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季則見到謝近羽的第一感覺就倆字。
――金貴。
這人沒怎麼收拾自己,普普通通睡袍加拖鞋,眼睛半眯不眯的,看樣子還沒睡醒。
但季則見到的第一眼,莫名想到電影裡的皇室公子,從小含著金勺長大,身上那股貴氣遮不住,一眼就能瞧見。
“季則?”
謝近羽確實穿著睡衣,也確實沒睡醒。他昨晚失眠到凌晨四點,現在能站在這跟人講話已經是極限了,懶得猜別人甚麼想法。
謝近羽掏了半天手機,看到時間的一瞬間飛快摁滅,崩潰地閉了閉眼,再睜眼聲音都跟著顫悠,“六點?如果我沒看錯的話……現在是上午六點?”
“是。”季則抓了下書包袋,“有點早。”
何止是有點早啊。
謝近羽屈指輕輕揉著太陽穴,神情透著淺淺的疲倦,頭疼到連脾氣都懶得發,“我之前說過,上午不能看房子。”
季則張張嘴,攥著已經破屏的手機正想舉起來,又放了下去,“……是,不好意思。”
和房東商量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結果昨晚林教授語音來電,讓他幫無法出席會議的學生應急,會議碰巧是下午的時間。
林教授平時待他不錯,知道他家裡狀況把金額大的比賽全都推薦給他,這份恩他心裡惦記著,自然沒法拒絕老師的要求。
但這事確實是他辦得不厚道。
季則舉手機的動作微乎其微,謝近羽低著頭犯困,視線正好落在那處,笑了一聲,“怎麼著?舉手機要報警?”
季則愣了,“沒有。”
“那幹嘛?”謝近羽見不得這人憋半天蹦一句話的性子,下巴抬了抬,“開啟。”
這指使人的語氣太過自然,季則竟然真的點開了,畫面碰巧是聊天記錄,謝近羽瞟了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頭像,不必他多言,拿起自己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
真夠可以的。
凌晨一點季則給他發了微信,內容很詳細,從理由到請求,磨磨嘰嘰寫了好幾行。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更要命的是,謝近羽竟然回覆了一個微笑表情包。
這絕對不是他理智回覆的,可以說,他根本不知道季則給他發了微信。
甚麼時候點的?
手抖?
誤觸?
夢遊?
謝近羽盯著手機,眉頭皺的很深。
謝近羽抬眸,看向對方理直氣壯地問:“你半夜不睡覺就以為別人都不睡覺?大半夜發甚麼訊息,早一點不行?”
他沒骨頭似的靠在門沿,腿伸個老長,一點讓人進屋的意思都沒有。
“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他低著頭,“打擾您休息了,那我等您有時間再看,這樣可以麼?”
季則低頭道歉,一米九的身高給人壓迫感很強,可他的態度又讓人覺得挺委屈……真夠奇怪的。
更奇怪的是……偏偏謝近羽就吃他這套。
謝近羽沒吭聲,閉眼緩了緩睏意,半晌嘆了口氣,扔了雙一次性拖鞋,意思不置可否。
季則沒來得及反應就見謝近羽回屋,他急忙穿鞋跟在後面,人家走哪他跟哪,一點沒在意人家甩臉子,脾氣是真的很好。
房子就那麼點大,走兩步也就看完了,謝近羽打著哈氣懶懶靠在牆上,對他說:“基本就這些,要求之前給你發過去了,還有甚麼想問的麼?”
“有一個……”季則糾結很久,才說:“不知道合不合適。”
謝近羽回看他,“不知道合不合適就別說了。”
相處這會兒季則大概摸清房東的性子,聽他這麼說毫不意外,只點頭說:“好。”
嘖。
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謝近羽遇過這麼多人,就沒見過這麼沒脾氣的人,人家說甚麼應甚麼,這種人不會被別人欺負死?
他掃過季則,很快移開,沒緣由地煩躁。
白長這麼大的個兒。
但也就幾個呼吸,謝近羽矜持地抬起下巴,虛指著他,問:“甚麼請求來著?”
季則一愣,反應過後立馬笑了出來,“我可以從今晚就入住麼?”
謝近羽表情沒變,“這麼急?”
“有點兒。”他說。
謝近羽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嗯”了聲,姑且算是答應了。
季則談完趕著回學校,站在樓道剛要摁電梯,電梯鈴突然響了一聲,從裡面走出來一位穿著超短裙的長髮美女。
頭髮染的是淺粉到深粉的漸變色,很吸睛。
季則原本沒注意,直到關電梯的時候看見美女直奔房東家,他一頓,匆匆撇開視線。
“今天這是怎麼了。”謝近羽有氣無力地開啟門,“一個個全都大清早找人。”
“幹嘛那麼嫌棄啊,人家可是來給你送酒的。”林絲熟悉地鑽進去,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問:“剛剛遇上那帥哥從你家出來的?甚麼情況,你終於還是彎了?”
謝近羽把酒提進來,“人家是老實人,以後玩笑話收著點。”
“以後?”林絲這下是真的意外了,“你這地方竟然租出去了?真的假的,帥哥沒嫌棄你這臭脾氣?”
“嗯,租出去了。”謝近羽沒多說,靠著沙發問:“一大清早送酒,又遇到甚麼麻煩事了?”
