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收到沈秋陽從東北來的第一封來信,信裡說三個月新兵期過,他分配到東部邊境,一切都好,信裡還說些廢話。
收到信的第二天,張彧收拾幾條臘肉、臘兔肉給他寄去,這些東西估計沈秋陽年後才收到,給錢家和胡大哥胡二哥的已經寄走多天。
找個時間,張彧去封家村把預訂買的羊牽回來,養在後院,打算年二十九那天殺。
照例,葉昆和張彧買不少臘肉寄回去,小年第二天,他啟程回家,他知道張彧計劃去京城,臨走前再三交待張彧,去京城一定要去找他。
年底殺豬,這是人人都期盼的事,張彧家今年的豬和去年的重量相差不大,交上任務豬拿回的錢和去年相差不大。
今年殺豬張彧還是叫屠夫來幫忙,請來吃殺豬菜的人和去年差不多。
杜師傅早早和張彧訂要半扇豬肉,豬剛殺好,他就和兒子騎腳踏車來,稱重結算後,父子倆拉著豬肉匆匆離開。
快中午,大家端著碗吃熱騰騰的殺豬菜,張鐵萬,張華慶,張華明還有張彧坐堂屋的炕上吃。
張彧開兩瓶酒,給每人倒一杯,小小竹杯裝滿酒,也有三兩多。
張鐵萬聞聞酒,繼而喝小小一口,眼神一亮:“好酒!鐵蛋,是甚麼酒?”,太上頭,太好喝!
張彧笑說:“是洋河大麴,我在上海黑市換到的”,現在的酒大很好喝!有機會當然要多囤。
張華慶聽了手哆嗦,趕緊握緊杯子,這樣的好酒,可能一輩子就喝這麼一回,撒出一滴他要心疼死!
張華明喝下一口,真是好酒!心疼說:“你也捨得,開一瓶就行,開兩瓶做甚麼”,鐵蛋這孩子一直大手大腳,過日子哪能這樣。
張彧說:“華明伯,倒酒要倒滿,開一瓶杯子倒不滿”。
真正不捨得拿來喝的是的茅臺和五糧液,這兩種酒換到很少,沒有幾瓶,洋河,汾酒,西鳳酒,董酒,劍南春這幾種好酒比較容易換到。
張華慶小心喝小口,細細品,酒嚥下肚說:“你拿出好酒,要我們做甚麼?”。
張彧笑說:“沒甚麼,年後初五,我打算帶我娘和胡瀾去一趟京城,見見大舅哥,到時建設和賀知青住我家裡,請三位伯父幫忙照看一下”。
張華明又喝下小小一口,說:“小事,也值得你開兩瓶好酒”,兩瓶啊,在黑市裡買要十幾二十元錢。
張彧說:“也不僅僅是這事,之前三位大伯幫我良多,我也沒有請你們喝頓酒,現在攢一起喝點好酒”。
張鐵萬笑說:“今天喝到好酒,鐵蛋,以後有事儘管來找我”,鐵蛋行啊,去上海兩回,現在又去京城,夠可以!
張彧說:“真有,明年我結婚還要幾位幫忙”。
“這不是問題,本來是該幫的”。
“來,三位伯父,喝酒吃菜”,幫忙和用心幫忙不一樣。
“鐵蛋,去京城回來和我們說說京城是甚麼樣”。
“行!”。
“……”。
下午,張彧和凌江各提一個簍子一起走去公社,兩人到公社後分開。
張彧去沈家,沈爺爺開門見他來,笑呵呵說:“殺豬了”,又聞聞他身上:“喲,喝了好酒!”。
張彧走進院子說:“嗯,喝了點,兩位這段時間怎樣?炭夠用嗎?”。
沈奶奶站堂屋門口說:“夠用,你給我們帶來這麼多,快進來,外面冷”,這孩子比秋陽還貼心周到。
沈爺爺合上門,張彧等他一起進堂屋,他把竹簍放下:“板油一塊,三斤肥肉,五斤腩肉,十斤臘肉,五斤臘兔肉,我沒記錯吧”。
沈三叔帶妻兒回來過年,沈秋陽堂弟年後會留下來,在公社讀書兼陪二老,所以他們要這麼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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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奶奶說:“哎,是這些”。
肉是用報紙包著的,他把肉拿到桌上,沈奶奶開啟一個,開心說:“這腩肉好,三層呢,你家的豬喂得真好”。
張彧笑說:“是,打豬草挺費勁”。
沈奶奶小聲和他說:“有一種紫花苜蓿,是牧草,也能餵豬,你找找種子,春天撒山裡,兩個月後能一茬一茬地割”。
苜蓿種子更北才有,張彧路子多,也許能找到。
張彧聽說過苜蓿,這個方法可以,打豬草實在太麻煩,他說:“我找找看”,去京城找找看。
隨即他和兩位老人年後去京城的事,沈爺爺聽了說:“去一趟也好”,開開眼界。
沈奶奶算賬,拿錢來給張彧,張彧接過錢說:“我這就回去,後天沈三叔就到了吧”。
