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島論壇上不斷髮酵的有關“白銀王劍”話題的熱度, 已經被黃金之王下令壓下。
現在網路上一片平靜,最高話題度是“學園島測試”,已經看不到任何有關於白銀王劍的話題和圖片。
就連個人終端上的私人聊天,也只是隱晦的暗指, 不再有人提及那個不到1小時就被撤下的關鍵詞。
但是吠舞羅酒吧內, 卻並不平靜。
吠舞羅與非時院沉默著對立而站, 分別站在自己的王的身後, 虎視眈眈的看向對方。只待稍有異動,就準備立即撲殺對方。
伊佐那社左看了看周防尊,想說甚麼, 又被他過於危險的頂級捕獵者一樣的目光所驚到, 於是只好悻悻向右看去。
然而黃金之王雖然已衰老, 眼眸卻幾十年如一的犀利澄明。當他專注的看著伊佐那社時, 就像是穿透了這具虛假的軀體, 看向幾十年前的那位名為威茲曼的青年。
伊佐那社無法承受這種專注, 只好狼狽的偏過頭。
然後, 就和正對面的夜刀神狗朗對上了眼神。
伊佐那社:…………
QAQ怎麼, 眼神犀利就能恐嚇別人了嗎?
在座的人們分屬幾方不同的陣營,各懷心思, 各有計較。
而武曌不動聲色, 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黃金之王。”
武曌率先打破僵局:“我放你進來, 不是讓你追著伊佐那社只看著不說話的。雖然軀殼裡屬於白銀之王的靈魂, 已經被證實是清白的。但是, 殺害十束的兇手依舊沒有下落。你不打算出手嗎?”
黃金之王盯著伊佐那社, 連眼神都沒有移動一下:“所以?生死皆是時間的碎片,我很抱歉聽到又一個生命死去。但是,我為甚麼要在意?”
武曌嗤笑:“這是你的國家, 你的城市。既然你不在乎的話,那我也沒必要在乎——尊,做你想做的事吧。任何事,只要你想做,沒有人能阻攔你。”
“以武曌之名誓約:我將庇護你的靈魂,直到你的仇恨燃盡。”
周防尊怔住。
黃金之王終於捨得移開目光,看向武曌:“陛下,您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武曌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黃金之王沉吟片刻,才重新開口道:“所以,您想要我怎麼做?”
武曌的眸光沉下來:“十束。”
“殺死三輪一言,殺害十束多多良,搶走伊佐那社的軀殼。那個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的傢伙,我要知道他是誰,在哪裡!”
“挑釁我的罪,我要他以死償還!”
武曌的怒火擠壓著酒吧內的每一寸空氣,帝王之威,不可冒犯。
眾人被籠罩其中,幾乎窒息。
上官婉兒注視著自己的帝王,眉眼柔和,笑意蔓延。
……
伊佐那社像只被猛虎叼走的幼崽,慫唧唧的跟著黃金之王回了御柱塔。
經過武曌的說明,終於發現自己所要討伐的惡王無色並非伊佐那社的夜刀神狗朗,也因為誤會伊佐那社的內疚,而跟隨他一起前往御柱塔,暫時充作他的隨行者,保證他的安全。
喧囂和衝擊之後,吠舞羅重新安靜下來。
但因為武曌剛才所爆發的驚人氣場,酒吧內的氣氛卻更加沉重。
八田美咲坐立不安的扭著身體,終於受不了的抱著滑板奪門而出:“KING!我去街上巡視一圈。”
有了第一個,早就在苦苦支撐著的吠舞羅眾人立刻隨之響應。
“KING,我跟著八田一起去。”
“KING,剛剛來訊息,藍衣服的又跑到我們地盤上了,我去處理一下。”
“草薙哥,我約好了要去找我朋友拿訊息,也許能找到殺害十束哥的那傢伙。”
“KING ……”
一時間,吠舞羅內走了個乾淨,就連安娜都懵懵懂懂的被抱著跑了。
只剩下武曌和周防尊。
“我們似乎很少這樣單獨相處。印象中無論甚麼時候,十束,安娜,還有草薙,都會陪在你身邊。”