“甚麼叫又,我這是來給你送財源的。”林絲把手機劃開給他看,“瞧瞧,今早新得到的訊息,王華老師出關了。”
“所以?”謝近羽只掃了一眼。
“甚麼所以啊,所以你得爭取啊!這可是王華老師啊,得有六七年不拍作品了吧。”
“這樣。”謝近羽點了點頭,把手支在下巴上,要笑不笑的,“那我也不去。”
“你怎麼……”林絲急得幹冒汗,欲言又止,“謝哥,咋倆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你甚麼性格我知道。”
謝近羽笑笑沒說話。
林絲看他這樣肚子裡就一堆火,氣的眼睛泛紅,“你甚麼人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麼?外人來你家你都不讓,現在還招租了。你能受得了和別人一起住?你這脾氣能跟別人相處和睦?我看你招租資訊了,兩千!兩千塊錢!夠你買一件衣服麼?!”
她越說越激動,眼睛越來越紅。
謝近羽把茶几上的抽紙推到她面前,林絲接下攥在手裡,“謝哥,你沒錢我給你,你沒活我給你接,怎麼都成,我就求求你別這麼折磨自己!別委屈自己!行不行?”
林絲化了全妝,拿著紙不敢大擦,一點一點擦眼角的淚,抽抽涕涕的樣兒誰看了都心疼。
後來她又說了不少,只不過帶著哭聲含含糊糊聽不清,也沒必要聽得清。
這話林絲說了十遍百遍千遍,說到後來連她都變得麻木,不再說了。今天或許是看謝哥真的找了租客,情緒發洩罷了。
謝近羽沉默地坐在她對面,直到林絲哭完了也沒動,突然,他叫了一聲。
“林絲。”謝近羽抬起頭,看著林絲。
林絲攥著紙,輕輕應了一聲。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他張了張嘴,停了很久才動,笑著說:“謝謝,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
謝近羽揚唇對她笑,眼睛一彎像是藏了東西,笑一下就讓人受不了了。
林絲看他一眼,又想哭。
這人天生就應該站在攝影機下,都說模特要有辨識度,她謝哥只要站在那甚麼都不做,就是最獨特的那個。
可偏偏這麼獨特、這麼一個為模特職業而生的人,說不幹就不幹,說放手就放手。
……
晚上季則放學拎個塑膠袋過來,謝近羽早上已經把鑰匙給了他,可季則仍然敲門,等房東開門。
“來了?”謝近羽還是早上那副懶洋洋的勁兒,“進。”
季則穿鞋進去,謝近羽忽然問了一句:“這甚麼?”
季則轉身,他指著季則手裡的黑塑膠袋,遲疑地問:“垃圾?”
季則很微妙地頓了一下,謝近羽心想不妙。
果然,季則開啟塑膠袋給他看,語速有點快,“是衣服……我一個男的,衣服反覆就那幾件,塑膠袋裝方便,讓你見笑了。”
謝近羽想起自己那滿櫃的衣服,緩緩地“嗯”了聲:“夠穿?”
“夠。”季則抓了抓頭,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幾件T恤換著穿,堅持兩個季節沒問題。”
嚯,那還真是了不起。
這方面實在觸到了謝近羽的盲區,他哪怕現在衣服也是穿幾次就換,每個季節衣服換一番心樣,專挑著流行款買。
季則東西實在沒多少,那一兜塑膠袋兩分鐘搞定,輕鬆的不像搬家。
謝近羽看他沒事就鑽回屋裡休息,一開始安安靜靜,直到外面傳來“咣咣”聲,嚇得謝近羽推門一看,懵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季則人高馬大一頓能吃九頭牛的壯漢樣,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把整個屋收拾一遍。
不僅如此,謝近羽踩著拖鞋走到廚房,語氣微訝:“你在做飯?”
或許是謝近羽的語氣太過意外,季則摸不清他的態度,舉著菜刀頓時僵在那一動不動,表情有些緊張,“我看冰箱有菜,再不吃就要壞了,就擅自動了。”
“菜?”他怎麼不記得自己買過菜。
“是,我給拿出來了。”季則把刀放在遠處,指了指菜板上的菜。
“……哦。”
謝近羽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他自從住這開始就沒碰過廚房,上次林絲拎了一大兜菜過來,勸他偶爾也要改善改善伙食,謝近羽揮手應下,下一秒就忘了。
要不是季則提,菜說不準要陪著冰箱共度一生。
謝近羽難得認真看了看季則。
說實話,他的長相和性格真是毫不搭邊。謝近羽從事模特行業這麼多年,見到他第一反應就知道這人是模特的料。
好看的人一抓一大把,能當模特的卻是屈指可數,能當模特還能驚豔的那就更少了。
而季則就是第三種。
季則五官立體很有混血感,稜角鋒利卻因為這孩子的性格柔和不少,銳和柔的矛盾對比,在這張臉上竟然毫不突兀。
身材比例也是相當好的,謝近羽認真看才發現他上衣破了兩個洞,衣服皺皺巴巴的,也就仗著身材好為所欲為,換個人穿就是撿破爛兒的。
“你脖子上受過傷?”看了一會兒,謝近羽忽然問。
“啊?”季則下意識摸了摸,“啊,是。”
疤痕從鎖骨一直延伸進T恤,顏色已經很淡了,形狀依舊駭人。這可不是一般小傷能留下的痕跡,謝近羽沒問,只說:“你這個疤長得挺懂事的。”
季則沒懂,謝近羽抬手虛虛沿著疤痕走了一遍,抬唇笑得依舊是那股懶勁兒,讓人聽了莫名很癢,“位置剛剛好,很漂亮,很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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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粥燒酒:
開文啦。
有存稿的時候都是晚上九點更(存稿人的底氣)
涉及專業內容都是編的,沒邏輯勿考究,當架空看就好,同性可婚背景,剩餘就沒啦。
謝謝大家的支援,能友好評論一下就更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