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張彧就沒有去看,這幾年他們身體養得不錯,有劉大夫也不會出甚麼事。
難過,苦悶,彷徨,不安情緒籠罩著大家,不少人更覺得天塌了,每天上工都沒有說話的心思。
張彧一家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聽收音機新聞播報,好多天沒有聽到不好訊息,暗中鬆口氣。
沈老爺子出院回家,但精氣神不如之前,之前精神抖擻,現在身上有明顯的遲暮。
金秋十月,收稻,收秋玉米,忙忙碌碌。
時間是治癒心裡傷口的良藥,日子忙碌而平靜,農忙中一天晚上,張彧他們從收音機裡聽到數字幫粉碎的訊息。
張彧覺得這是個好訊號,他和胡瀾相視一眼,夫妻倆的想法相同。
第二天一早去幹活,張彧看到大隊長和華明伯臉上明顯的喜意,知青陸朝陽也有個收音機,知青們臉上的歡喜神色明顯。
數字幫粉碎的訊息快速傳播出去,隊員們不太懂那些,但見村幹部和知青們的表現,知道是個好訊息,也高興起來。
當晚,張彧讓親孃媳婦做幾樣下酒菜,叫來建設和賀知文還有凌江一起喝小酒。
和建設不太關心時事不同,凌江和賀知文臉上是興奮,坐下來後,張彧舉起酒杯:“今天高興,碰一個”。
賀知文舉起酒杯,難得的滿臉笑容說:“碰!”,感覺頭頂上的大山搬走。
凌江笑:“碰!”,今年壞訊息太多,終於有件好事,值得慶祝。
張建設不懂,不過和他們喝酒碰杯他喜歡:“碰!”。
四人喝下酒,張彧又給大家滿上:“今晚喝個夠”。
他話音剛落,隔壁桌的暖暖喊一聲:“爸,打!”,胡瀾笑說:“聽到沒,暖暖不許爸爸喝多”。
凌江抿一口酒偷笑,張彧不僅有媳婦管著,還有小可愛管著。
張彧瞪他一眼,轉頭和女兒說:“暖暖,爸爸不會喝醉”。
暖暖抓著奶奶餵飯的小勺:“爸,喝”。
張彧立即眉開眼笑:“好,爸爸喝酒”。
賀知文微笑不語,喝酒吃菜,張彧一家溫馨,挺令人羨慕。
張建設不懂,張彧三人不是激動就鬧騰的性子,幾人開心喝酒吃菜說話,談天說地,話題很廣,從民國軼事到各地歷史名勝地,時事卻是一字不提,聊得痛快,聊到快半夜,晚上四人就在堂屋炕上睡。
第二天依然早起幹活,都是青年人,且都打拳,休息時間不夠依然很精神。
種完冬小麥,農忙過後,張彧從後院梨樹上摘八個青梨給沈家送去,發現沈老爺子精氣神回來,人精神抖擻。
張彧把梨遞給沈奶奶笑說:“老爺子這是遇到甚麼好事?”。
沈爺爺笑說:“是好事,不順眼的人下去了”。
張彧明白,他沒想到數字幫粉碎對老爺子影響這麼大,老爺子精氣神回來是件好事。
沈秋陽也不知道具體是個甚麼情況,信裡一直說很好,但張彧明白,他在邊境不可能很好,那傢伙只報喜不報憂。
不久之後就是暖暖週歲生日,這天張彧特意請一天假。
早上胡瀾把給她穿上粉色漂亮新衣服,頭上戴個粉紅色的小發箍,腳上穿奶奶做的粉色帶小花的小布鞋。
張彧抱起她親熱一會,然後給她照相,和媽媽照一張,和奶奶照一張,和爸爸照一張,凌江來給他們照全家福。
吃完早飯,他和胡瀾帶閨女去公社溜一圈,這是暖暖第一次出村,在爸爸懷裡眼睛溜溜地轉,好奇看著陌生的地方和人。
三口去公社打醬油買鹽,他們走後,鞋櫃那邊的大姐和旁邊的人感慨說:“時間過得真快,當年小夥子還在上學,提個棍子來買鞋,當時把我嚇一跳,現在女兒都這麼大了,媳婦孩子都漂亮”。
小夥子拿個棍子進供銷社買東西令他們印象深刻,他還經常來買鹽,買東西,這張臉太熟悉。
“他媳婦是知青吧,在鄉下一點也不黑,這是不用上工吧”。
“……”。
暖暖看累了呼呼大睡,張彧拿小毯子抱她回家,路上胡瀾笑說:“這是轉一圈,除了打醬油買鹽甚麼也沒做”。
張彧說:“主要是帶暖暖來開開眼界”。
胡瀾無語,一歲的孩子開甚麼眼界。
回到村裡,暖暖醒過來不願意回家,胡瀾就帶她在村口看著小孩們玩。
暖暖扶著媽媽,搖搖擺擺走在小孩們旁邊,小孩們看暖暖的衣服眼熱,看向暖暖的眼光全是羨慕。
有老大娘和胡瀾搭話:“鐵蛋帶你們去逛街了?”,暖暖粉粉嫩嫩,乾乾淨淨地真漂亮,真是惹人喜歡。
有老大娘心裡不屑,不過一個丫頭,穿這麼好做甚麼,養大還不是別人家的,就是個賠錢貨,想不明白鐵蛋怎麼會這麼喜歡這個小丫頭。
胡瀾不知道某些老大娘心裡想法,知道肯定懟回去:你自己才是賠錢貨!
