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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2-11-14 作者:米粥燒酒

 043

 謝近羽在季家沒待太久,一是王華老師發了工作通知,二是他沒季則那麼大的寬容心。

 那事已經過去了挺多年,但謝近羽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兒。

 看見二姐就忍不住想當時的場景,想小季則看到刀得多害怕,被劃傷的時候得多疼――越想越氣悶,再看季則和二姐表面平和的模樣,更難受了。

 那幾天謝近羽半夜會驚醒,藉著月光靜靜看季則的睡顏,小心翼翼摸他的疤痕,湊過去輕輕地吻。

 謝近羽想不透他這麼多年究竟是怎麼過的,也不敢想。

 返航的前一天晚上,季則低頭給謝近羽裝行李,說:“拍攝的地點離這邊不遠,等過幾天我去找你。”

 “用不著。”謝近羽低頭打字,“你不還得幫季媽媽忙地麼?”

 季則堅持:“過幾天我大姐他們回來幫忙。”

 聽到這句,忙著回訊息的謝近羽抬頭,“嘶”了聲,忍不住笑:“不對啊,我記得我們季則同學可努力了,經常瞞著我熬夜趕工,現在怎麼消極怠工了?”

 聽出他話裡的調侃,季則動作一頓,默默狡辯,“……我最近很少熬夜趕工了。”

 謝近羽心裡罵了句狗屁,表面拉長音“哦”了聲。

 “……真的。”季則底氣不足,聲音特別弱。

 “真的?”

 “……”季則不說話了。

 他的騙人技巧實在差火候,謝近羽冷呵一聲,藉機會問:“最近一次熬夜趕工是甚麼時候?”

 季則動動嘴唇,明顯不想說。謝近羽見狀摁滅手機轉身要走,季則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回家的前一晚。”

 謝近羽擰著眉,“熬到甚麼時候?”

 季則怕他走,緊緊攥著他的手腕,終於乖了,“……六點多。”

 “你再說一遍?”

 “……就這一次。”季則趕忙抱住快動怒的謝近羽,輕輕拍他的背,哄孩子似的,“我退出我們工作室了,那天是最後一次工作,處理的東西比較多。”

 謝近羽想抬手發現動不了,季則真的好樣的,兩隻手被他死死壓著,求生欲倒是足。

 謝近羽踢了他一腳,氣笑了,“你他媽別摁著我,鬆開。”

 季則沒動,“我怕你走。”

 “你還知道怕我走?”謝近羽嘲諷,“不能吧,你通宵的時候沒想我會不會走,現在想個錘子。”

 “……”

 季則還是沒動,一米九的大男生低著頭,抿了抿唇,低聲認錯:“……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憑甚麼你說我就信。”謝近羽一掀眼皮,“你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季則臉皺巴巴的,特別愧疚,還無法辯解。

 謝近羽嘖了聲,“這樣,你給我籤個保證書。”

 季則看他。

 “把你要做的承諾全寫上,如果做不到……咱們冷戰一個月。”謝近羽推開季則,從包裡把紙和筆拽出來,一抬下巴,“寫。”

 季則糾結。

 “謝老師,懲罰能不能改一個……”季則用力地攥著筆。

 “不行,不換。”

 謝近羽看季則仍然攥著筆不想寫,把筆搶過來,快速地寫完保證書,推給季則,“簽了。”

 季則低頭看。

 ――【保證書:

 自202x年7月13號起,季則依照謝近羽要求,不能凌晨兩點後熬夜趕工,更不能通宵趕工,如遇特殊情況需謝近羽本人同意。

 違則,季則與謝近羽冷戰一個月。

 簽字:謝近羽 】

 季則擰著眉,特別勉強地簽上自己的名字,被人脅迫似的。

 也確實是被脅迫。

 “季則,我知道你怎麼想的。”

 謝近羽瞧著可憐,嘆了口氣,語氣軟了點,“可比起你想達到的,我更在乎是你這個人……我不想深夜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獨身一人,更不想看自己愛人透支身體。”

 他的愛人在兒時差點喪命,這種事出現已經已經夠受得了,他不想有第二次。

 季則半天沒動靜,謝近羽聽他的呼吸不太對,愣了兩秒,突然捏著他的下巴把人抬起來。

 看清後,謝近羽不可思議道:“季則!你碰瓷是不是?我罵你了還是怎麼的,哭甚麼哭!”

