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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 章

2022-11-16 作者:宗年

 萬靈殿的靈脩者遲了幾天才前來。

 “陛下。”

 武曌剛結束了一場因為偶遇而和綠組發生的打鬥, 力量的不對等讓她完全沒有玩得盡興,還沒有伸展開筋骨對面就已經倒了一地哀嚎不已。

 站在一地橫“屍”中間的武曌:……你們是來碰瓷朕的吧?不是你們先動的手嗎,朕還沒有活動好筋骨你們就不行了,像話嗎??

 武曌滿臉無語的回到吠舞羅, 氣壓低沉著的剛準備推開大門, 就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

 她回身, 就看到不遠處黑色軍裝制服的秘書處靈脩者, 在向她鞠躬行禮。

 “陛下,幸不辱命,您的友人周防尊經由萬靈殿插手救治, 已經成功恢復正常人類生理機能。我這次前來, 是要為周防尊先生做一次檢查, 確保萬無一失。”

 武曌走進酒吧時, 安娜正依在周防尊旁邊, 安靜的享受和周防尊在一起時光。失而復得之後, 安娜最近幾天頗有些粘著周防尊, 這讓周防尊無奈卻只能寵著, 任由安娜走到哪跟到哪。

 在看到跟著武曌走進來的穿著制服的陌生青年時,安娜反射性的跳下高腳凳, 張開雙臂護在周防尊身前, 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唇。

 她雖然不知道陌生青年是誰, 但是她認識他的制服——和青崖一樣, 都來自陛下所屬的萬靈殿。

 那個可以做到德累斯頓石板都做不到的事, 可以讓千年前的陛下出現在她的眼前和她立下誓約, 可以給多多良一線希望,可以救回尊的萬靈殿。

 安娜對萬靈殿的來客頗為忌憚,魏徵的嚴苛不近人情讓她意識到, 那個神秘的萬靈殿絕不是善良的慈善組織。

 他們既然能讓尊回來,那也……能帶走尊。

 “安娜。”

 “放心,不會有事的。這是不僅是我,武曌也在。”

 周防尊溫暖的手掌從後面壓在安娜的發頂,安撫般拍了拍。他筆直的長腿落地,從高腳凳起身走向武曌身後的靈脩者。

 武曌微微側首,銳利的眸光從靈脩者身上劃過,警告的意味十足。

 靈脩者苦笑了下,然後上前,一板一眼的為周防尊檢查:“陛下,請您放心,櫛名安娜小姐擔心的問題,絕對不會發生——我怎麼膽敢在一位帝王面前說謊?商鞅大人會生撕了我的。”

 “請放心,只是常規檢查。因為周防尊先生之前身負此現世德累斯頓石板之力,在陛下您的寶具展開下,才得以保留下身軀和靈魂。想要剝離所有力量,只保留人類的身軀,勢必會痛苦十足。我這次來,也是避免周防尊先生有後遺症的存留。”

 武曌這才隨便的點點頭,轉頭衝安娜招了招手,安撫的將小跑來的安娜抱進懷中。

 一直在旁邊默默圍觀的草薙出雲鏡片閃了閃,緊緊盯著靈脩者的動作。他的手中轉著打火機,漂亮的火焰偶爾燃燒起來,似乎只要靈脩者有甚麼不對,他就會立刻行動。

 靈脩者將整個酒吧的狀況盡收眼底,武曌時不時飄來的目光更是讓他出了一身細細密密的冷汗。

 ——來自帝王無聲的震懾。

 “周防尊先生,恭喜您,您已經完全獲得人類的身份。”靈脩者笑著退到一邊:“但還請注意——您既然選擇了作為人類生存下去,就再也不能使用任何超出人類範疇的力量。”

 靈脩者頓了頓,目光看著武曌笑著強調了一句:“任何的——隸屬於某位英靈,或是萬靈殿的力量也不行。”

 ——所以陛下,就別再來折騰他們這些可憐的靈脩者了。真的,頂頭上司很嚴格的,會被生撕了的。

 武曌疑惑的看回去:“看著朕幹嘛?朕才不是那樣任性的人吧。”

 此話一出,頓時,不僅是靈脩者,就連周防尊和酒吧內其他吠舞羅的成員,都默默的將視線放在武曌的身上。

 ………明明沒有人比您更任性才對。

 剛剛還敵視著靈脩者的草薙出雲想起武曌的任性程度,也不由得向靈脩者投去憐憫的目光:兄弟,你受苦了。

 靈脩者:…………

 武曌:???生氣!

