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帶著青崖走出吠舞羅時, 正是早晨通勤的時刻。
這座昨晚還被籠罩在力量和火拼中的城市，此刻喧囂而忙碌起來。
從武曌身邊經過的職業裝女士只來得及急匆匆說一句“借過”，甚至沒等青崖反應過來阻止，就擦著武曌的衣裙小跑著跳上一班馬上要開走的電車。
武曌挑了挑眉, 沒有像青崖忐忑著料想的那樣生氣。相反, 這種從未有過的經歷讓她覺得很有趣。
從她降臨萬靈殿之後, 就沒有像其他英靈一樣前往現世行走。哪怕回應間桐櫻的召喚前往現世, 冬木市也並不是一個忙碌的城市。
而且很顯然，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肉眼可見的高於現世。所以即使武曌不喜歡過於擁擠的路況，但還是興致勃勃的觀察著周圍。
她對未知的事物興趣濃厚。
急匆匆的上班族們對路上經過的一切並不在乎, 比起美麗, 他們更在乎遲到被扣掉的工資。
但是準備搭電車前往學園島的外宿學生們, 卻立刻注意到了即使在龐大的人群中, 也顯得格外與眾不同的武曌。
——畢竟就算不提她與通勤時刻格格不入的悠閒, 她的容貌和衣著也足以讓吸引住那些正處在好奇心重年齡的學生們了。
“天吶, 桃子你快看, 那邊的女生好可愛！不知道她是哪個學校的啊？”
“她的衣服, 不太像和服，但是真的很漂亮啊。”
“是唐服嗎？我在古歷史課上有看到過類似的樣式, 但我沒想到真的親眼看到會這麼華麗！啊啊我也好想要一件。”
“好想和她要聯絡方式, 不知道她會不會給我啊。”
“誒？她沒有穿校服誒？看著正是上學的年齡啊, 是剛來的轉校生嗎？”
“哇, 真的是誒。那我希望她會轉來我們學校！”
“你在想甚麼不切實際的呢？還不如想想你今天的考試怎麼辦。”
……
等電車的學生們激動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間或自以為隱蔽的偷瞄著武曌。但是她們不知道, 哪怕再細微的聲音和動作，都無法逃過武曌的感知。
武曌行走的腳步停下。
就在偷偷關注著她的學生們疑惑的看著她，正在猜測她接下來的舉動並和同伴打賭時, 就看到她轉過頭看向了她們。
然後，帶著笑意衝她們帥氣的眨眨眼。
像是在說：“我知道了哦，你們在談論我，真是頑皮。”
學生們：“！！！！”
——啊啊啊！！
還有比在背後談論某個人時被現場抓包更尷尬的事嗎！太丟人了啊啊啊啊！！
正好和武曌的眼神對上了的朝奈桃子呆立在原地，她愣了一下，然後紅色從校服衣領下的肌膚迅速向上蔓延，整張臉都紅透得像是被蒸熟了一樣。
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甚麼，她立刻把自己縮在同伴的身後，不敢再看武曌一眼。
“誒？桃子，你的耳朵好熱，發燒了嗎？”
“噓，別說……”
“哇啊啊，你的臉熱得都能燒開水了！你是發燒了吧！”
“啊啊啊啊別說了啊！！嗚嗚嗚QAQ”
電車到站，學生們立刻湧進電車，朝奈桃子更是逃也似的迅速上車。
武曌收回視線，唇角露出一點似笑非笑的笑意：“真是活潑的年齡。”
同樣豎起耳朵聽著學生們的談話的青崖，則驕傲的挺了挺胸膛：“不過這個年齡似乎也不錯，畢竟她們的審美看來還是非常優秀的。”
——審美，指能正確認識到陛下的魅力。
武曌頗有些無語的偏過頭看著美滋滋的青崖：這傢伙，是不是變得太快了些？明明之前因為狄仁傑的少年體態，一直討厭所有處於這個年齡段的人類的。
青崖眨了眨眼，意識到武曌在想甚麼，委屈的癟了癟嘴：“陛下~您怎麼能這麼看我？我才不是那種人呢。魏徵大人還一直保持著孩童體型呢，難道我就因為這個也不喜歡人類幼崽嗎？並沒有啊。”
武曌：不，你有。
她優雅的翻了個白眼，不想和他辯論下去。
“走吧，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昨天的調查還要繼續下去。”
武曌率先邁開腳步。青崖看她並不想聽自己的解釋，也只好聳了聳肩，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當英靈決定去往現世時，萬靈殿秘書處會審批跟隨英靈的靈脩者上交的申請，並提前將調查好的資料交給英靈，方便英靈行事。