 多出息啊,前幾天那麼大的事季則眉頭沒皺一下,今天因為這事竟然他媽的哭了。

 謝近羽捏著他的下巴,想訓兩句,但季則哭的太可憐了,一張命為“零號殺手”“基圈天菜”的總攻臉,哭起來竟然毫不遜色一個柔弱女子――

 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就是眼淚嘩啦啦的一直流,止都止不住。

 謝近羽盯了兩秒,忍不住笑了,替他蹭了蹭眼角的淚,好笑道:“幹嘛啊?我們二十一了,哭這麼可憐幹嘛?”

 季則沒顧著自己的眼淚,一把抱住謝近羽,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特別可憐,“我錯了,對不起……真的錯了。”

 瞧瞧,更可憐了。

 謝近羽揉他的頭,“知道錯就改正。”

 “嗯。”季則微微點頭。

 “那保證書我也不要了,撕了行不行?”謝近羽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季則搖頭,肯定道:“不撕。”

 “嗯嗯行。”謝近羽退後一步,拿紙擦他的眼淚,哄著說:“不撕,但也不冷戰,你甚麼時候要熬夜告訴我就行,滿意麼?”

 “……”季則猶豫半晌,點頭。

 謝近羽盯著他,想笑又不能笑。

 然後感嘆道,這找個男朋友,跟哄兒子似的。

 -

 工作地點在季則老家附近,過去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地點是一處廣闊的平野,周圍的原居民不多,大多數都是遊客。

 林絲下來接謝近羽,看見他孤身一人問了句:“季哥沒來?”

 “沒。”

 “季則自己說的不來?”林絲頓了頓,“不可能,季哥這麼粘人,肯定是你殘忍拒絕的。”

 聽到“粘人”兩個字,謝近羽短暫笑了一聲。

 看見沒,連林絲都知道你粘人了。

 拍攝之前林絲特地問了佳佳,佳佳只說王華老師人很隨性,剩下的有關具體拍攝,沒法說。

 隨性這兩個字太抽象了,王華老師在時尚圈這麼高的地位,哪怕隨性肯定也和旁人不一樣。

 等入住酒店,林絲想趁機接觸接觸王華老師,在王華工作室轉了一圈,發現壓根沒看見這號人。

 大腕耍大牌晚到是老操作了,這算哪門子隨性。

 林絲的心沉到了谷底。

 謝近羽看出林絲的焦慮,安慰她,“別緊張,一次普通拍攝而已,咱們又不是沒見過地位高的老師,沒甚麼。”

 “不行啊哥……”林絲悶悶道:“這可是你的偶像,你的愛豆。”

 “不哪門子愛豆。”謝近羽氣笑了,隨口道:“我愛豆是季則。”

 話是這麼說,可林絲還是擔憂。

 擔憂到拍攝的前一晚沒睡好,半夜從酒店出來,學別人抽菸解愁。

 “咳咳咳……”林絲吸了一口頓時不適,咳的臉都紅了。

 “小姑娘,煙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後背有人說話,林絲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軍大衣,手裡拎個……熱水壺的大叔。

 還不是正常的熱水壺,他手裡的熱水壺林絲只在鄉村劇裡見過,廉價的塑膠殼身,一言難盡的亮藍色,配上這身軍大衣可以說很詭異了。

 大半夜的,一身奇怪搭配的大叔對陌生姑娘搭話,怎麼想怎麼不正常。林絲警惕地盯著他,手悄悄摸向兜內,心想如果這大叔靠近一步就報警。

 不過大叔沒往前,甚至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林絲的鬱悶不得其解,被這麼一嚇也不敢繼續待在外面,嘆了口氣回去了。

 結果第二天,林絲看著站在攝影師旁邊的大叔,用力抓住謝近羽的胳膊,聲音顫抖。

 林絲:“……謝,謝哥。”

 謝近羽看她,“怎麼了?”