 ·

 “到底是十束多多良,還是周防尊,親眼去確認一下不就好了嗎。”宗像禮司這樣說著,站起身。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看向淡島世理,說道:“走吧,淡島,一起去吠舞羅,看看真相究竟是甚麼。”

 淡島世理立刻嚴肅應聲:“是!”

 但是當宗像禮司帶著一隊青組的成員走出本部時,卻遠遠地就看到在本部的大門口的那個令人意外的熟悉身影。

 宗像禮司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一絲鋒利光芒:“真是讓人意外,青崖,跟隨那位陛下站在吠舞羅一方的你,竟然會跑到Scepter 4本部來。”

 “不知道你到我們Scepter 4,有甚麼重要的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別用你慣會使用的那套裝傻賣痴了。直奔主題吧,我沒有時間陪你玩耍。”

 青崖修長的身軀斜倚在大門一旁,他伸手,扯開了黑色軍裝制服的領帶,嗤笑一聲慢吞吞站直身體。

 “啊……本來還想彼此之間留一點顏面,不至於那麼難堪。不過沒想到青王您也是個急性子啊。”

 他聳了聳肩:“果然,就像我家陛下所料想的那樣,在收到最近吠舞羅的行為分析報告之後,青王您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吠舞羅。”

 青崖懶洋洋的笑著,手掌卻搭在了腰間的長劍上:“——奉陛下之命,阻止青王宗像禮司前往吠舞羅。”

 跟在宗像禮司身後的淡島世理面色一變,向前踏出一步,以守衛的姿勢擋在宗像禮司的身前。

 在宗像禮司身後,青組的成員同樣肌肉緊繃,緊緊盯著青崖,隨時準備出擊。

 宗像禮司沉默了一瞬後,卻胸有成竹的笑著,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所以,是周防尊,是嗎?”

 青崖的眼眸瞬間微微睜大,但又立刻很好的遮掩起了自己的情緒,依舊笑眯眯的看著對方。

 宗像禮司嗤笑:“那位陛下既然能預料到我的行動,那也自然能預料到,我在看到你的時候就能猜到,被陛下藏在酒吧裡的是誰。青崖,你這個時候才想要掩飾真相,已經太遲了。”

 隨著宗像禮司的話音落下,青崖面容上虛假的表情慢慢消失,只餘下蒼青色眼眸裡冰冷的戒備目光。

 青崖冷肅著臉的樣子,讓擋在宗像禮司身前,直面著他的淡島世理第一次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個一直笑著的男人,其實,一直都沒有笑過。

 這個男人就像是遮蔽了全世界所有的聲音,經過他身邊的聲音和情感都被他漠然的摒棄。他獨行在這世界上,卻不屬於這世界。

 就像忠誠的武士,將全部的信仰和力量都獻給自己的主君。

 他只會聽令於那位陛下,也只會因那位陛下而表現情緒。而無論是她還是王權者,對他來說,都不過是暫時落在軍裝制服上的灰塵,隨時可以伸手拂去。

 而到那時,無論從前的感情和經歷有多深厚,都只會被他毫不留情的扯斷,然後轉身奔向那位陛下。

 笑容是面具,禮儀是抗拒,這個名為青崖的男人,只有一雙蒼青色的眼眸是真實的冷漠。

 這個認知讓淡島世理心下發涼,手掌握緊了佩刀的刀柄。她無意識邁了一步靴子踢到一旁的石子,發出輕微的聲響。頓時,引得無聲對峙中的二人看過來。

 宗像禮司側眸,微微皺眉:“淡島。”

 淡島世理一驚,趕緊回神,手從刀柄上移開。她微微躬身行禮,然後迅速後撤到宗像禮司的身後。

 青崖的目光卻一直跟著淡島世理,他探究的看了淡島世理片刻,突然驚詫的挑了挑眉:“啊呀?是我嚇到了這位美麗的女士嗎?”

