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成立的經濟特區距離京城太遠,而且經濟是和經商有關,張彧和胡瀾對經商想都沒想過,所以不太關注。
他們關注變非常嚴厲的計劃生育,關注搶劫偷盜等等越來越嚴重的社會風氣。
開學後沒多久,張彧這天放學回來,發現院子裡多了兩個十幾歲的男孩子,一個有明顯的外族血統。
正愣神間,傅老爺子到堂屋門口叫他:“張彧來,來,我兩兒子回來,給你們介紹介紹”。
“好”,張彧把手頭的東西遞給媳婦,拉了拉衣服,去正屋。
他進去,坐著的兩個中年人微笑站起來,兩人都四十開外,微胖,眉眼和傅老爺子有點像,穿著西裝,張彧常看報紙去過上海,自然知道西裝,這衣服看著挺不錯。
傅老爺子和兩兒子說:“這就是張彧”,他指著左邊高一點的男人和張彧說:“張彧,這是我家老大,傅博遠,你叫他傅大哥”。
張彧微笑:“傅大哥”。
傅大哥微笑伸出右手,張彧知道這是西洋禮節,伸出右手兩人相握一下放開。
傅老爺子指著另一個說:“我家老二傅博文”。
兩人微笑握手,傅老爺子說:“坐下說話”。
傅博遠微笑真誠地和張彧道謝:“多謝張先生對家父家母的照顧”。
他們兄弟從父母那裡得知張彧一家很照顧他們,他們身體能調養好,多虧張彧常幫他們買到好東西補身體。
特別是幫父母買到好的蛇酒,爸媽說喝了差不多兩個月,大大減輕他們身上的病痛。
被叫張先生張彧稍愣一下,隨即客氣說:“小事一樁”。
傅博文笑說:“這不是小事,雖然我十八歲就去國外,卻也知道好的蛇酒很難得”。
張彧笑笑,別人是難得,那些卻是自己泡的,當年他和杜師傅換的一百斤高度白酒七十斤泡了蛇酒,三十斤泡了人參酒。
除了給岳父他們喝一點,親孃喝了些人參酒,其它的就埋山裡幾年,來京城前夕才挖出來收起。
傅家二老剛回城時身體不好,常去醫院,他就去找玻璃酒瓶分裝些蛇酒出來,比市場價便宜一些賣給他們。
說小會話,張彧知道他們上午就到,兩人只各帶一個兒子回來,他們一家剛團聚,他識趣告辭離開正房。
回到東廂,林春棠抱著小孫女和兒子說:“鐵蛋,剛才王老師送好些東西過來,瀾瀾都收了”,那些東西一看就知道值不少錢。
張彧抱過小女兒說:“沒事,可以收”。
林春棠聽了兒子的話,心裡的擔憂放下。
晚上傅家兄弟倒沒有去酒店住,而是住進西間和西廂一間房。
第二天早上,張彧發現兩小孩去公共廁所回來後臉色很不好看,於是當天傍晚傅老二帶兩孩子搬去酒店住,好在酒店離得不算遠,來回很方便,傅老大住家裡多陪父母。
傅家兄弟回來是想接父母和他們去國外,二老不願跟他們出國,他們的事業在美國,不能離開太久,於是他們呆一個月後只好帶孩子回去。
臨走前兄弟倆還來拜託張彧:“張兄弟,還請你以後照應家父家母”。
這一個月傅家兄弟和張彧常來往,他們稱呼張彧由張先生變成張兄弟。
張彧回他們說:“傅老師和王老師在學業上常為我夫婦解惑,照應他們是應該的”。
傅博遠笑說:“那多謝張兄弟了”,這世上沒甚麼是應該的,以前父母也幫過很多家庭有困難的學生,但在患難中,知道感恩伸手幫忙的真沒幾個。
何況張彧和他媳婦去找父母問問題的次數真不多。
傅家兄弟又和張彧說些道謝的話後離開。
兒子孫子一走,傅老爺子和老伴難過一陣子,然後傅老爺子每天精神抖擻去上班,幹勁十足,他這模樣張彧很是佩服,覺得自己的心態還不如老爺子年輕。
明年年底就大學畢業,張彧列出很多種工作,大部份工作基本上是早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中午有一個多小時休息時間,這些工作對他來說束縛太大。
經過一番對比,這天晚上睡前張彧和胡瀾說:“我決定了畢業申請工作時,申請在京城做高中歷史或地理老師,隨便哪個學校”。
這樣的工作張彧覺得自己能夠勝任,工作時間不是太長,最主要的是有寒暑假兩個長假。
大學生畢業時是可以申請工作的,至於能不能按意願分配,要看運氣。
胡瀾聽他的話吃驚:“你去做老師?”,結婚這麼多年,她很瞭解丈夫,丈夫看著脾氣好,但碰到事,他解決事情直接粗暴,去做老師他能受得了青春期的孩子嗎?不會常揍學生吧?
