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作之助也和同事們, 一起看到了終端上被強制播放的影像。
本來因為提到【書】而驚呼的同事們,在聽到對方說出風間院斕就是【書】的持有者時,紛紛將驚疑的目光投向織田作之助。
因為風間院斕經常會來接織田作之助和伏黑惠準時下班, 而織田作之助對於同事們的詢問有問必答,並不避諱, 所以同事們都知道他們是一對愛人的事。
此時他們看著織田作之助的視線充滿戒備, 彷彿只要織田作之助做出任何舉動, 他們就會將其制服在當場。
伏黑惠也憂心忡忡的看向織田作之助,把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擠進監護人的手掌中, 試圖給他一點安慰。
織田作之助向伏黑惠展開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然後將他抱進懷裡:“別擔心,要相信斕, 他可以應付得來。”
織田作之助選擇了等待。
他抱著孩童坐在靠牆的位置,一動不動宛如雕塑。即便到了平日裡下班的時間, 也絲毫沒有離開的準備。
――以他對港口黑手黨的瞭解,這種情況下, 斕一定會被關押審問。
家不是建築,家是他和斕共同的歸處。如果斕沒有回去的話……那間建築對他而言並無意義。
織田作之助在同事們戒備的看守下等待許久,終於等來了太宰治所管轄的博多僱傭兵。
“織田作之助先生, 幹部請您上去, 小先生也是。”
不知道是否是織田作之助的錯覺,平日裡只聽從太宰治的命令、完成任務之外甚麼都不在乎的僱傭兵小隊,此時對他的態度似乎並非執行任務的冷硬,舉止間也帶著尊敬。
這不由得讓織田作之助側目。
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 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也曾講過故事給他的僱傭兵隊長,藉助著他寬闊結實的身軀造成的監控死角, 低聲快速道:“請別擔心,那位會料理好一切前來接您。”
“您只需照顧好自己和小先生。如有需求,請隨時吩咐我。”
僱傭兵隊長的措辭,讓織田作之助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但他只是不動聲色的眨了下眼,就跟隨他們上了通往大樓高層的電梯。
織田作之助很快被帶到了太宰治的所在之地。
“織田作,風間院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少年匆匆掃了眼織田作之助,在看到他一切如常,這才放下心來:“放心,沒有對他拷問,他好好的,已經被釋放離開本部了。”
“只是,在他回來之前,只能委屈你和惠惠先待在這裡了。”
太宰治無奈的聳了聳肩:“畢竟那些人現在害怕得要死,既然風間院被放走了,怕他不回來或是做點甚麼,總得有個人質才安心。”
雖然太宰治讓其他幹部忌憚,不得不同意了放離風間院斕的決定,但卻立刻要求扣留他的家屬。而礙於其他幹部和準幹部所有的勢力,不能在這個時候讓港口黑手黨高層產生分歧的太宰治,只得不甘心的同意了。
港口黑手黨為所有高層都提供最優厚的待遇,幾名幹部和準幹部,更是在本部大樓擁有自己專屬的豪華公寓。
此時他們所在的,就是太宰治的那一間。
豪華的公寓裡一切配置齊全,也放了不少與織田作之助家裡相似的東西,可以看出太宰治為了讓織田作之助安心,花了不少心思。
――這間公寓從被分配給太宰治之後,就從未入住過。只是在確定了織田作之助會被關押在港口黑手黨之後,才被第一次啟用並佈置。時間緊迫,太宰治已經盡力讓它住起來舒適安心。
“你就先安心住在這裡,有甚麼事隨時聯絡我,如果我沒能及時趕回來,就找僱傭兵隊長一尾。”
太宰治指了指守在外面的那個山一樣強壯的僱傭兵隊長。
然後他彎下腰,笑著向伏黑惠問道:“惠惠想要甚麼玩具嗎?哥哥都可以派人送來――我可比風間院會養孩子。”
伏黑惠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讓他知道自己另一個監護人被難事纏身的現狀。
但面對太宰治有意的安撫,他卻搖了搖頭,一副並不擔心的模樣:“放在動漫裡,爸爸一定是那種會活很久的大反派,哥哥不用安慰我,我並不擔心他。”
“正好他不在,我和爸爸一起睡,床能寬鬆不少。”
太宰治:“……”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揍這個炫耀能擁有織田作的臭小子,還是該誇他心態好。
不過,你這形容真的是在誇風間院嗎???