 他重新掛上笑眯眯的可親面容,語氣甜軟,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抱歉喲淡島小姐~我明明已經很貼心的考慮到旁人的心情,用這樣可愛的樣子來面對你們了,可是,你為甚麼要深究呢?真是讓人憐愛的頭痛。要是讓陛下知道我嚇到了這樣美麗的一位女士……”

 青崖故作出一幅被嚇到的樣子,“嘶”了一聲,懼怕一樣抖了抖身軀:“那可能就又是上官大人的一頓揍了。”

 淡島世理:………哦。

 冷漠。

 宗像禮司揮揮手,讓身後如臨大敵的青組成員退後。淡島世理擔憂的看向他,也被他搖搖頭拒絕了。

 他向前慢悠悠的邁了幾步,在青崖戒備冰冷的目光下,低低的笑了出來:“青崖,那位陛下的命令原話是甚麼?”

 青崖眨眨眼,不解的猶疑著說:“阻止青王宗像禮司……”

 “沒錯。”宗像禮司頷首:“那位陛下只是不允許“青王宗像禮司”前往吠舞羅,卻沒有說不允許宗像禮司前往。”

 “我獨自,以宗像禮司而非青之王權者的身份,前往吠舞羅。”

 宗像禮司一派勝券在握的風輕雲淡。

 而青崖。

 青崖:……是,是嗎?

 ……

 靈脩者收回溢散在酒吧內的靈力,在完成了為周防尊檢查的任務之後,就笑著躬身向武曌行禮請辭。

 然而就在靈脩者推開酒吧大門的一瞬間,門外的場景映入吠舞羅眾人的眼中。反應最為激烈的八田美咲當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炸著毛擺出防禦的姿勢。

 剛剛還笑著的草薙出雲也冷下了臉,打火機在他的指間旋轉,時而點燃火焰,用力量提醒著對方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只有相鄰坐在吧檯前高腳凳上的武曌和周防尊,在看到來人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武曌姿態慵懶的靠著吧檯,轉過身看向站在門外的宗像禮司,半響,笑了出來:“喲,宗像,果然還是來了。”

 周防尊將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他掀了掀眼皮,半睜著一雙淺金色的眼眸看過去。

 青崖瑟縮的彎著腰,狗狗慫慫的扒著大門,試圖把自己無限縮小在門後,武曌看不到他才好。

 但是當武曌的眼神看過來時,他又只好硬著頭皮的站直身體,欲蓋彌彰的咳了一聲,試圖解釋:“陛下,臣不是違抗您的命令,只是……只是吧,這個……”

 “閉嘴。”武曌不忍直視他的這幅蠢樣子,翻了個白眼。

 “是的陛下,好的陛下,臣這就閉嘴。立刻!”

 青崖做了個在嘴上拉上拉鍊的動作,逃也似的從門口跑到門外。

 然後,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宗像禮司。

 宗像禮司站在吠舞羅的門口,隔著一道門卻如同隔開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門內陽光溫暖,光線明亮,那個本應該死去的男人完好無損的坐在武曌身邊。

 而門外,他一個人獨自站在這裡,陽光刺背,冰冷異常。

 “周防尊……”宗像禮司輕聲呢喃:“這,怎麼可能。你應該是已經死去才對……如果你依舊活著,為甚麼,赤色王劍沒有墮劍墜地?”

 武曌端起手邊的水晶酒杯,威斯忌琥珀色的酒液中冰塊輕輕撞擊,聲音清脆。

 她歪了歪頭,理所當然的傲慢:“有朕在,為甚麼會墜地。宗像,不要小看朕啊——”

 “朕可是武曌——朕即是規則,朕即是日月。”

 ……

 【無有虛假功過之帝碑】

 在漫天燃燒著脫離控制的火焰中,周防尊輕鬆而適意點燃他生命中最後一支香菸,然後笑著,向著武曌展開雙臂。

 “喂,武曌,如果不快一點,我頭上的王劍可就要墜落了。”

 “你這樣做過帝王,甚至延續盛世的人,不會不知道如果墜劍觸地,會有甚麼後果吧——會死哦。”

 他金色的眼眸一片平靜,眉眼半點恐懼或者猶豫:“你所站立的土地,你見過的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甚至這個國家……墮劍之後,都將不復存在。”

 武曌眉眼陰沉,站在不遠處。

 “真卑鄙啊,尊。明明是你該守護的土地,明明是身為你職責的臣民,現在卻都想要逃避,然後把責任甩給朕嗎?”

