風間院斕從未想過讓自己活下來。
從一開始, 他就準備讓自己封住庫洛洛等人所有的退路,讓機關執行爆炸的萊卡遺蹟,成為庫洛洛和幻影旅團的墳墓。
仇恨既然因萊卡遺蹟而起, 那就以萊卡遺蹟為終。
庫洛洛想要得到遺蹟內的寶物,因此殺死了風間院教授和那些無辜的人們。那麼, 就讓庫洛洛也因遺蹟而死。
爆炸的熱浪中, 風間院斕一寸寸被火焰吞噬。
他最後看了一眼同樣燃燒著火焰的庫洛洛等人, 如釋重負的闔上眼眸,放任自己墜入了黑暗。
風間院斕本以為他會迎來寂靜的死亡。
卻沒想到,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驀然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
只是卻身處陌生的地方,不再是萊卡遺蹟之內。
庫洛洛等人、火焰、獵人們的屍體、空氣稀薄的昏暗陵墓……一切都已消失不見。
而是髒亂的小巷, 和抬頭看去時的現代都市。
風間院斕被熱烈明朗的陽光刺痛了眼眸,他從昏倒的小巷中起身, 抬起修長的手掌在眼前遮擋過分明亮的光線。
因為他身上嚴重的傷口和狼狽的形容,走進巷子裡的混混想要打劫並殺死他。
風間院斕冰冷的目光蔑然掃過幾人, 漫不經心抬手廢掉了幾人的戰鬥力。
巷口傳來驚訝的聲音。
本來看到混混們的動作而跟隨來想要救人的馬場善治,看著被小巷的黑暗籠罩其中的男人,驚訝無法壓制的表露。
男人的狀態極為糟糕。
他銀白色的半長髮已經被鮮血浸透, 身軀上數不過來的傷口不斷的滲出血液, 順著黑色風衣的下襬滴落滿地。
但唯獨男人修長的身軀,依舊挺拔得如同出鞘的長刀,銳利不可觸碰。
馬場善治雖然表面上只是個不入流的偵探,實際上卻是捕獵殺手的殺手。
在驚訝之後, 他並沒有畏懼這名陌生的危險人物,而是將青年帶回偵探事務所包紮傷口。
風間院斕很快發現,這裡已然是自己陌生的世界, 就連語言和錢幣都截然不同。這裡沒有獵人,沒有流星街,只有主導城市的黑幫。
他慢慢從馬場善治和其他人口中瞭解到了新世界的一切,也學習他們的語言,適應全新的生活。
同時,風間院斕駭然的發現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念能力,無法再具現化出刀刃。
取而代之的,是力量展開時足以焚盡一切的火焰,和出現在自己手中沾滿血肉的書籍。
――那本沒能等來正式出版,就已經與編輯校閱們共同葬於火海的有關於萊卡遺蹟的書籍,成為了他新的異能力。
【不存之書】。
透過那使他失去一切火焰,風間院斕可以從【不存之書】拿出任何在書中描寫的東西。
具現化的念能力,以另外一種方式呈現了出來。
然而每一次使用能力,都令風間院斕極為痛苦。
――那是令他失去一切、讓無辜者枉死的火焰。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提醒著他的罪孽。
――他是不被允許觸碰陽光之人,就該永遠身處黑暗,不再心存奢望。
……
風間院斕瞭解到這裡是名為日本的國家,自己所處的是殺手橫行的博多市。
這是一個足夠奇異的城市。
殺手、拷問師、情報師……所有地下職業在這裡都是合法的,只要出得起錢,就能在這裡僱傭到所需的任何危險職業者。
但同時,這座城市也在承擔著可怕的現狀。
――黑暗在入侵光明。
很多並無職業操守的殺手們肆意殺死普通市民,以他們的驚恐取樂。
販賣/人口在這裡更是普遍,普通市民說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會因為容貌和身份,或者是某人僱傭的訂單而被綁走販賣,流入地下市場。
可就算失蹤人口報警,警視廳也都無可作為。
畢竟博多市長的公子,就是地下人口/販賣市場的常客,死在他/床/榻/之上的男男女女數不勝數。
但博多市長卻絲毫不在乎,除了會聘用殺手和保鏢為兒子處理後續,覺得他做事太過魯莽之外,並未曾斥責兒子對生命的漠視。
――博多市長和整個博多政府,都已經站在黑暗之中。他們不僅是城市內諸多黑幫勢力和殺手集團最大的依靠和保護,他們本身,就是博多市最惡的存在。
風間院斕被這座城市的混亂現狀所震驚了。
隨即而來,是對黑幫和殺手集團竟敢肆無忌憚的毀掉普通人生活的憤怒。
――黑暗和光明之間,有一道天然的界限,不可逾越。
但如果沒有人來守衛這條界限……
那就由他來。
而且,風間院斕無法確定庫洛洛是否真的已經死亡。
既然他在遺蹟的爆炸後出現在了日本,那庫洛洛,是否也會如此?
