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幹活就是輪迴重複,收春玉米,種下紅薯,分糧,張彧家依然分得很少,他又跟大隊買些舊糧,
其實張彧並不不缺糧,前年他常去黑市,每次去黑市都會買糧食收起,多數買麥子,白麵,大米,玉米。
玉米最多,就是暗中照顧牛棚裡的七個人,還有在農場的錢瑾瑜,在上海的錢璟安三人,糧食還是剩有很多。
胡瀾大哥家有兩個小孩子,隔一個多月,張彧還讓胡瀾給他們寄去些白麵或大米。
張彧會繼續從大隊買舊糧,是買給大家看的,從錢志安那裡拿回來的那些黃金,他計劃折成糧食和現金,幫助非常困難的家庭。
之前在讀書沒時間辦,現在畢業了可以慢慢實施,但要怎麼做,還沒有個頭緒。
忙忙碌碌,時間一晃而過,賀知文那邊沒有鬧出甚麼事。
陽曆九月初,沈秋陽提早回家和爺爺奶奶團聚五天,之後去縣武裝部報名,體檢,政審,等入伍通知書,時間跨度還挺長。
沈秋陽回家後,張彧隔一天傍晚就去河灣撿野鴨蛋,這個時候野鴨蛋不撿也會浪費掉。
每回臨天黑,張彧都一身溼淋淋提滿滿兩個竹簍的野鴨蛋回家,撿的不止這些,還有一部份被他收起。
撿回家的野鴨蛋只吃一點,被林三丫和胡瀾用鹽酒醃壇裡。
鹹野蛋胡瀾也愛吃,特別是用流油的蛋黃夾進饅頭,滋味特別好,爸爸和牛棚裡的人也愛吃。
她聽說河灣蘆葦裡的野鴨蛋沒那麼好撿,裡面坑坑窪窪,裡頭還有不少水蛇。
胡瀾曾問過張彧,張彧當時說那些水坑對他來說不是事,至於水蛇,被他逮去換給杜師傅不少。
想到張彧在山裡的表現,胡瀾信了。
胡瀾邊拿鴨蛋在裝白酒的碗裡滾過,再放入壇中,邊和未來婆婆說:“林姨,農村能吃的東西真多,在城裡,買雞蛋都很困難”。
林三丫也用白酒滾著鴨蛋,開心說:“其實以前我們也過得很艱難,一樣的,一年到頭也吃不到一個雞蛋,幾片肉,更不用說吃飽,日子很苦”。
從鐵蛋落水,覺察到前婆婆的心思後,就不理老兩口,沒有孝道束縛,他們日子才慢慢好轉,兒子自立門戶,帶她搬出來後,過的就是神仙日子。
林三丫又說:“這幾年我明白一件事,過得好不好,得看當家人有多大本事”。
這話胡瀾很贊成:“嗯,城裡也一樣,高階工的工資高”。
“……”。
沈秋陽等入伍通知的時間等得磨人,到秋收農忙,收稻穀收秋玉米,他還時不時踩腳踏車來找張彧,跟著他上工,幫他掙幾個公分。
直到快種完冬小麥,沈秋陽才收到入伍通知書。
沈秋陽入伍那天,張彧和沈爺爺沈奶奶還有凌江送他去縣武裝部。
清早,他們在公社車站正要上去縣城的班車,封諺趕來,見到沈秋陽他們,靦腆笑說:“我還擔心趕不及”。
沈爺爺開心說:“封小子,謝謝你來送秋陽”,從封家村走到公社要兩個多小時,封家小子顯然早上還沒有五點就從家裡出來,那條路又不怎麼安全,這份心太難得。
秋陽雖然讀書不好,但交到幾個好朋友,總算沒有浪費那些學費。
封諺笑笑:“我和秋陽同桌兩年,該來的”,張彧和凌江向他笑笑。
沈秋陽拍封諺肩膀:“謝了,上車”,沒有這份心,同桌五年也不會來。
眾人上車,坐下後,沈奶奶從提著的袋子裡拿出一個饅頭,遞給後面的封諺:“小封,你一大早趕來,吃個饅頭”。
封諺提起手上的小袋子說:“沈奶奶,我出門前吃過,也帶著乾糧”。
沈奶奶把饅頭塞給他:“拿著,我給你們準備的,但小張和小凌都吃了,你走那麼長時間路,早餓了,吃吧”。
張彧和凌江說吃飽,她相信,封諺在家吃過,最多墊墊肚子,現在肯定餓著。
沈秋陽勸他:“拿著吃,我奶奶準備很多,剛剛給張彧和凌江,他們吃過沒要,我奶奶不太高興”。
“臭小子,我哪裡不高興了?”。
“哎喲,奶奶,別揪……”。
時間到,車開出去,沈秋陽和爺爺奶奶隔著道坐,兩位老人家不停叮囑,要他去部隊要和別人相處好,聽領導的話之類。
沈秋陽這段時間聽這些耳朵都起繭,但還是認真聽,認真答應,他也交待他們:“爺爺奶奶,你們不要吃得太儉省,爺爺,張彧送去的東西不要覺得誰可憐就分出去”。