武曌邁開長腿,走到周防尊身邊坐下。
沙發柔軟的下陷弧度,喚起了周防尊的注意力。
他抬起低垂在臂膀間的頭,聲音沙啞:“前任赤王伽具都玄示,是個不折不扣的赤色的傢伙,就連死亡的時候都是以火焰終結。伽具都事件,一座城市,七十萬人,一處隕坑,甚至帶走了前任青王羽張迅。”
“武曌,我常常會夢到那場火焰,甚至會搞不清站在那裡的,究竟是我,還是伽具都玄示。我總是在懷疑,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走到那個地步。”
“十束將我從噩夢中帶離,安娜是我脫離夢境的錨點。可是現在,武曌。”周防尊聲音疲憊:“十束離開我後,我越發頻繁的夢到伽具都的那一刻,可是噩夢和現實之間的界線,卻模糊成一團。”
“武曌,如果我真的走到那一步,陷在某一次的夢裡無法醒來,那麼安娜,就拜託你了。”
周防尊的表情一片平靜:“那孩子喜歡你,有你在,她不會太傷心……”
武曌不耐煩的抬手,制止了周防尊繼續說下去。
“我的安娜,我自然會庇護,不需要你來操心。你大概還不夠了解我,尊,我對你的生死,抑或是吠舞羅所有人的生死都不感興趣。生死對我來說,只是一種存在狀態,並無區別。尊,我雖然看起來像個活人,但是。”
她冷哼一聲:“別忘了,我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死了,就連□□也早已化成一把枯骨,埋在不見天日的帝陵之中。現在在這裡的,不過是名為【武曌】的力量聚合體。”
“你們既然持有著力量,那就必然要承擔這份力量對立的東西——那是民眾賦予的約束,不可掙脫。”
武曌從沙發上起身,緩緩的左右歪頭,抻了抻脖頸。
骨骼交錯的聲音,清脆而真實,與正常的人類無異,一點也不像她剛剛自述時所說的那樣冰冷不帶感情。
她的聲音鏗鏘,擲地有聲:“所以,別想著再在這裡造個‘周防隕坑’出來,尊,這是我庇護的城市。我所站立之地,即是我的國土。我所眼見之人,即是我的屬民。”
“在此之上,我不容許任何人放肆,傷害民眾。”
武曌的眉眼鋒利威儀,雖面容豔麗稚嫩,卻依舊是無可置疑的帝王氣度。
周防尊抬眼,金色的眼眸沉沉寂寂。
失去了十束多多良的赤王,如孤狼失侶,孑孑獨行。從此這世上,再無可令他歡笑之物,凡所入眼,皆是寂寞。
桀驁而肆意的赤之王,他的火焰依舊熾烈,卻再不能溫暖任何人。
他的眼裡,再也沒有光了。
看著這樣的周防尊,武曌嘆了口氣:“我認識的尊,可是個帶領著自己的臣民廝殺四方的,當之無愧的王者。”
“尊,你那股無所畏懼的氣勢去哪了?難道十束連你的靈魂都帶走了嗎?”
周防尊唇邊溢位一抹苦澀的笑意,卻不反駁。
武曌長身玉立,英倫西裝式制服完美勾勒出她修長的輪廓線條。
她垂眸看著周防尊:“尊,我失去過很多人。我的至交好友,我的忠誠臣子,我的愛人,敵人,親人………我目送他們走向死亡,最後獨留我一人,站在帝國最高的頂點,身邊卻沒有了任何人。”
武曌道:“但是,這就是帝王——凡是所愛,就捧天地之間所有的繁華盛景以愛之!”
“凡所仇恨,哪怕劈山填海,伏屍百萬,也誓要讓其付出慘痛百萬倍的代價!”
金色長龍低吼,虛影隱隱顯露在武曌身後。
光芒滿室,燦爛如日月高懸。
光線落進周防尊的眼睛,瞬間點亮起金色雙眸。
武曌仰頭輕笑,傲慢得理所應當。
“尊,我曾體會過的孤獨地獄,絕不會讓我所庇護之人再次體會。所以——”
“去大鬧一場吧,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去為十束復仇!去宣示你的怒火!”
“去讓膽敢挑釁你為王威嚴的螻蟻鼠輩,深刻懺悔他們曾犯下的罪孽,將他們燒燬燼,直到徹底灰飛煙滅!”
武曌單手插兜,微微側身,眉眼間是不盡的狂傲與瀟灑肆意。
“只要我在,所有的罪惡任你燃燒!”