他必須收集情報,確定庫洛洛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如果庫洛洛沒有死亡,那他就再殺他一次!
依靠著卓絕的力量,風間院斕在博多市最底層的地下世界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救出不少被販賣的人口和被毀掉了人生瀕死的普通人。
“沒有名字的男人”在地下世界內名聲大噪,也吸引來了不少同樣痛恨著混亂的、有良知和職業操守的地下職業者。
風間院斕就像是最深的黑暗,無論不服氣的博多勢力如何想要用武力或計謀想要殺死他,都只有鎩羽而歸。
但就是這樣完全失去觸碰光明的勇氣的黑暗之人,卻成為了黑暗中耀眼的光亮,吸引著無數人前赴後繼的前來,認同他的志向,跟隨他一起創造理想中的世界和規則。
――他們將重整黑暗中的秩序,守衛光明,讓混亂的博多重新成為能夠平靜生活的繁華城市。殺手可以和普通人平和共處,市民們卻不必再擔憂某天夜晚被殺死在家中。
這個以風間院斕為中心、沒有名字的組織,越做越大。外界開始稱呼他們為――【無名】。
――我們是黑暗中無名之人,不必詢問我們的名字,好奇我們的相貌。只需要記住,當你遇到任何危險和需要救助時,請聯絡我們。
我們會喝退黑暗,守衛陽光下住民的平靜和幸福。
迅速壯大的【無名】擠壓了博多市其他幫派的生存空間,吸引了博多市政府的注意。
想要與【無名】結成聯盟達成共識的勢力和政府,幾次三番試探過【無名】的意圖,都已失敗告終。
惱羞成怒的博多本土勢力終於無法繼續忍受【無名】,聯合起來想要圍剿【無名】,瓜分它的勢力和地盤。
然而那位從未露面的【無名】首領,卻彷彿能看透所有人的意圖,對幫派們的手段瞭如指掌甚至運用得更為熟練。
往往幫派們剛做出一點佈置,【無名】便已經看透了他們全部的計劃,迅速佈局反擊,讓幫派們連連敗退。
花費了數年時間,博多的大部分幫派都被清理一空,被迫接受【無名】的約束,不允許傷害普通市民。
很多幫派成員們憎恨著【無名】的首領,但博多的市民們卻對【無名】讚不絕口,充滿感激。
因為【無名】的存在,他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再普通不過的平安度過每一天而不用提心吊膽。
而博多市,也在【無名】制定的規則之下重歸秩序,成為了繁華的現代化城市,甚至吸引來了不少外來的人員在此定居工作。
一片欣欣向榮之中,唯有博多市政府恨透了【無名】,欲除之而後快。
――市民們不知政府,卻吹捧【無名】,接受著【無名】的管理,遇到事情也會第一時間向【無名】尋求幫助。
市政廳和警視廳成為了擺設,博多市政府變成了一個笑話。
博多市長想要對付【無名】,卻反被【無名】利用遍佈全國的情報網揪出了他的秘密,反被制住了死穴,在這場激烈的權利爭奪戰中敗落。
【無名】以此為要挾,向東京政府索要城市自主權。輿論和政治雙重壓力之下,東京政府心有不甘卻只能將博多市政府的任命權交給了【無名】。
【無名】真正成為了博多市實際上的“政府”,制定規則管理地下世界,讓黑暗中的一切井井有條的執行。讓地下職業者光明正大的成為合法的服務者,被全國僱傭。
而博多,也正式成為了全國地下世界一切交易的樞紐,徹底奠定了它的地位。
但作為【無名】的首領,風間院斕卻一步都沒有邁入普通人的世界,哪怕博多市普通社會的平靜生活正是由他一力構築。
風間院斕在畏懼著陽光下的世界。
他失去了再次觸碰光明的勇氣。
風間院斕在黑暗無光的首領室內日漸冰冷,沒有任何表情和情感的表露,如同一具失去生機的塑像。
卻在深深的注視著那個名為織田作之助的殺手。
他想要知道,為甚麼織田作之助會有勇氣擁抱普通人的生活?
他想要守衛,織田作之助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
他不允許再有人像他一樣,鼓起勇氣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卻失去了一切,只餘滿手血色和一身仇恨。
然而,在博多的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風間院斕看著重歸秩序和平靜的城市,野望在胸臆間日夜瘋長,不可抑制。
他想要織田作之助。
他想要,再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成為普通人,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於是,風間院斕瞞過所有人,搭乘了前往橫濱的客輪。
洶湧人潮中,織田作之助的紅色如同跳動著的希望和陽光。
――“我可以和你回家嗎?”
我可以,擁有你嗎。
織田作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