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髮的青年持劍走在喧鬧的街頭, 奇異的舉止加上過於俊秀的樣貌,讓周圍來往的學生們不由得紛紛側目看去。
青年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只在紅燈等候的街頭,掏出隨身攜帶的袖珍錄音機, 鄭重的按下播放鍵。
‘隨之而行, 見新朝, 日月升袛耀天幕。’
磁性溫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安, 青年陶醉而滿足的深呼了口氣。正巧綠燈亮起,他抬腳就要隨人群一起過街。
“你不是,無色之王三輪一言的弟子嗎?”
上官婉兒的目光無意間瞥過人群, 卻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青年聽到那個名字, 反射性轉身看去。
他看到那張標誌性的冰霜美人面, 不由得微微睜大眼睛:“您是, 那位陛下的氏族?我曾跟隨老師見過您。”
“您好, 我是夜刀神狗朗, 是前無色之王, 三輪一言大人的氏族, 同時也是他的弟子。”
·
吠舞羅籠罩在一片怪異的寂靜中。
針落可聞。
草薙出雲夾在指間的煙,不知道甚麼時候掉落在吧檯上, 尚燃燒著的一點火將漂亮的古董吧檯燙出一個醜陋的點。
但一向愛惜吧檯如命的草薙出雲, 已經顧不得去關心這些了。
他瞪大著雙眼, 吃驚的看著新出現在吠舞羅內的青年, 大腦已經被超出理解範圍的現狀衝擊得停止了運轉, 一片混亂。
草薙出雲尚且如此, 吠舞羅其他人更是同樣震驚。
誰都沒有想到,本來是要抓殺害十束多多良的兇手,卻竟然炸出來一個白銀之王???
那個傳說中一直呆在天上從不落地, 沒有氏族,也沒有人見過的白銀之王???
意料之外的狀況,同樣也讓武曌有些驚訝。
她挑了挑眉,率先打破了滿室詭異的靜默:“啊呀啊呀,雖然知道那副軀殼和靈魂的不匹配,也對伊佐那社的身份有所猜測。但是,白銀之王?伊佐那社……不,威茲曼,真是讓人吃驚。”
銀白色的光芒漸漸化作無數光點,散落在金色的光芒中。
在這之中,笑容溫潤的青年一襲白色長西裝禮服,身姿挺拔修長。他與赤之王相對而站,如同天空與火焰。
武曌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視,威茲曼笑著轉身看向武曌,向她微微躬身致意。
“如果你願意的話,還叫我伊佐那社就好。”
武曌無所謂的聳聳肩:“隨你,稱呼而已。不過這樣一來,真相倒是毋庸置疑了——殺害十束的兇手,另有其人,甚至伊佐那社也同樣是受害者。尊,你覺得呢?”
周防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威茲曼向自己微笑著的,毫無危險性的臉,卻在餘光掃過昏倒在地的少年軀殼時,又想起了錄影帶裡少年癲狂惡毒的笑聲。
以及十束倒地時,發出的那聲響。
他那個時候,應該很疼吧。生命力隨著血液一起流失,在寒冷和恐懼中度過每一秒。
但是自己卻沒能及時趕到他的身邊。
“那傢伙,還騙我說甚麼,我的力量可以作為守護的力量啊。”周防尊突然嗤笑,嘲諷的喃喃低語:“分明,連你都守護不了…………”
他高大的身軀像是不堪忍受痛苦一樣,聳下肩膀。
前一刻還滿盈著的怒氣,瞬間像是被扎破的氣球一樣洩得無影無蹤。他將自己扔進沙發裡,抬手蓋住眼睛,不想讓周圍的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情緒。
“十束……”
看著這樣的周防尊,武曌嘆了口氣,衝威茲曼招了招手。
“你剛才說,自稱無色之王的少年去見你?怎麼回事?”