沈奶奶說:“是,他們後天到,回去路上小心”。
張彧微笑應:“嗯”。
晚上,張彧提著兩鍋菜到牛棚,拿出三瓶西鳳酒喝未來岳父還有六人一起喝,他也說了年後去京城的事。
胡瑋澤聽了心裡感動,其實這一趟張彧不去也沒甚麼,帶著親孃去見大兒子大兒媳,說明他尊重瀾瀾,顧及瀾瀾的心情。
林叄喝一口酒,舒一口氣說:“張彧,回頭拿本明年的日曆來,我給你們看日子”。
張彧拿起酒杯道謝:“多謝林伯!”。
林叄拿酒杯和他碰一下,喝一口,笑說:“要謝也是我們謝你”,他們這些下放牛棚的人,暗中吃喝比城裡人還要好,多虧了張彧。
張彧喝下一口酒說:“這沒甚麼”,他有能力就照顧,沒有能力也沒辦法。
唐濟安拿酒杯說:“來,大家再碰一杯”,感激的話不用多說,說多了顯廉價。
八個人碰下杯子,喝下一口酒,放下酒杯夾菜吃,邊吃邊說話。
胡瑋澤和張彧說:“到京城行事注意一些,瀾瀾她媽說甚麼也不要信”。
張彧應:“好”。
“……”。
吃完酒出來,冷風一吹,有點熱的臉變涼,張彧裹了裹圍巾,回家。
回到家,親孃和建設還沒睡,張彧看下時間說:“不早了,去睡覺吧”。
他看張建設渴望的臉,摸摸他頭頂:“不用急,你才十三歲,以後有機會出去的,要好好讀書,不要相信讀書沒用那一套,功課不懂就問你賀大哥”。
張建設重重點頭:“嗯!”,他才不相信讀書沒用。
第二天,張建設下午來和張彧說:“三哥,上午二伯去取大伯寄來的包裹,包裹裡有信,大伯信裡說今年也不回家過年,奶奶知道後又罵,罵大伯母,罵得可狠”。
老宅的事張彧懶得理,他說:“不用管,她一罵你就來這邊,免得髒了耳朵”。
張建設應:“嗯”,大伯工作真忙,聽說當兵五年、六年不能回家是常事,沈大哥不知道幾年才能回家?
之後就是蒸饅頭,炸丸子,二十九殺羊,肉和骨頭放後院凍著。
年夜飯有豬肉,羊肉,雞肉,魚肉,很豐盛,張彧和親孃胡瀾還有賀知文四個人吃,做的量不算大,除了一條紅燒魚沒有動,做的菜都吃完。
初五出行,林三丫初二就開始收拾行李,拉著胡瀾參考,又問她:“你大嫂好不好說話?”。
胡瀾邊看未來婆婆倒騰出來的衣服邊說:“我大嫂人挺好,爽快,心眼大,她和我哥鬧矛盾,沒多久就忘記不快”。
林三丫說:“我這人做甚麼猶猶豫豫,和她可能談不來”。
胡瀾說:“林姨,談不來沒事,到京城就一起吃幾頓飯”,張彧和林姨住招待所,林姨和大嫂合不來也沒甚麼,兩人性情不同,合不來正常。
林三丫聽了心稍安,又讓胡瀾和她說在外面需要注意甚麼,她擔心去外頭,行為舉止不當,給兒子和未來兒媳婦丟臉。
胡瀾給她說基本的社交禮儀,然後說:“林姨不用擔心,你平時就很好”,她不是說假話,林姨平時說話客氣,根本不會強詞奪理那些。
初四,張彧上午去找大隊長開介紹信,回來收拾自己行李,然後跟賀知文和建設交待家裡的事。
事不多,偶爾給暖棚裡的菜澆水,交待他們青儘管摘來吃,不要放老。
再給兩隻母雞喂喂,就這兩樣,乾草不多,兔子張彧早宰光,拿出留給兩人的糧食和臘肉,張彧把雜物房鎖起來。
賀知文和建設明天一早想送他們到公社車站,被張彧拒絕:“重的東西不多,我一人就能提著走,大清早寒冷,你們沒必要來回跑一趟”。
聽張彧(三哥)這麼說,賀知文和建設不再堅持。
天冷,天亮得晚,第二天天沒亮,張彧提著兩大袋行李,和親孃胡瀾出門,到村口就見胡瑋澤來送行,他交待張彧和胡瀾幾句,兩方分開。
坐班車到縣城轉車到市裡,快到中午時下車,張彧問親孃和胡瀾:“怎麼樣?”。
林三丫細聲說:“我沒事,沒有暈車”,去年春天起,她每三天喝一小杯人參酒,身體很好,冬天手腳很暖和。
胡瀾說:“我還好”,她以前坐車有些暈,現在沒有,可能是身體變好的原因。
張彧看親孃和胡瀾精神確實還好,遂帶她們去國營飯店吃熱飯,再坐公交車去火車站,買到晚上七點過路車,是坐位,買不到臥鋪。
這個市小,沒有去京城的始發車。
知道會等車,他們有帶書來看,三人在候車室看書,晚飯是張彧去附近國營飯店打飯回來,在候車室吃。
等到晚上八點出頭,車才來,可能剛過年,然後車去的方向是京城,知青返鄉是出來。
所以人不是太多,上車時不擁擠,他們買的車票座位也是空著。
行李放好,三人坐下,離開車時間還有七、八分鐘,車廂裡燈亮,林三丫坐窗邊,向窗外一眼,外面有點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