張彧說:“對,我對比很多工作,覺得教高中生的歷史或地理比較好,做老師還有暑假寒假,這空檔我去掙錢,給咱們女兒多掙些嫁妝”。
正式工作的工資不高,只能維持生活,雖然手裡有些黃金,但又不是金山銀山,不能只出不進,指望從工資中存到錢不可能,按他們家的生活水平,夫妻倆的工資還不太夠花。
也行,不做班主任就好,胡瀾頓一下說:“我發現你重女輕男”。
張彧抬眼說:“我沒有,你知道宋朝嫁女兒陪嫁的嫁妝很多”。
胡瀾嗔道:“現在不是宋朝,將來我們不用傾家蕩產嫁女兒”。
張彧:“那甚麼,多掙點錢將來小旭能輕鬆一些”。
胡瀾:“隨你,現在各個學校很缺老師,你能分配在京城的機會比較大”。
“我也這麼覺得”。
“……”。
轉過八零年,八一年剛放暑假,張彧帶一家人還有建設去上海遊玩,順便參加賀知文的婚禮。
帶親孃和媳婦去上海玩,張彧早有這個想法,不過之前媳婦不是懷孕就是孩子小,一直不能成行,現在西西一歲多快兩歲,出門不算麻煩。
從北京到上海坐要火車十五、六個小時,五個大人看三個孩子不算累。
他們下午上火車,第二天早上就到,下火車出站口就見賀知文迎上來,幾年不見,賀知文外表變化不多,精神面貌變化大,以前精神晦暗,現在朝氣蓬勃。
賀知文笑得開心打招呼:“林姨,張彧,胡瀾,建設,張大娘,暖暖這麼大了”。
時間真快,自己年紀還比張彧大一點,自己剛籌備結婚,人家已經有三個孩子。
林春棠見到賀知文很高興,開心笑說:“小賀比以前好看”。
張建設笑說:“賀大哥,好久不見”。
賀知文微笑說:“林姨變開朗了,建設變化真大”。
林春棠確實是變開朗了,在京城幾年,傍晚她常常和兒媳婦帶孫子孫女在衚衕裡玩,就慢慢和衚衕裡一些老太太變熟悉,加上兒媳婦引導,還有王老有時的指點,她已經沒有當初時的縮頭縮腳。
兒子和兒媳婦都是大學生,林春棠心裡的自卑消失,腰桿挺直,她的行為舉止自然在兒媳婦和王老師的潛移默化中改變。
張桂華微笑:“你好”。
胡瀾微笑說:“你好”,隨後教三個孩子:“暖暖,小旭,西西,叫賀叔叔”。
暖暖和小旭大方喊:“賀叔叔”。
西西說話還不利索:“賀…叔叔”。
“哎”,賀知文笑應,拿過張彧手裡的一袋行李說:“走,先去吃點東西”。
吃完早飯,一行人坐車到張彧買的房子,到樓上,賀知文開門進去,到客廳裡他和張彧說:“東西是我姆媽置辦的,我也不知道夠不夠齊全”。
張彧道謝:“多謝伯母費心,很乾淨,缺的我們再買”。
林春棠看廚房裡整齊的東西,電飯鍋,小桌上有新鮮的魚肉,蔬菜,水果,她出來和賀知文說:“東西很齊,小賀,謝謝你們”。
賀知文笑笑:“林姨客氣,就幫忙置辦點東西”,錢還是張彧寄來的,比起張彧對自家的照顧,這點只是小事。
胡瀾笑說:“買東西也費心費時間,謝謝你們費心”。
暖暖噠噠看兩個房間回客廳說:“奶奶,爸爸媽媽,這裡好乾淨啊”。
“是很乾淨”,胡瀾把西西給桂華姑媽看,去燒水泡茶。
張彧,賀知文,張建設三個男人坐客廳說話,問候家裡人後,張彧問賀知文:“你婚禮籌備得怎麼樣?用幫忙嗎?”。
賀知文笑得真心:“已經準備好,我剛回來上學,我姆媽就開始準備,一直催我找物件”。
隨即他又說:“葉昆知道你來參加我的婚禮,信里語氣酸溜溜”。
張彧說:“他結婚時我抽不出空去,你結婚他能來嗎?”。
賀知文說:“他工作很忙,沒空來”。
張彧:“他那個工作是忙,畢業後你打算申請甚麼工作?”。
賀知文:“可能進文化局,你呢?”。
“……”。
聊天中,賀知文和張彧約明晚他一家都去自家吃飯,張彧應了。
胡瀾給男人們沖茶後檢視廚房裡的肉菜,東西都很新鮮,夠他們吃兩頓,今天不用買菜。
賀知文和張彧聊到中午,和他們吃完飯後才離開。
孩子們睡覺,大人們洗完澡,洗好衣服晾上也去休息,女人們住一間,張彧和張建設帶小旭住一間,床上睡不下,就在地上鋪個席子睡,反正是夏天。
睡一覺起來,胡瀾抱著西西在房間裡,林春棠給西西喂米糊。
林春棠和兒媳婦說:“瀾瀾,這邊的房子這麼好,你們能分配到這邊來嗎?”。
這房子又大又幹淨,有單獨廁所和廚房,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幹淨的廁所和廚房,這麼好的房子!
胡瀾說:“很難,上海也有很多個大學”。
林春棠發愁:“單位分的房子很小,我們以後難道一直租房子?”。
胡瀾說:“單位分到房子沒那麼容易,有工作不一定能分到房子,要排隊,所以暖暖他爸一直找買房子,也請楊大姐他們幫忙留意”。
兒子想買房子林三丫不知道,她愣一下說:“咱家還有錢買房子?”。
胡瀾說:“娘,有的,暖暖他爸暑假和星期天都能掙錢”。
林春棠小聲說:“我聽說現在黑市有很多混混,很亂,你勸他少去,我說他幾次,勸不動”。
胡瀾也小聲說:“他骨子裡倔,我也勸不動”。
“倔驢”
“……”。
暖暖醒來聽到奶奶和媽媽的談話,眼睛滴溜溜轉,翻身下床出房間,去廁所尿尿。
然後噠噠在陽臺找到爸爸說:“爸爸,奶奶和媽媽說你是倔驢,勸不動”。
張彧愕然,張建設在一邊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