 “你看見站在攝影師旁邊的那個人了麼?”林絲繼續抖。

 “看見了,王華老師。”謝近羽以為她又要說愛豆的事,“林美女,我愛豆只有季某人一個,相信我的真誠,一心一意。”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事……”林絲拽著謝近羽的胳膊把人拉遠,把昨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謝近羽聽完沉默許久,忽然說:“所以你當時警惕的瞪著他,甚至把手伸進口袋裡,想報警。”

 林絲都快哭了,“我哪知道他是王華老師啊!”

 謝近羽不說話了。

 試想,這樣一個人在深夜出現在自己面前,有誰會覺得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呢。

 林絲顫巍巍道:“他不會給咱們穿小鞋吧。”

 “不能。”

 這種地位高的老師沒必要理會一個小經紀人,更何況當晚那麼黑,說不定王華老師早就忘了她。

 然後對上面,王華“呦”了一聲,“昨晚借煙消愁的小姑娘,巧啊。”

 林絲:“……”

 謝近羽:“……”

 不過確實是林絲多心了,王華和佳佳形容的一樣,很隨性,穿著吊帶加老北京布鞋滿場跑,午休就和工作人員坐在一排,埋頭扒著盒飯。

 一點架子都沒有。

 拍攝的過程全程素顏,中午謝近羽坐在廳子裡吃飯,一邊回訊息。

 -季則:我大姐來了。

 -季則:我收拾完就過去。

 謝近羽手指一頓,看時間,傳送時間是。

 現在是。

 謝近羽瞬間坐直了,反應兩秒,撥了個影片電話。

 季則接的很快,背景音聽起來風挺大,吹的謝近羽耳邊都是風聲。謝近羽直覺很準,問:“你到了?”

 “啊。”季則笑了。

 謝近羽騰地站起來,扔下筷子往外頭走,嘴裡還不忘嫌棄道:“不是,季則你怎麼這麼粘人,咱們才分開多久啊,這麼急著見我。”

 快見面了季則特別開心,笑著說:“想你了謝老師。”

 “……哦,行吧。”謝近羽步子頓了頓,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你到哪了?”

 “你們住的酒店。”

 還好,酒店的地方離拍攝地不遠,謝近羽邊走邊給林絲髮訊息。

 林絲剛剛以為謝哥怎麼了,知道訊息立馬明白,發了個“OK”的表情包,吐槽倆人真膩歪。

 謝近羽把季則的東西放到自己房間,沒歇。

 他們午休時間有限,謝近羽問季則在酒店還是陪他去拍攝地,季則選了後者。

 所以吃完飯的王華一抬頭,看見他們今天的模特,和同樣身材長相絕佳的男人手牽手。

 男人坐在模特旁邊的位置,兩人不知道說了甚麼,模特笑的相當開心。然後男人拿起桌上吃了一半的盒飯,毫不嫌棄地吃了兩口。

 王華挑了下眉。

 下午謝近羽的狀態明顯不一樣。

 王華的作品更注重故事感,每張圖片看似普通,仔細看又有不同的感受。

 謝近羽身型偏瘦,主題的側重更多是凸顯人物的破碎感。

 一個青年情緒的遞進,痛苦或是麻木。

 按理說王華最開始的定位不會出錯,謝近羽上午的表現的確不錯,卻總覺得查了那麼一點,沒達到設想的預期。

 又拍了兩張,王華拍手叫停,說:“換個思路。”

 場上靜了幾秒,王華直接把謝近羽叫走,離開人群才問:“中午來的人是你男朋友? ”

 謝近羽愣了兩秒,本能點頭。

 王華摸摸下巴不說話,他盯著謝近羽,左右看了看,拍了下手,“那行,就這麼定了。”

 “……”

 就這麼定了?

