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作之助撲進倉庫的一瞬間, 他的異能力【天衣無縫】被觸發。
他看到五秒之內,□□被引爆,火焰將他吞噬燒灼。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堆滿整個倉庫的□□被引爆, 磚石迸飛,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織田作之助知道自己已經來不及後撤退出火海, 但他並沒有慌亂畏懼, 只是依舊焦急的在建築和逐漸燃燒起的火焰中, 搜尋著風間院斕的身影。
為甚麼,為甚麼他看不到斕!就連預知的死亡畫面中也沒有看到斕的存在?
電光火石之間, 織田作之助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給他打電話, 誘使他前來的那個人,只是以斕作為手段騙他前來。其實斕並沒有被那個人綁在這裡。
所以說, 斕現在還是安全的,不必因這場爆炸而死嗎?
織田作之助緊緊提著的心臟一鬆, 忽然放鬆下了肌肉。
這樣也好。
只要斕平安無事就行。
火焰的勢頭很猛,裹挾著碎石彈片席捲四周, 很快就直逼向織田作之助。
而不斷被觸發的異能力所顯示在腦海的畫面中,無論他怎樣嘗試突圍,都以失敗告終, 死在火海之中。
織田作之助微垂下眉眼, 唇邊漾起一絲苦笑。
看來,他可能沒辦法等到斕回來了。
他失約了。
惠惠還在本部睡覺沒有醒,剛剛為了趕時間走得匆忙,也沒來得及和太宰說一聲。
他還沒有向他們好好告別……
過往的一幕幕閃回在織田作之助眼前。
和風間院斕一起上下班時, 路途上說笑時他愛著的青年有俊美溫暖的笑容,無論他說甚麼,都會好好的接過話題, 逗得他經常忍不住笑出聲。
風間院斕總是喜歡準時下班,一秒都不會在工作崗位上多待,而他守著港口黑手黨重地的軍/火倉庫,需要清點檢查好才能下班。
於是風間院斕就會等在倉庫門口,一邊逗著伏黑惠,一邊與他的同事們聊天。
風間院斕有著強大的社交能力,不到幾天時間就與他的同事們都混熟了,經常從他的同事們口中瞭解到很多有關他的工作情況,關心他是否舒心。
歡笑聲中,經常只有伏黑惠被逗得狠了,用圓溜溜的眼眸怒視著不靠譜的大人,捏緊了肉肉的小拳頭。然後反身撲進他的懷裡不下來,用短短的手臂抱住他的脖頸貼得緊緊的,引得風間院斕不滿吃醋。
而他則會哭笑不得的在這父子倆中間調和。
風間院斕對於廚藝雖然並不生疏,但也不算很擅長。因為其對於食物有一套自己的評判標準,就算是腐壞的食物也在可食用範圍內。
家裡的冰箱更是沒有填得滿滿的時候,只要兩人一起買了菜回家,風間院斕一定抓緊時間讓家人將食物吃掉,好像慢一點都會被誰搶走一樣,無論他勸多少次,都無法改掉這個習慣。
他偶爾也會哭笑不得的懷疑,自己的愛人究竟成長在一個怎樣缺少食物的環境裡,才會說出“放置食物最安全的地方是胃袋”這種話。
風間院斕同時也是一個喜歡閱讀和書籍的人,尤其習慣看那些嚴肅晦澀、需要沉下心閱讀的書籍。每次下班回家的路上路過書店,都會被櫥窗裡擺放的書籍吸引去注意力,然後眼眸亮晶晶的拽著他進去挑選。
在他眼裡,站在書架間捧著書籍垂眸閱讀的愛人,身上有種屬於文人學者的專注和沉穩,不言不語就已經是一幅畫般美好,令人移不開眼。
他們會提著裝滿風間院斕喜愛的書籍、伏黑惠的漫畫和太宰治點名要買的碟片遊戲的袋子,在晚風中慢悠悠的到商場購買晚飯的食材和伏黑惠的牛奶。
這孩子莫名對長大長高有種很深的執念,更因為家裡有個對食物態度奇怪的風間院斕,以致於從不挑食,除了必須每日一大盒牛奶之外,給甚麼都能努力吃好多,以致於最近長胖了不少,越發得像一顆圓滾滾的湯圓。
而晚飯後,他會依靠著風間院斕,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風間院斕在萱軟的沙發中捧著書閱讀時脊背也挺得筆直,像是青松翠柏般,舊日文人的風骨引人側目。
注意到他的目光時,風間院斕會側首在他額頭落下一吻,用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揉著他的耳垂,經常讓他耳朵癢癢得卻不想起身。
而伏黑惠和太宰治則會一個坐在地毯上玩遊戲,一個捧著漫畫看得津津有味。
家中昏黃溫暖的燈光下,氣氛融洽而閒適,日子慢悠悠的幸福安穩。
風間院斕也會在看到他閱讀小說並表現出興趣時,笑著勸他自己寫一本。
“如果作者是織田作的話,我一定會很喜歡那個故事。真想看看啊,織田作筆下的世界。”風間院斕感慨著:“總覺得如果織田作不寫的話,我一定會很遺憾。說不定等老得動不了時躺在床上,還會嗚嗚哭著說沒看到織田作的寫的故事我不甘心死。”
風間院斕總能知道如何用言語打動人。
他被愛人過於誇張和直白的期待哄得笑了出來,卻在笑過後,忽然覺得,似乎這樣也不錯。
――他有了自己的愛人和家,擺脫了殺手的身份,不再傷害生命。
或許……
現在的他,有資格續寫多年前那本令他驚豔的小說了吧。
織田作之助直到身處火海直面死亡,才忽然間發現,自己作為殺手的記憶已經遙遠得模糊不清,讓他即便回想也回想不起來了。
他與風間院斕共度的記憶取而代之,擠滿了他的腦海。
竟然一起度過了這麼多的時光嗎?
