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興心裡興奮,三家裡大隊這幾年工分值錢,知青們一時不上工影響不會太大,所以自從高考恢復的訊息傳來,要參加高考的人就開始不上工,有時間努力複習,成績自然就比較好,這下他們大隊更出名。
等待通知書的時間更是難熬,成績雖然不錯,但通知書沒有到,心裡懸著,特別是分數不上不下的人,更是提著一顆心。
成績太低的人已經進入新的一輪複習中,明年繼續考。
高考時間是十二月十一、二日,春節是二月六日,相隔時間差不多是兩個月,開學肯定是翻過年。
雖然還早,通知書也沒有那麼快到,但張彧和胡瀾開始合計去京城的事,家裡的東西很多,不可能全都帶走。
中午孩子們睡覺後,胡瀾拿筆記本記下帶走的家當,衣服全帶走,孩子們的東西……
張彧看一眼她記下的東西說:“我有一些不穿的衣服你整理一下,拿給建設穿,布料柔軟的拆給兒子做衣服”。
這些年,娘和媳婦給他做不少衣服,的確良的衣服他不愛穿,可以給建設。
胡瀾說:“行”,她不穿的衣服少,全帶走,等有時間拆成布料給暖暖做小衣服。
腳踏車拆了帶走,糧食,臘肉,菜乾寄走,油人帶著,鹹菜……,棉被褥子,胡瀾一一寫下。
這麼多東西,張彧看著頭大,便和胡瀾說:“東西太多,隨身帶的棉被和褥子就好幾床,我叫兩人隨我們去,幫忙帶行李,來回路費我們出”。
胡瀾說:“也可以,乾淨的麻袋不夠”,這樣他們能輕省些,張彧和老宅的人關係不好,但和小隊一些人關係還不錯。
張彧:“等下我去公社買”。
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張彧把兔圈裡的大兔子全殺臘幹,小兔子讓建設養著,以後歸他。
胡瀾和婆婆打包夏天的衣物,可以提早寄走的東西,等他們夫妻其中一個通知書到了就馬上寄去大哥那裡。
寒風冽冽,雪下過兩回,這天清早,張彧進深山找狍子和野羊,碰到野雞和野兔順手打收起,找了快一天,下午才追蹤到一群二十多隻的狍子,他打了三隻收起,去有水源的地方剝皮分拆骨肉收起。
晚上在一個山洞過夜,第二天繼續尋找,中午追蹤到野羊群,同樣是打三隻收起,也去有水的地方處理好收起。
張彧覺得自己存的肉能吃很久,便從山裡出來,下午剛回到家,胡瀾給他倒水,興奮和他說:“方燕今天收到通知書,是市裡的大專院校”。
方燕是第一個收到通知書的人,大家既興奮又期待,盼自己的通知書早點來。
張彧喝兩口熱水說:“離得近,能收到比較快吧”。
胡瀾說:“是”,隨後擔憂說:“但方燕說她沒有填報這個學校,可能剛恢復高考,有些地方不夠周全,如果我們不是在同一個城市怎麼辦?”。
那就難辦,張彧想想後說:“如果這樣,孩子和娘跟著你,我給你們安排好”。
也只能這樣,但夏天的衣服已經收一起,胡瀾無奈說:“現在想太多沒用,只能等通知書都到才能繼續整理東西”。
張彧說:“行吧,這是我們沒想到的”。
“爸爸”,暖暖去玩回來,見爸爸回來了興奮叫跑進來。
林春棠在後面喊:“暖暖,慢點”。
暖暖腳步放慢些,跑到爸爸身邊兩眼期盼,張彧笑說:“爸爸剛從山裡回來,身上髒,等會洗乾淨換衣服再抱你”。
暖暖小手推爸爸手臂:“爸爸,去去”,快去洗乾淨。
胡瀾說:“給爸爸喝完水再去”。
林春棠進來又轉出去:“我去給你燒熱水”。
張彧站起來:“娘,水我來提”。
“嗯”。
“……”。
方燕之後好多天,沒再有人收到通知書,好多人變焦慮,沒有心思上工,不少人隔天就去郵局問有沒有自己的信件,都失望了,不安籠罩著每個人的心。
進臘月第八天早上八點多,剛上工沒多久,郵遞員到三家裡大隊。
張彧得到小孩的通報,說有自己媳婦的大學通知書,馬上跑過去大隊部,郵遞員還在,張彧從他手裡拿過信封,寄信方正是清大,心裡喜滋滋。
除了胡瀾,還有凌江和賀知文的通知書,胡瀾是清大,凌江是北大,賀知文是上海大學。
凌江和賀知文笑容滿面,大隊長和華明伯更是笑得臉上都是褶子。
凌江激動過後說:“大隊長,我請假回家”。
趙明興笑呵呵:“去吧,讓你家人高興高興”。
“謝大隊長,張彧,賀知文我先回家”,話剛說完他拔腿就跑。
張彧和旁邊三人說:“大隊長,華明伯,賀知文,我也回去,孩子媽現在也應該得到訊息,在等我回去”。
趙明興還在激動,搓著手說:“趕緊去!”。
張華明一直笑著:“快去吧”。