 甚麼就這麼定了?

 怎麼就定了?

 謝近羽的神情太明顯,王華笑著拍了拍謝近羽的肩,說:“你真是藏的夠深啊,面試的時候我對你有印象,當時看你的拍攝方向定的你,但今天到現場我才發現你更適合別的。”

 王華問:“有人說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會不一樣麼?”

 謝近羽還是蒙著,誠實道:“沒有。”

 “那今天有了。”王華說,“等會換身衣服,讓你男朋友準備準備,換雙人拍攝。”

 這個突然換人挺似曾相識,但同樣猝不及防。

 謝近羽跟著王華老師回去,聽著王華把拍攝時間從白天安排到晚上,場景從室外變成了室內。

 他懵,季則更懵。

 在等待晚上拍攝的過程中,季則抱著謝近羽反覆確認,“我也可以拍攝?”

 季則不懂這些,只知道王華老師是謝近羽進入模特行業的啟蒙,這種地位高的老師,也會臨時變動?

 加一個幾乎沒拍攝經驗的素人?

 太冒險了。

 這麼想著,季則感嘆,“我何德何能。”

 謝近羽笑出聲,“沒出息。”

 這對小情侶在酒店等的極其煎熬,除了相互抱著,甚麼壞事都沒幹。

 一到晚上,兩人到了指定的拍攝地點。

 室內場景是工作人員趕工趕出來的,雖然準備匆忙,但場景佈置的相當好。

 他們的拍攝是在一家雜亂的首飾店。

 桌子上方是一堆設計圖紙,中間是雜亂無章的工具材料,牆上有很多作品,謝近羽看過去,這裡真實到彷彿真的存在一樣。

 謝近羽和季則換上店員的工作服,王華說:“這裡就是你們自己的小店,你們就是你們,不用裝,等會只會留下攝影師和我,你們不需要在乎鏡頭,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想說甚麼說甚麼。”

 謝近羽點頭,“好。”

 工作人員撤離,果然只留下攝影師和王華兩個人。

 對於王華老師的操作謝近羽已經習以為常。

 謝近羽努力設想,如果他和季則退去原有的工作,真的來到這裡開一家小小的首飾店,會甚麼樣。

 “謝老師。”

 季則開口,謝近羽“嗯?”了一聲,抬頭,突然感覺耳側一涼。

 謝近羽扭頭看過去,季則不知甚麼時候拿起了一個紅色吊墜耳釘,被昏黃的燈光照得發著微光,很漂亮。

 季則離謝近羽很近,動作輕緩地撩過他的碎髮,聲音很沉,“謝老師,這個很合適你,我想給你戴。”

 謝近羽睫毛顫了顫,被他這句話莫名勾得很癢,他不知道為甚麼閉上了眼,竟然比第一次接吻還緊張。

 季則也一樣,和他總幹農活的大手比,這個吊墜實在太小了。

 他捏著細細的銀棍,微側著低下頭,目光認真地盯著找到耳洞,動作生澀地戴了上去。

 攝影師捕捉的畫面就是這張。

 室內的燈因為使用太久已經不亮了,微弱的黃光照在兩人身上,一個縱容地閉著眼,一個微微彎腰、認真地替愛人戴上首飾。

 沒有直白的親密,沒有鮮花沒有鑽戒沒有觀眾,甚至兩人的舉動並不算親密無間。

 可就是在說愛。

 屬於中國人獨有的含蓄,所有的愛意含在舉止之間。

 王華老師在面試前說過,他要做一次徹徹底底的全中國面孔。

 那時候很多人不理解,不明白,可如果他們有幸看到此次此刻,或許就懂了。

 我愛你,有時候不開口也能明白。

 ___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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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燒酒:

 不算正式完結,會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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