只是在說完後,伏黑惠抿了抿唇,嚴肅的表情看起來並非他自己說的那樣不擔心。
織田作之助注意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孩童的黑髮,輕聲道:“我們就在這裡,等爸爸回家。”
“斕向我承諾過,哪怕他還剩一口氣,哪怕他爬回來,也一定會回到我身邊――我信任他。”
太宰治神色複雜,幾次想要詢問織田作之助,是否知道風間院斕的真實身份和隱藏的東西,但還是制止住了。
――就算問了又能怎樣呢?織田作已經向風間院斕交付了信任和愛,不論他說甚麼,或是事實如何殘酷,都已經無法讓織田作離開風間院斕了。
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每一個黃昏和清晨,在他忽略掉的每一個細節和眼神中,風間院斕已經徹底攻佔了織田作的心。
……
在安頓好織田作之助和伏黑惠後,太宰治迅速忙碌了起來。
影像發出後,那些一直狂熱追尋【書】、想要獲得神物滿足自己貪慾的勢力和組織,已經開始同仇敵愾一致對付港口黑手黨。
集結起來的幫派成員在短短數小時內,已經對本部大樓發起了幾次火力攻擊。雖然有中原中也和廣津柳浪等人鎮守,沒有人能踏入本部大樓一步,但四周也已經硝煙瀰漫,一地狼藉。
而在街上,但凡見到港口黑手黨成員的身影,所有幫派成員就像見了血肉的餓狼一樣群起攻擊,要求交出風間院斕,交出【書】。
森鷗外失蹤和成為幫派公敵的雙重壓力之下,太宰治坐鎮本部,手持“銀之神諭”代替森鷗外發布命令,強行扭轉已顯露頹勢的局面。
本部的守衛加強的同時,派往整個橫濱的戰鬥人員都重新進行了調配,並且夾雜著情報人員進行暗中調查,想要找出森鷗外蹤跡的線索。
而能讀取物品中殘留記憶的坂口安吾,更是被太宰治緊急派去搜尋森鷗外失蹤的地點,想要從其中讀取到當日事發的現場情況。
同時,太宰治還向博多方面增加訂單,加大了僱傭兵和武器的增援數量,以支援戰爭的繼續。
博多方面很快給出了回信。
――如果港口黑手黨同意博多在橫濱設立一個小分部,並且得到一定的港口使用權,博多願意傾囊相救。
博多派來進行談判的是【無名】組織的副長,做足了尊重港口黑手黨的姿態。並且列出的條件也十分有誠意。
太宰治在看到那張長長的單子上列數的軍/火和僱傭兵團的數量、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在橫濱戰爭停止之前,博多將停止對除港口黑手黨之外所有勢力及組織的武器供給、僱傭訂單”後,稍加思考就同意了。
――即便決定戰局的關鍵是異能力者,但對於普通成員來講,沒有軍/火相當於被判了死刑。
尤其博多不僅承諾了暫時不再為其他組織提供任何地下職業者,還確實做到了其所說的傾囊相救。不管怎麼看,這對港口黑手黨迅速穩定戰局都是有利的。
得到肯定答覆的博多很快啟程,大批次的僱傭兵和軍/火透過船運和空運,源源不斷的送進橫濱。
博多本身就與國際軍/火巨頭海克馬提亞家族達成了協議,有了博多的全力支援,就相當於在武器普通緊缺的國內,擁有了一座沒有盡頭的軍/火庫。
十年來一直作為中立勢力而服務全國地下社會的博多,第一次鮮明表示自己的立場。
橫濱其他組織對這個結果傻了眼。
但太宰治還無法得到片刻休息。
――風間院斕從港口黑手黨本部離開後,就失去了蹤跡。
他就像是一滴匯入大海的水滴,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而正被不少人惦記著的風間院斕,此時正在鐳缽街的深處。
與平日裡總是穿著柔軟針織外套的形象不同,風間院斕一襲黑色風衣隨風獵獵作響,銀白色的半長髮飄揚在空中。
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劍,渴飲鮮血與死亡。
“你真是找了一個好地方啊,風間院斕。這裡讓我感受到了一點與流星街相似的空氣,雖然它還遠遠比不上流星街。”
在風間院斕冰冷注視著的地方,額頭上十字架高懸的黑髮男人,正坐在鐳缽街的臺階上,姿態悠閒的吹著風眺望遠方。
在男人腳下,躺著十幾具全身骨骼扭曲的混混屍體。
面對可能會洩露自己行蹤和資訊的挑釁者,他從來沒有仁慈可言。
“我還以為你自那夜之後,已經得到了教訓。但現在看來,那些人的死亡並沒有讓你牢記。”
庫洛洛淺笑著,清澈的嗓音卻說著殘酷的話語:“――流星街的人,至死都屬於黑暗。”
風間院斕瞳孔緊縮,他的手掌上燃起火焰,如離弦之箭迅疾撲向庫洛洛。
然而在火焰穿透庫洛洛的身影時,他如泡沫般消失了。
――幻象。
“看來在我們分別的十年裡,你變了許多。”
只剩下庫洛洛含笑的聲音,殘留飄散在空氣中。
“那就讓我重新瞭解你吧。”
“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