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黨失去了風間院斕的蹤跡, 但卻無法騰出手尋找。
就像那日只針對港口黑手黨播放的影像中所說,一場以橫濱為舞臺的遊戲正在上演。
從新年的第一天起,橫濱陷入了更深重的混亂。
隨時會發生的爆炸、因為異能力效果而蔓延了整個街區的疾病、被武力脅迫像是鬥牛一樣廝殺的市民……
港口黑手黨疲於奔波, 被這些毫無徵兆發起的“遊戲”搞得筋疲力盡。
但太宰治知道,這些都只是【死屋之鼠】奉上的熱身運動。
因為影像中對方宣稱在他勝利時, 會引爆埋藏在整個橫濱的炸/藥。所以港口黑手黨向博多僱傭了大批拆/彈專家, 全橫濱搜尋炸/藥。
但結果就是, 雖然在異能力者和拆/彈專家的配合下,找到了一部分埋藏在橫濱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的炸/藥。但還有一些炸/藥, 是以“被發現”為觸發條件, 在被找到的瞬間爆炸,造成了很多幫派成員和普通市民的死亡。
眼睜睜看著自己想要解救的人, 因為自己的錯誤而死在自己面前,甚至因此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這種強大的心理壓力,幾乎壓垮了倖存下來的人員。
整個港口黑手黨都處在壓抑的陰雲之下, 即便高層和領導層想盡辦法,仍舊士氣低迷。
太宰治也開始對與自己隔空交手的【死屋之鼠】謹慎起來。
這位從未見過面的、躲藏在暗處的敵人,恐怕是一名深諳人類心理並殘酷加以利用的危險人物。
――先是帶走森鷗外, 使得港口黑手黨進入高度緊張狀態, 讓長久不敢放鬆的戒備狀態消耗掉高層的精力,也使得港口黑手黨行事有所顧慮,無法正常制定計劃。
再來用眾目睽睽之下的死亡遊戲,使得已經承受了漫長壓力的橫濱市民的心理徹底失衡, 唯恐下一個死亡的會是自己,並且對港口黑手黨開始失望,甚至怨恨, 埋怨港口黑手黨為甚麼不作為。
緊接著,對方讓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因為過重的心理壓力而一點一滴的崩潰,整個組織都宛如一盤無法被聚攏的散沙。
還沒有正面交手,對方已經輕鬆瓦解了港口黑手黨在橫濱的主場優勢。
大戰當前,卻主將失蹤,士氣低迷。
一旦以這種狀態對敵,只會是未戰先敗。
太宰治曾遊歷日本,也曾見過幫派殘酷的黑暗。
但是在他尚短暫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物。即便是森鷗外,都會因為愛著橫濱而行事有所收斂。
【死屋之鼠】卻是全然的冷漠理智。
無論從手段還是行事節奏,對方都極為老道,並且對生命極其冷漠,恐怕在對方看來,生命不過是可以利用的籌碼。
就像是結網的蜘蛛,在獵物的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一旦蛛絲捕獲獵物,便悠閒而來,享用勝利。
不僅是太宰治心情沉重,整個黑手黨高層都處於一種無處發洩的焦躁不安中。
看過影像的黑手黨高層都很清楚,除非風間院斕抓住對方,或者真的像對方所說的交出【書】,否則,這場殘酷的遊戲不會停止。
“太宰幹部,距離首領失蹤已經過去一週了。”
失去了主人的首領室內,聚集而來的幹部們,都因為隨著時間流逝卻毫無進展的搜尋工作而焦躁。
森鷗外在外一天,危險就大一分。
尤其那日在影像中,人形異能力看上去似乎已經被對方擊潰,森鷗外的狀態也說不上好。
“被放出去的風間院斕直接失去了蹤跡,那些該死的老鼠還在橫濱肆意妄為,首領下落不明。太宰幹部,首領信任你的能力,所以我們才會聽從於你。但是現在變成這個局面,是不是要對我們有個交待?”