她笑回提問的老大娘:“嗯,今天暖暖週歲,她爸帶她去轉轉”。
“哎呀,是哦,暖暖是去年這個時候生的,鐵蛋媳婦,你懷上第二個了嗎?”。
“沒有”。
“暖暖這麼大了,給她生個弟弟”。
“……”。
晚上,林春棠殺一隻開春養的嫩雞給大孫女慶生,她把嫩嫩的雞腿肉撕成細細小條,和軟爛的米飯喂她,邊和她說:“暖暖,晚上和奶奶睡,奶奶想和暖暖睡”。
暖暖晃著小腦袋說出一個字:“不”,她和爸爸媽媽睡。
林春棠裝出難過的樣子:“你不喜歡奶奶啊”。
暖暖啊嗚一口,香香的雞肉和米飯嚥下去,吐出兩個字:“喜歡”。
“喜歡奶奶就和奶奶睡”。
“不”。
“……”。
胡瀾見祖孫倆進入迴圈對話中,笑說:“娘,她習慣和我們睡,晚上半夜醒來見不是我們,怕是要鬧騰”。
她知道婆婆的心思,婆婆喜歡暖暖,想帶她睡真心實意,也想讓她懷上第二胎。
林春棠失望,張彧和她說:“娘,等她再大一點,不鬧了,再去和你睡”,女兒再大一點也不合適和他們一起睡。
林春棠臉上露出笑容:“哎”。
晚上女兒睡沉,夫妻倆開啟晚上的生活,張彧沒有用計生用品,胡瀾沒有意見,女兒八個月大就斷奶,現在過週歲,可以生第二個孩子。
許久夫妻停歇,沒有用計生用品,張彧盡興,兩人安靜好一會,他在胡瀾耳邊低聲說:“我聽說醫院有結紮,等生五個孩子,我去結紮”。
他去打聽過,男人結紮對身體沒甚麼影響,他不喜歡用計生用品。
聽張彧說要生五個,胡瀾不樂意,不滿說:“三個孩子就夠”,她才不要一直生孩子帶孩子,會煩死!
張彧說:“三個太少,你看隊裡孩子大都是五、六個,七個,八個都有”。
胡瀾氣呼呼說:“我又不是母豬,不生,生完三個你去結紮!”。
張彧:
媳婦生氣,張彧哄她說:“孩子多,別人才不會欺負,打架不會輸”。
胡瀾哼哼說:“人家五個兒子,也幹不過你一個”。
張彧親暱說:“媳婦,你說得我高興,但我還是想生五個”。
胡瀾語氣很堅定:“三個”。
張彧堅持:“五個”。
“兩個”,胡瀾減一個。
“好好,就三個”。
“……”。
兩個多月後胡瀾懷孕,預產期在明年中秋前後,這個時間白天有點熱,不過胡瀾還是比較滿意,只要不是在大夏天和大冬天生孩子就好。
這一胎胡瀾懷得輕鬆,只早上起來有點噁心,不吐也不難受,也能吃肉。
日夜流轉,暖暖一天天的長大,張彧乾的活和往年沒甚麼區別,林春棠一樣,每天高高興興上工,回來開心帶孫女,日子平穩。
過春節,轉過新的一年,轉過春夏,胡瀾肚子漸大,暖暖從搖搖擺擺走路到走穩。
農曆八月初二,胡瀾順利生下老二,是個男孩,頭髮也很黑,五官能看出比較像張彧。
像自己的孩子,張彧很高興,但沒有生女兒時那種激動的心情。
最高興的是林春棠,有孫子了!
張彧見親孃特別高興,在背後和她說:“娘,有孫子你也不能忽略暖暖”。
林春棠怪道:“當然不會,這話我還想和你說”。
張彧說:“我看你特別高興”。
林春棠說:“我是特別高興啊,隊裡幾個女人常常在我面前炫耀她們的孫子,暗示我沒有孫子,這下她們沒話說了吧”。
張彧有點氣說:“是哪幾個,布料不給她們換!”。
林春棠說:“看你,氣甚麼?同一個隊有點小矛盾正常”。
張彧看看親孃,原來不知不覺中,親孃的性子也有一些變化,變得有點主見。
他說:“行吧,你看著辦”。
林春棠問他:“鐵蛋,我孫子起名了嗎?”。
張彧回她:“我和胡瀾在挑”。
張彧和胡瀾經過挑選,老二起名張榮旭,旭日東昇,和姐姐的名字相呼應,這名字林春棠也很喜歡。
中秋過後是雙農忙,胡瀾在做月子還兼帶兩個孩子,林春棠便只上半天工。
種下冬小麥,農忙剛過不久,秋糧還沒有分下來,陽曆十月二十二日早上,收音機裡傳來一個驚爆資訊:要恢復高考!
當張彧聽到能參加高考的人員範圍,範圍很廣,他心裡的想法是:自己和胡瀾也能考,他們去上學,孩子們這麼小,怎麼辦?
胡瀾的想法差不多,夫妻倆相視一眼,張彧說:“去哪裡我們一家都在一起”。
胡瀾說:“我想考回京城”。
張彧說:“那就考去京城”。
胡瀾問他:“十二月考試,時間不多,功課你還記得多少?”,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考上。
張彧說:“大家一樣”,當然不能和凌江那傢伙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