但很顯然，任性的女帝陛下這一次並沒有留給秘書處調查的時間。她回應櫛名安娜潛意識向她發出的求助，並撕裂空間來到櫛名安娜的身邊。
但是她並不瞭解這個世界。
武曌不允許自己處於如此被動的境地。
更別提櫛名安娜最初的求助內容，在那孩子發自內心的恐懼之中，很顯然出現的兩個名詞，【赤王】，【迦具都隕坑】。
要幫助那孩子，武曌首先要知道，那孩子所恐懼的具體是甚麼。
這也是為甚麼，她會在昨夜見到櫛名安娜並在確立正式約定後，就立即展開對這個世界的調查。但是這還不夠。
她需要更深入的獲取資料，更近距離的接觸擁有力量之人。
武曌站在政/府大樓的秘密情報庫內，神色嚴肅的合起手中的資料。
“青崖？”
堆積得密密麻麻的資料櫃已經許久都沒有人來翻閱，哪怕是聲音造成的震動都會揚起一片灰塵。
青崖從一趟趟資料櫃後面伸出腦袋：“陛下，馬上就能複製好。資料實在太多了……好吧，我確實不是情報專業人員，對這些現代計算機技術，我得花些時間才行。”
武曌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間：“不著急，資料蒐集全就好。”
她像是在等待甚麼一樣，用魔力清理出一塊地方，又抽出一本記錄性資料，斜倚著書架看了起來。
迦具都隕坑，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墜劍……
武曌的眸光沉了下來。
青崖鬆了口氣，又重新埋頭在這項他並不熟練的工作裡。
雖然當他跟隨陛下的第一天，秘書處的靈脩者前輩就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告訴他作為一位帝王的跟隨靈脩者，必須要十項全能才行。
但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黃天在上！他雖然也會為陛下蒐集情報，但那都是使用靈力在戰局中實時進行蒐集。像現在這樣潛入擁有主/權的政/府全面蒐集情報，並且依靠的還是他不熟悉的現代計算機偵查方式……
如果他因為技術不熟練，在政/府系統中留下了痕跡，一旦被政/府發現並找上萬靈殿，這絕對是外交事故！
思維發散的青崖眼前一黑，一邊哀聲嘆氣，一邊繼續任勞任怨的工作。
——陛下任性怎麼辦？繼續寵著唄，自家的陛下，難道還能阻止陛下做她想做的事情不成？
武曌將翻閱完的資料放回原處，直起修長的身軀。
“走吧，青崖。是時候了。”
青崖剛要有所動作，卻忽然感知到了甚麼。他警惕的抬頭看向窗外：“陛下，外面有持有力量的人出現，似乎是針對我們而來。請您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處理好……”
“不需要。”武曌踱步到窗前，半垂著眼眸看向大樓外：“事實上，他們比我預計的來得還要晚一些。”
武曌帶著青崖進入政/府大樓時，使用魔力遮掩了行蹤。但是當她離開資料室之後，卻是正大光明的搭乘著電梯下的樓。
“陛下？”青崖有些驚訝武曌的決定。
武曌卻示意青崖仔細觀察周圍：“你難道沒有發現，從資料室到大門口的這一路上，我們沒有遇到一個人嗎？明明今天是工作日，但作為政務的樞紐，這裡卻空無一人。”
“來的那些持有力量的人，不僅知道我們在這裡。並且還知道，我們並非普通人類。”
青崖的臉色嚴肅起來，他剛想拿出武/器，卻被武曌制止。
“如果他們不這麼處理，反而會讓我失望。”
在邁出政府大樓之前，武曌的眼眸透過玻璃大門看向門外等候著的人，卻聲音淡漠的向青崖詢問：“青崖，你知道我為甚麼會選擇這裡蒐集資料嗎？”
話音落地，玻璃感應門自動向兩邊滑開。
門外，身著統一黑色和服制服帶著金色兔子面具的來者沉默而立。
隔著一道門，兩邊隱隱形成對峙之勢。
忽然，“兔子”們統一後退數步，悶哼著吐出一口鮮血。他們沉默的拭去唇邊的血跡，其中一名“兔子”從整齊的佇列中走出，衝武曌微微躬身行禮。
“您想見我王，我王也想見您。既然如此，何必耽誤時間？請隨我們前往我王所在之地。”