張彧拍一下賀知文肩膀:“恭喜!”,不等他回話提腳就走。
賀知文在他身後說:“多謝!”。
三家裡大隊一下子收到三份重磅通知書,整個大隊炸了。
胡瀾也得小孩來通報,說張彧已經去大隊部,兩個孩子她不方便出去,便在家等著。
張彧一回來,她激動從他手裡接過自己的通知書,看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手抖著開啟信封,清大的入學通知印入眼瞼,眼淚忍不住流出來。
張彧掏出手絹給她擦:“你一高興就哭”,之前收到岳父平反的信也哭。
手絹上全是女兒氣味,胡瀾氣道:“你拿暖暖擦口水的手絹給我擦臉!”。
這條手絹好像是昨天的,張彧快速收起手絹:“順手順手”。
胡瀾掐他一下:“拿去洗,換條幹淨的”。
暖暖愣愣看媽媽:“媽媽,我乾淨”,胡瀾忙和她說:“是你爸爸不講究衛生”。
張彧:“行吧,媳婦,我們晚上殺雞慶祝”。
胡瀾含淚笑:“嗯!”。
在上工的林春棠得知兒媳婦大學通知書來了,高興不已,頓時笑容滿面,馬上去請假回家。
林春棠回去,清川娘羨慕說:“真羨慕三丫,日子過得輕鬆,現在鐵蛋和他媳婦又有出息”。
一個婦女酸溜溜說:“誰知道鐵蛋能不能考上,以後怎樣還難說,有結婚的知青去上工農大學後一去不回,男知青丟下媳婦孩子,女知青丟下男人孩子”,誰知道鐵蛋媳婦還會看不看得起鐵蛋。
一個婦女說:“聽說鐵蛋分數挺高,你眼紅嫉妒也沒用,我也羨慕三丫,以後跟著兒子兒媳婦進城享福,不用下地幹活”。
清川娘笑說:“就是,哎,我也想進城享福,誰讓我沒有出息的兒子”。
“你家清川也不錯,”。
“他那地方也是鄉下”。
“……”。
這一天,來張彧家道喜的人絡繹不絕,家裡的硬糖基本上用完。
傍晚,林春棠殺一隻雞慶祝,更晚些,一家人圍著吃飯,張彧喜滋滋地喝著酒。
胡瀾說他:“你一個人也能喝得美滋滋”。
張彧笑說:“我高興,以後兒子斷奶,我們一起喝”。
胡瀾喝口雞湯說:“行”。
林春棠有點擔心:“鐵蛋的通知書甚麼時候來哦?”。
說完話,她心裡祈禱:觀音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兒子的通知書快點來。
張彧說:“應該快了吧,娘,我都不急,你也不用急,就算考不上,我們也跟著瀾瀾去”,明年他再回來考。
林三丫激動,提高聲音說:“不要胡說,一定能考上!”。
暖暖拿著雞腿:“爸爸,上”。
張彧笑:“好,爸爸考得上”。
三份通知書來後,還沒收到的人更焦慮,第二天又有兩人收到通知書,都是知青的,徐愛華和趙姓小隊那邊一個知青。
第三天三家裡大隊又來三份通知書,這回是張彧和陸朝陽,王姓那邊的一個知青。
張彧是京城的師範大學,陸朝陽是京城工業大學,都很不錯。
張彧原以為自己比較平靜,可通知書拿到手,心裡還是很激動。
“哈哈,哈哈”,陸朝陽拿著通知書哈哈笑起來。
張彧拍他一下:“這是范進中舉了”。
陸朝陽身體一晃,“哇”一聲說:“哪有,張彧你拍得真重,我們都去京城,以後有空聚聚”。
張彧痛快應:“行,甚麼時候回家?”。
陸朝陽:“過兩天”。
張彧轉頭和高興的大隊長還有支書說:“大隊長,華明伯,我先回家”。
兩人齊聲說:“快去!”。
張彧回到家把通知書給媳婦看,胡瀾看了笑說:“這下能放下心,哎,將來畢業分配,你被分配去做老師的可能性很大”。
張彧的性情不是做老師的料,張彧笑說:“這個以後再說,還沒上學,你想得太早”。
將來要做甚麼工作,他心裡還不確定,其實他最想的是做個小地主,小鄉紳,只是現在的土地不能私買,沒有可能的。
“鐵蛋,你通知書來了?”,林春棠跑回來氣喘吁吁問。
張彧笑應:“嗯,娘,是京城的”。
“太好了!”,林春棠開心笑,一家人不用分開,真是太好了!
中午,張華明提一隻雞過來給張彧:“晚上殺來慶祝慶祝”。
這時門口又有人進來,是張鐵萬和張華慶各提著一隻雞,張彧心念一轉,笑說:“華明伯,萬伯,慶二伯,我和媳婦考上大學,是大喜,我家殺一隻豬,我們全小隊的人一起高興高興”。
張華明說:“那不行,豬肉賣了,錢你拿去上學”。
張鐵萬走近說:“對,在外面花錢多”,鐵蛋還帶著一家子去。
張彧笑說:“沒事,家裡存的錢夠,就這麼定了!”,張彧拍板。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