“以大唐則天大聖皇帝,武曌之名。向你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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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上風平浪靜,一片和諧美好,好似白銀王劍的出現,並沒有影響到普通市民們的生活。
但是已有敏銳之人意識到,這不過是暴風前短暫的平靜。
持有力量的訊息靈通的人們,更是忙得焦頭爛額,打破常規認知的情報源源不斷的傳來。
高高在御柱塔,足以引領影響整個霓虹的那位黃金之王,帶領氏族緊急出行離開御柱塔。
赤王氏族吠舞羅與青王帶領的scepter 4當街交戰,大規模衝突。
身份不明的銀白髮少年帶著前無色之王氏族夜刀神狗朗,由黃金之王親自領入御柱塔。
黃金氏族非時院全員出動,地毯式對整座城市進行人員排查。
Scepter 4接管政/府資訊庫,暫代政/府職能。
…………
彷彿一夜之間,整座學院島城市被戒嚴了起來。
“KING,無色之王現在的處境,可稱不上好。需要我去幫幫他嗎,為了我們的計劃?”
銀灰色頭髮的少年翹著纖細的小腿,仰躺在榻榻米上玩手機。
“剛剛有不少E級成員在Jungle網頁上傳了訊息,大批“兔子”們佔領了空管塔,並派出直升機梯隊覆蓋學院島上空。”
一旁灰髮的男人聞言,停下了手中正打掃著的吸塵器,摸了摸下巴:“看來,黃金之王是察覺了天空飛艇的主人的異樣了。”
銀灰髮色的少年翻了個白眼:“昨天可是有數十萬人看到了白銀之王聖域展開的樣子,那麼醒目的白銀達摩克利斯之劍掛在那,還想說白銀之王還在飛艇上?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點?”
坐在輪椅中,被束/縛在拘/束/服中的瘦弱青年微微笑了:“無色之王已經是一步廢棋了。”
“從Jungle阻攔那位失敗開始,那位就已經從每個條起眼的蛛絲馬跡中,推測出了真相。無色之王於我們來說已經沒有絲毫用處。”
“哈?”銀灰髮色的少年猛然翻身坐起,滿臉錯愕。
“那位?是和赤組與黃金走得特別近的,據說還是位皇帝的那位嗎?”
輪椅中的青年頷首承認:“是的,武曌。她比任何人都危險,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也正因為這樣,讓我對她非常的好奇。”
青年感嘆道:“她是變革之數,是一灘死水中永無休止的活力。她與我等變革的綠色,正巧極度的契合不是嗎?啊啊,有機會的話,真想親眼見見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灰髮的男人驚愕,隨即不贊同的出聲:“KING,那位太過危險,並不適合你親自……”
“我知道。”輪椅青年打斷了男人:“不僅是對她本身,我對她的身份,也格外好奇——Jungle成員呈上來的情報顯示,她是唐國的女皇帝。但是,唐已經是千年前的繁華舊夢了。人類,真的能活到千年嗎?我很想知道答案。”
灰髮男人鬆了口氣,又垂下眼眸,懶散的啟動手中的吸塵器。
“身份的話,確認一下不就好了?等御芍神紫回來,讓他去做吧。正巧,聽說他的師弟夜刀神狗朗,昨天也出現在了吠舞羅,並且似乎還和武曌有所交談。這件事交給他,再合適不過了,還能讓他和他的師弟久違了的談談心。”
輪椅青年不置可否:“那就這樣辦吧,等紫回來,讓紫去確認一下,武曌的真實身份。”
銀灰髮色的少年眨眨眼,問道:“那無色之王?”
“聽說唐國有句古語,“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覺得非常有道理。”
輪椅青年面容平靜:“無色之王既然已經犯下罪孽,那就這樣迎來他的判決,也沒甚麼問題不是嗎?也正好當做是,我送給武曌的一份見面禮。”
銀灰髮色的少年聳聳肩,又躺回去,繼續玩起了手機:“你是KING,你說了算。”
察覺到他的敷衍,輪椅青年笑著解釋:“反正最關鍵的節點,無色之王已經做到了,不是嗎?”
“——殺死十束多多良。”
輪椅青年垂眸看著面前的個人終端,螢幕上顯示的,是時刻重新整理著的鋪天蓋地的情報。
“沒有了十束多多良,周防尊不可能毫無影響的繼續做他的赤王。”
“這場局,已經成型。”
“只要武曌不做過於出格的事,最終勝利的,只會是我們綠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