威茲曼遲疑的緩緩搖了搖頭:“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那少年似乎擁有奇怪的能力,能將靈魂和軀體分離,我就是這樣被搶走了自己的身體,靈魂卻被他塞進了這具少年的軀殼裡——和其他幾位王的固定屬性不同,肩負著眾王的任務的無色之王,歷代都擁有特殊能力。”
“但是那少年,早在來見我的時候,靈魂就已經混亂而骯髒。”
武曌摩挲著自己的下頜,若有所思:“所以,殺害十束的兇手,不僅只犯下了這一樁罪,還搶走了你的軀殼,讓你頂替他的罪名。”
她調侃道:“怎麼聽起來,像是在放學路上搶劫小孩子們的棒棒糖的壞傢伙?”
空氣中忽然泛起一陣漣漪,上官婉兒的身影出現在武曌身邊。
她身穿一襲純白西裝,身姿修長筆挺。冷漠的眉眼在看向武曌的瞬間,柔和了起來。
“陛下。”上官婉兒躬身行禮:“臣恐怕,那位兇手犯下的罪孽,遠不止這些。”
“那位新任無色之王的手上,沾著前任無色之王三輪一言的鮮血。”
武曌蹙眉,回頭看向上官婉兒。正待說甚麼,被金色的光芒所籠罩的吠舞羅外面,忽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目光向窗外看去。
青崖和黑髮的青年正打得不可開交。
上官婉兒笑著向武曌說道:“前任無色之王三輪一言的弟子,夜刀神狗朗,正在外面等待您的傳喚。所有有關三輪一言死亡的細節,您都可以向他確認。”
頓了頓,上官婉兒又繼續說道:“另外……”
她的視線直挺挺的射向威茲曼,目光中帶著一種詭異的驚奇感。
威茲曼被看得一頭霧水,迷茫的歪了歪頭。
武曌道:“是了,婉兒第一次看到他吧。他就是那個被無色之王搶走身軀,靈魂不得不擠在別的軀殼裡的倒黴蛋,白銀之王。”
上官婉兒笑著搖了搖頭:“不是這個事情,陛下。若是所有的情況都需要浪費您的心力向臣解釋,那就是臣的失職了。”
“臣想說的是——這位白銀之王,似乎已經展開王之聖域了。”
武曌:“…………”
周防尊:“……嗯?”
吠舞羅眾人:“!!!啥?”
威茲曼:“!!!”
完蛋,太久沒有看到這麼多活生生的人,一緊張竟然沒有限制力量輸出,連聖域都不小心展開了!!
威茲曼在心裡無聲的哀嚎: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但是沒想到,以真實面孔和武曌的第一次見面,竟然就犯了這樣的錯誤。這下,她一定覺得自己是個不靠譜的人了。
武曌驚訝的看向威茲曼:“沒想到七位王中最具有傳奇性質的白銀之王,原來是這麼靠不住的嗎?”
威茲曼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頰:“幾十年都在天空飛艇上,久違了的到地面,緊張加激動,有點沒控制好。”
“不過沒關係!”看著武曌打量過來的眼神,威茲曼趕緊補救:“被無色之王搶走了軀殼,我現在只處於靈魂狀態,就算展開了王之聖域,達摩克里斯之劍也不會……”
“外面的白銀王劍?啊,放心,王劍狀態良好的懸掛在天空上呢——如果你想解釋的,是這個問題的話。”上官婉兒聲線冷冷的接過話。
威茲曼試圖做最後掙扎:“那也沒關係,我的王劍不是非常顯眼,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應……”
“噫,學園島論壇上已經炸開了。”武曌打斷了他。
她看著自己手中手機的論壇介面,驚奇的念道:“來自30分鐘前——[爆!學園島上空新世紀以來首次出現白銀王劍,深度探究白銀之王]。嘖嘖嘖,短短半小時已經刷出來了上萬條訊息,並且上傳的這上千張白銀王劍的照片,無論哪個角度的都有。”
武曌抬頭,狹促的衝威茲曼眨眨眼:“看來要恭喜你了。時隔幾十年第一次走下天空,就得到了如此勁爆的討論度。恭喜你,你徹底火了,估計整個城市的人都已經看到你的王劍,知道你的存在了。”