武曌嗤笑：“耽誤時間的可不是我。你們比我預想的來得遲了太久，弱得我開始重新考慮你們是否夠資格見我。”
“兔子”的身體一僵，雖然看不到他被面具遮住的上半張臉，但從他嘴角洩露的情緒來看，他顯然是因為武曌對他們的評價而有些生氣。
但他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刻意恭敬的拉開身後的車門：“我王在等待您。沒有及時的根據您給出的線索找到您，是我們的工作失誤，但請不要因此小看我們的力量。”
“兔子”們沉默的向武曌微微躬身，等待她上車。
青崖聽著兩人的對話，迷茫的眨眨眼，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甚麼。
明明他一直在陛下身邊，陛下甚麼時候給出的線索？又為了甚麼？怎麼他甚麼都不知道？
空曠無人的廣場上是令人壓抑的寂靜，武曌邁開長腿走過去，身姿挺拔而放鬆，並不將反常的狀況和“兔子”們放在眼裡。
在上車的前一刻，武曌站定：“臣子的行為也代表著君王的顏面，是你們的無能拉低了我對你們君王的評價。”
說完，她彎腰坐進車裡。青崖隨後而來。
車旁的“兔子”聞言，還放在車門把手上的手緊了緊，衝武曌再次躬身後，關上車門。
第一次非正式交鋒，武曌贏得徹底。
——對忠心耿耿的臣子而言，沒甚麼比他的行為侮辱了君王英名這種事，來得更可怕的了。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裝載著武曌和“兔子”們的車隊，平穩駛向目的地。
直到坐上車仍然茫然，甚至不知道此行的原因和目的地的青崖，忍不住透過神識傳音向武曌詢問：‘陛下，您甚麼時候向他們傳遞的線索，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些人，他們是誰？’
剛說完對方的臣子是傻子的武曌，轉頭看向還在狀況外的青崖，一臉無語。
青崖無辜的衝她眨了眨眼睛：‘怎麼了，陛下？’
武曌無聲的嘆了口氣。算了，誰讓這是自家的臣子呢，就算傻也要寵著。
——沒錯，這位任性的女帝陛下，就是這樣雙重標準。
“你以為我為甚麼會選擇來政/府大樓？又為甚麼隱藏進入資料室時的蹤跡？”
武曌的突然出聲，讓前面正副駕駛座上的兩名“兔子”，也悄悄的豎起耳朵聽了過來。
“因為我需要近距離接觸持有力量之人，獲取正常情況下無法獲得的情報。而這個人，必須在持有力量的團體中，佔有一定的地位，掌握足夠多的資料和權利，才有見到我的資格。”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是誰，但這都無所謂。這個世界顯然是由持有力量之人參與治理的，那麼我要找的這個人，必定會關注政/府的情況。我使用非人類手段隱藏進入政/府大樓的蹤跡，也是為了篩選掉人類的勢力，找出擁有力量的團體。”
“於是，我要找的人自動出現在我的面前。”
武曌看著前面兩人偷聽的樣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靠背上：“整個過程都很順利，唯獨有一點出了意外：我要找的這個人，似乎達不到我的要求。他太弱了。”
青崖恍然大悟。
一直沉默著坐在副駕駛上的“兔子”，突然開口：“我王是第二王權者，黃金之王。他是七王之中，最強之王。”
“作為我王的氏族，我們的弱小並不能掩蓋我王的強大。雖然您是我王的客人，但還請對我王保持公正的評價。”
武曌的明眸中有笑意蔓延開來。
——人類會下意識的反駁錯誤。看來，哪怕過去千年，人類依舊沒有改正這種習慣。
現在她知道了，她將要見到的是一個怎樣的人。
從後視鏡中看到武曌的笑容，剛剛開口的“兔子”意識到自己好像又一次的犯了錯誤。
……這位到底是甚麼人？怪物嗎？為甚麼會對人類的行為軌跡瞭解的如此透徹，甚至連他的舉動都能提前預料到！
“兔子”驚出一身冷汗，並拒絕再開口對武曌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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