面對其他幹部的指責,太宰治充耳不聞。
他坐在首領室視野開闊的落地窗後,一雙長腿交疊,撐著線條精緻的下頷,欣賞著將落夕陽撒在水面上的金紅色光芒。
而窗外橫濱的城市天際線下,不時有爆炸的火光和滾滾黑煙升起。
太宰治似乎被這種詭異的平衡吸引住了。
在這樣溫暖的光芒中,他曾獨自一人站在街頭,任由風吹起自己的衣襬和頭髮,孩童與老人擦身而過,他卻一絲活著的實感也無。就好像置身事外的以第三視覺的目光,在冰冷的注視著整個世界,沒有甚麼能填滿他的胸膛。
但同樣也是夕陽的照耀下,他也曾攥住織田作的衣角,不服氣的與另一邊的風間院斕嗆聲,最後被惠惠主持局面平息,一家人一起在商場採購食材後回家。
走在通往回家的道路上,夕陽會柔和的灑落一身,將一家人都鍍上漂亮溫暖的顏色,他看到,與風間院斕對視相笑的織田作,眼眸裡滿是溫柔的光亮。
太宰治不知道風間院斕究竟隱瞞了甚麼。
風間院斕是精通人心的騙子和演員,他並不向自己避諱他在隱瞞些甚麼的事,連演戲都故意留出空隙,明晃晃的告訴自己,他在演戲這件事。
然而,卻也讓自己無法戳穿或深究這件事。
一開始,太宰治察覺到風間院斕身上的矛盾,想要讓織田作遠離風間院斕以遠離危險。
可風間院斕卻繞過他,直接擊中最關鍵的織田作。
顧忌著織田作的感受,太宰治再無法動作,於是只好想盡辦法靠近他們身邊,想要找機會讓織田作看清風間院斕的真面目,也想要自己找出風間院斕在隱瞞的東西。
――就算是再高明的演員,也無法在放鬆生活時一點線索也不漏吧。
太宰治曾經這樣自信滿滿的想著。
然而事實卻是,風間院斕對於織田作的愛意絕非作假,他自己也逐漸被這一家安穩閒適的日常所軟化,漸漸與他們融為一團。
如果有甚麼是太宰治能夠確定的,那就是――
愛意無法作假。
不論風間院斕跑到多遠,去做甚麼,都一定會回來尋找織田作。
太宰治相信,風間院斕不會放任織田作所喜愛的橫濱,變成人間煉獄。
尤其那天在拷問室,他所見到的風間院斕……
那是一柄曾飲盡鮮血與死亡,只是因愛意而短暫沉寂的利刃。
仇恨會打磨他的鋒利,為了守衛他的愛意,他將無往而不利。
那雙藍色眼眸裡的仇恨和怒火,可不會說謊。
太宰治輕輕的笑了。
在逐漸西沉的晚霞余光中,少年背對著所有人,輕聲卻篤定。
“風間院斕會回來的。屆時,他將帶著橫濱的安定與敵人的頭顱歸來。”
“我們只需要做好我們的事情,然後,耐心等待。”
“所有愛著橫濱的人,都不會任由老鼠啃噬橫濱――港口黑手黨更是如此。”
・
橫濱已經成為了罪惡和幫派狂歡之地。
所有商業全部關門,學校停課,整個城市停擺。即便是白天,市民們也都縮在家中不敢外出。
只有三三兩兩的幫派成員聚在街頭。
“你說那個叫風間院斕的,究竟是個甚麼人?”值守無聊的小幫派成員咂著嘴,嫉妒又自信的和旁邊人議論:“要是我知道他長甚麼樣,一定去揍得他求饒,乖乖把【書】拿出來。”
旁邊人一臉嚮往:“聽他們說,【書】可真是個好東西啊,不知道那個叫風間院斕的到底都用它搞到了甚麼好東西。有了它那可就不愁沒錢了。”
另一人接茬:“要是咱哥兒幾個能遇到風間院斕就好了,把【書】搶過來先許願個幾億,嘿嘿嘿……”
幾人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聊得開心,沒注意到從遠處走來的男人。
黑色的長風衣隨風翻卷,皮靴上凝固著點點血跡。他每沉穩走過一步,便在石板路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打擾。”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沒有收斂盡的殺意:“一個小時前,有一個額頭上繃著繃帶的男人從這裡經過嗎?”
幾個小幫派的成員停下交談,狐疑的看向男人。
“有我們哥兒幾個守著,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其中一人嗤笑,囂張的指著男人問道:“你是哪來的玩意兒,問這幹甚麼?”
男人泛著涼意的目光打量了幾人一圈,隨即漠然收回視線,準備繼續向前走去。
他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幾人。
“喂!你給我站住!”
一人冷笑,伸手攔住男人:“我們要對你進行檢查,你是哪個幫派的?身上帶沒帶武器?把武器交出來!”
“沒錯!都怪那個該死的博多,竟然不賣我們軍火,害得我最近都沒辦法在居民區殺個痛快發洩發洩了。”
男人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用那雙藍色的眼眸冷漠的注視幾人。
彷彿在看幾具會說話的屍體。
就在幾人不耐煩想要動手時,男人終於動了。
他蒼勁的手掌燃燒著火焰,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喉嚨將其舉起,然後在對方驚恐的掙扎中,沉聲道:“武器不是用來傷害普通市民的,你的行為已經越界了。”
另外幾人立刻撲過來,想要搶救同伴。
男人的視線冷冷的掃過去,幾人頓時像是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一樣,從骨子裡泛著寒氣。
但男人似乎在幾人身上看到了甚麼,目光一凝,隨即目如閃電看向不遠處。
一個身影隱約站在遠處的建築之上,在注意到視線後,一晃又消失。
同時,被男人掐在手裡的幫派成員開了口:“真可惜,無名,你差一點就抓住我了。”
――操作繫念能力!
這幾個人都已經被庫洛洛操縱了。
男人眸光一沉,立刻將幫派成員扔了出去。
下一秒,幾個幫派成員爆炸。
“嘭!”
――被庫洛洛做成人體炸彈了嗎……
“庫,洛,洛。”風間院斕泛起陰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