她調侃道:“不愧是白銀之王,回歸儀式這麼盛大。”
威茲曼:“…………”
但是武曌並不想就這麼放過如此有趣的事情。
她揮手撤下籠罩住吠舞羅的金色靈力屏障,推開吠舞羅的大門,仰頭向天空看去。
達摩克里斯之劍通體銀白,完美而聖潔,令人見之心驚。
作為白銀之王的聖域展開中心,吠舞羅酒吧的周圍已經被聞訊趕來的市民圍得水洩不通。
武曌挑了挑眉,不由得感嘆道:“這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王劍了。雖然沒有見過尊的完好無缺的王劍,但是當時青王宗像禮司新任時的王劍,也沒有這一次來得震撼。”
“因為,這可是白銀之王啊,是一切的開始。”秋光朝彥充滿怨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武曌偏了偏頭,就看到秋光朝彥同樣仰著頭注視著天空中的王劍,卻已經遊魂一樣半失了神,就連兔子面具都蓋不住他的灰暗得失去了顏色的氣場。
“大唐女帝陛下,我就知道,您想做甚麼事時,就絕不是甚麼小事。但是。”秋光朝彥語氣恍惚:“您這次,未免也搞得過於盛大了吧?那可是白銀之王,我王幾十年間數次努力,都沒有讓其走下天空的白銀之王啊!”
本來為了護送裝有德累斯頓石板一絲力量的試劑管,而前來的非時院“兔子”們,現在僅剩秋光朝彥及另外兩人。
其餘的“兔子”,都在看到白銀之王的聖域展開瞬間,就立即聯絡各方,並向黃金之王彙報。
秋光朝彥抬手確認了一下終端上的資訊,再次看向武曌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世界級奇蹟現場。
“我王已從御柱塔出發,馬上抵達……陛下,這就是傳說中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嗎?是不是,有點過於神奇了?”
武曌毫不客氣的揚了揚下頜,將秋光朝彥的疑問欣然當做對自己的讚美。
“不,這是因為我親切的人格魅力。”
秋光朝彥:“…………”
夜刀神狗朗因為王之聖域的展開而被打斷了和青崖的交戰,剛走過來,就聽到了武曌的發言。
他驚訝出聲:“陛下,您甚麼時候親切過?雖然我與您僅見過幾次,但是三輪一言大人也說過,您是他生平所見最任性的存在。”
剛剛還輕鬆的氛圍,立即凝固住。
走過來的青崖默默將手放在劍鞘上,拇指一頂,一小段蒼青色的劍身出鞘。
夜刀神狗朗絲毫未覺:“三輪一言大人是不會騙我的。”
武曌面無表情的看向夜刀神狗朗:“所以,既然三輪一言不會騙你,你的意思,是我在騙人了?”
夜刀神狗朗剛想點頭,又覺得哪裡不太對,有些遲疑:“呃,也不是這個意思……”
“青崖!”武曌大喝一聲。
青崖立即縱身躍來:“臣在!”
武曌:“給我揍他!”
劍光劈來,夜刀神狗朗趕緊敏捷躲過。
“陛下?陛下您這是幹甚麼?哇啊啊我是來討伐惡王無色的,和您是同一陣營的啊!您搞錯了!”
“???哼,朕才沒搞錯,揍的就是你!”
武曌氣哄哄的哼了一聲,雙臂環抱在胸前,並且拒絕再看夜刀神狗朗一眼。
秋光朝彥憐愛的看了看被突然攻擊而手忙腳亂的夜刀神狗朗,可憐的青年還在拼命解釋著,根本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原因是甚麼。
“你都知道她是多麼任性的一位陛下了,還這樣說話嗎?三輪一言大人教導的弟子,會不會未免過於誠實了些。”
白銀之王在意識到王之聖域的展開後,就立刻收回了力量,並且重新穿上了那具少年的軀殼,方便行走。
此時,他正扒著吠舞羅的大門,小心翼翼的探頭看著門外的戰局。
“這就是前任無色之王的氏族嗎?好凶。”
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的武曌:“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