 周防尊笑著咳嗽了兩聲:“不,正因為知道有你在,所以我才可以放心的把一切託付給你啊。這些年,我還是瞭解你的。你不會眼睜睜的任由王劍墮劍,死傷一地。”

 看著依舊怒氣不減的武曌,周防尊無奈的垂下手,喟嘆一般:“抱歉啊,曌,我是這樣一位任性的王。”

 “似乎直到最後,也沒能像十束希望的那樣,用這份赤色的力量守護些甚麼。”

 高懸在天空的王劍已瀕臨破碎,電流和碎片在高空中懸浮激閃。最後閃爍幾下後,王劍徹底黯淡。

 然後。

 “轟——!”

 沒有了力量的約束,王劍開始從高空向下緩慢的墜落。

 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周防尊注視著武曌,眉眼含笑,卻絲毫不擔心如果被武曌拒絕,王劍墮劍後的慘狀。

 良久,武曌忽然嗤笑出聲:“呵,說起任性,難道朕又是甚麼嚴格恪守道德的帝王嗎?”

 她抬頭,急速降落的王劍掀起的颶風過於劇烈,吹起她垂在鬢邊的髮絲,也讓她的肌膚感受到一絲疼痛。

 武曌冷下臉,眉眼冷肅鋒利如刀。

 “朕倒是也想要看看,誰敢忤逆御前!在朕的面前竟然還敢如此囂張!”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身後噴薄而出,燦爛到讓人無法直視。

 金龍游走周身,猛然盤旋而上直衝墮劍!

 EX等級寶具,開啟——

 霸道的力量悄然席捲四周,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屏障,自成一世界。

 在這之中,所有虛假傳頌之力被剝奪,高懸於王權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失去了所有德累斯頓石板賦予的力量和規則,只還原成最始初的模樣。

 ——作為警醒典故【達摩克利斯之劍】而存在。

 在寶具的強橫碾壓下,本可以造成數十萬甚至更多人慘死的墮劍,甚至連反抗都無法反抗,就散成一縷霧氣,升騰消散在空氣中。

 周防尊仰頭注視了全程,然後,他低下頭,向著武曌笑得輕鬆而肆意:“看來這就是終局了,曌,謝謝你。”

 “然後,再見。”

 武曌銳利的眸光如雷電般直射向他:“誰給你的權利,在朕沒有允許之前,向朕說再見的?是想忤逆御前嗎!”

 周防尊沒有想到武曌的反應會這麼大,只好無奈的向她展示自己的狀況:“王劍雖然已經消散,但我也已經失去全部的力量,無法承受殺死惡王帶來的反作用。”

 他無奈的搖搖頭:“我知道,我並不是一位嚴謹精明的王,但即使如此,我也很清楚,從我選擇殺死惡王那一刻起,無論怎麼改變,我的終局都已經確定了。”

 “今日,此地,即是我以火焰和憤怒鑄成的墳墓。”

 武曌冷然昂首,眼眸中是對生死權威的不屑。

 “朕說,你要活。”

 “——不管是成為英靈也好,還是重塑身軀作為純粹人類也罷,周防尊,朕不允許你死去。”

 ……

 宗像禮司震驚的瞪大眼睛,艱難的消化著來自武曌所傳遞出的龐大資訊量。好半響,才終於勉強梳理清楚,抬手將滑下鼻樑的眼鏡重新推了上去。

 “萬靈殿,英靈……和德累斯頓石板仍舊依靠於人類而存在不同,這已經是碾壓所有既定的規則,怪物一樣的存在了吧。”

 “而您,竟然連生死的那條界線都毫不在乎的蔑視。這是何等的,何等的傲慢囂張!”

 武曌不高興的昂了昂首:“宗像,不要以普通人類的道德標準來要求朕。”

 “抱歉,是我失禮了。”

 宗像禮司將目光轉向周防尊,打量著他絲毫看不出之前那些經歷的完好無損的軀體,就如同在看著一個奇蹟。

 但是慢慢的,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他的眼神沉了下來。

 青崖連回頭看都不敢看一眼,他在酒吧的門口站得筆直,假裝自己是一尊守門雕塑——不會說話,也不會做錯事,所以也不會捱罵的那種。

 注意到青崖的靈脩者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在和武曌再次確認過不需要他之後,向武曌告辭離開。

 在和青崖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靈脩者神識傳音:‘青崖,你總是惹陛下生氣,讓荀彧大人扣你的工資。這樣下來,你的工資還有的剩嗎?’

 像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武曌也向青崖投來揶揄的目光。

 接收到武曌目光的青崖:!!!我聽到了!你們在心裡笑得好大聲!QAQ陛下……您怎麼又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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