織田作之助有些怔愣。
不知不覺間,他的生活似乎已經完全與風間院斕融合在了一起,守著愛人和孩子,平穩幸福的日常。
只是可惜……
還沒有和斕最後見一面。
織田作之助看著直衝自己眼眸疾速射來的彈片,緩緩垂下了眸。
不知道斕會不會怨他。不過,斕大概會哭的吧?
畢竟他的愛人在面對他時,感情如此洶湧而不加抑制。
希望斕能好好養著惠長大,不要再和惠一起吃過期的食物,也不要再總是把惠逗得要哭不哭的樣子。還有太宰……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一道強大的力量忽然勾住了織田作之助的腰身,將他猛地向後拉去。同時修長的手掌遮擋住在他的面前,阻隔了彈片對他的傷害。
織田作之助撞進了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他一驚之下睜眼,仰首看去時,正撞進一片深邃狂暴的藍色海洋。
風間院斕修長有力的手臂緊緊的將織田作之助護在懷裡,手掌將彈片擋了個正著,隨即在暴怒之下被捏碎成碎末散落。
他的身上同樣燃燒著火焰,在觸碰到織田作之助的那一瞬間,也將織田作之助裹進他的火焰中。
然而那火焰卻絲毫沒有燒灼到織田作之助的肌膚,反而形成了一道牢不可摧的屏障,將兩人護在其中。任由爆炸的火焰舔舐,依舊無法被傷及分毫。
風間院斕那雙藍色的眼眸裡怒浪滔天,帶著深重的怒意和後怕。
“斕……”織田作之助認出了愛人,驚訝出聲。
織田作之助的聲音雖然輕,卻還是在一片火焰燃燒和坍塌的噪音中清晰的傳進風間院斕的耳朵中,也拉回了他的神智。
風間院斕看著被自己擁入懷中的愛人,他抬手,雙臂緊緊的環抱住愛人緊實的腰身,用力得彷彿想要將自己剖開,將愛人藏匿其中。
他將面容埋在織田作之助的頸窩間,闔眸感受著愛人動脈有力的跳動,而自己狂跳的心臟,也漸漸趨於平緩。
只是修長的手掌仍舊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懼怕著甚麼。
“織田作。”風間院斕低沉磁性的聲音中帶著顫抖,讓從未見過他這一面的織田作之助有些錯愕,幾乎以為他在哭泣。
“你答應了我的,不會被別人搶走。”
“不要,不要被搶走好不好。”風間院斕如同在低低的祈禱,一聲聲帶著哀鳴。
像是因愛人之死而心碎撞崖的蒼鷹。
織田作之助愣住了。
他認識的風間院斕永遠帶著溫暖的笑容,人畜無害沒有野心,慢悠悠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卻有著強大的社交能力,幾句話之間就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胸有成竹的自信好像沒有甚麼能難倒他。
然而現在他眼前的風間院斕,卻脆弱的彷彿只要一點糟糕的訊息就會破碎,長長的銀白色眼睫上帶著一點溼意,眼尾赤紅如泣血,帶著破碎的美感。
織田作之助從未想過風間院斕會有這樣的一面。
他以為風間院斕足夠堅強。
然而事實告訴他――
他是風間院斕眼中的世界和所擁有的一切。
失去他對於風間院斕來說,是不可承受的痛苦,和無法被救贖的地獄。
織田作之助緩緩柔和了眉眼,抬手擁抱住自己的愛人:“不會的。”
“我向你發誓,我永遠不會失約。”
“你已經抓住了我,我屬於你,任何人都無法從你手中搶走我。”
風間院斕緩緩抬眸,緊緊擁抱住織田作之助腰身的手臂鬆開,注視著自己近在咫尺的愛人。
那雙被打溼的眼眸泛著漂亮的光澤,燦燦生輝。眼尾卻帶著一點溼紅,眉眼間的鋒利和殺意未褪,像是踩著復仇的火焰從地獄爬回來的厲鬼。
然而滿心仇恨的厲鬼,此時卻無限溫柔的抬手捧住愛人的臉頰,緩緩靠近,在愛人柔軟的/唇/上,深深/親/吻。
火焰之中,他們相擁而吻。
“織田作,我愛你,更勝我自己的生命。”
“你是我全部的勇氣,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