他和張彧說好,請他時不時給爺爺奶奶送點肉蛋,到時他給他寄一半津貼。
沈奶奶說:“大孫子你放心,我看著你爺爺”。
張彧幾個沒有說話,讓他們祖孫三人說分別的話,車上的人聽了,知道沈秋陽去當兵,臉上都露出羨慕的神色。
八點出頭到縣城,他們走去武裝部,到地方,就見武裝部門口有輛綠色卡車。
張彧和沈爺爺他們在外面卡車旁邊等著,沈秋陽揹著行李拿入伍通知書進武裝部。
沈奶奶看著孫子的背影心裡頭很不好受,老大就這一根獨苗,她不想讓秋陽去當兵,擔心秋陽和他爸媽一樣,一去不回。
但磨不過孩子,想到大孫子和張彧學的本事,心裡安定一些。
和他們一樣等著的還有一些家長,一個婦女和沈奶奶搭話:“大娘,你來送孫子啊?”,她看看張彧和凌江封諺:“你幾個孫子都很不錯”,長得都高。
沈奶奶輕聲說:“嗯,這三個孩子是我孫子的同學”。
婦女說:“哎喲,那他們感情真好”,隨即擔憂說:“大娘,你知道我們縣這批新兵會分配去哪兒嗎?”。
沈奶奶搖頭:“不清楚,你來送兒子?”。
“是”。
“……”。
張彧暗中觀察送行的家長們,他們臉上有自豪、興奮,還有離別的不捨,沒有一點恐慌和害怕。
當兵保家衛國光榮,這是這個時代老百姓們普遍的認知和覺悟,張彧心裡感動。
沒有太久,二十多個新兵揹著行李從武裝部大院裡排隊昂首挺胸出來,個個胸前戴著大紅花。
張彧注意到新兵後面的韓向南和幾個武裝部的人,幾人邊慢走邊說話。
新兵出來,和親人們道別,沈奶奶拉著大孫子的雙手,只說一句:“你要好好的!”。
就要和最親的爺爺奶奶離別,沈秋陽心裡堵得難受,哽咽說:“好,你們二老保重,等夏陽下個學期轉回來陪你們”。
沈爺爺甕聲甕氣說:“囉嗦,我們又不是老得走不動,記得,到部隊聽領導的話”。
“嗯”,沈秋陽應,看向張彧凌江封諺三個。
張彧微笑說:“保重!”。
凌江紅著yihua眼說:“保重!”,要好好的。
封諺也紅著眼:“保重!”。
沈秋陽點頭。
“上車了”,新兵們和親人依依不捨惜別,轉身上卡車,上車前,沈秋陽回頭看張彧一眼,張彧給他安心的眼神。
沈秋陽排隊上卡車,到車上站好,眼淚刷的流下,模糊了眼。
綠色卡車開遠,直到看不見,沈爺爺眼眶發紅,沈奶奶眼淚流下來,掏出手巾擦淚。
等二老情緒恢復大半,張彧說:“沈爺爺,沈奶奶,等下午的班車太晚,我去找個牛車送你們回去”,現在才九點多,離下午三點還早。
沈爺爺說:“牛車不好找,不用費事,我們等到下午沒事”。
張彧正要說甚麼,就聽一個比較熟的聲音說:“我叫人送伯父伯母回去”。
幾人看過去,張彧見是韓向南,又聽他稱呼沈爺爺沈奶奶為伯父伯母,想來雙方是認識,但剛才又沒有打招呼,是認識不熟的情況。
沈爺爺說:“小韓啊,不用,不麻煩你”。
韓向南說:“伯父,不麻煩,現在不忙,去東興來回一趟很快”。
韓向南還記得張彧,也知道他家情況,看向張彧問:“你怎麼沒有報名參軍?”。
張彧說:“我娘就我一個兒子,再說我明年結婚!”。
韓向南:那更要給你娘爭氣啊!
由於韓向南的堅持,張彧和沈爺爺坐上武裝部的吉普車,沈爺爺坐前面副駕,張彧和沈奶奶凌江封諺坐後座,沒有胖的人,何況凌江很瘦,能勉強坐下。
和班車時不時停下上客不同,吉普車一路開到公社,不到半個小時就到。
謝過司機,凌江回家,張彧和封諺把沈爺爺沈奶奶送回家,沈奶奶給他們倒水,和他們說:“中午吃了飯再走”。
封諺先說:“沈奶奶,我早上和叔叔一起來,我要去找他”。
張彧先和封諺說:“封諺,我想和你家多換些花生,你給我留著,等過幾天有空,我去你家”。
封諺應:“好,你知道怎麼去嗎?要不我送去你家?”。
張彧說:“不用你送來,路我大致知道,到時不確定就問路,我聽說你們村有人養羊,我想去看看”。
“行”,封諺端起碗喝水。
張彧也端起碗喝水,喝了水,他和沈爺爺沈奶奶說:“沈爺爺沈奶奶。我家地方大,二位去我家住幾天,換換心情,怎麼樣?”。
兩位老人一手養大沈秋陽,沈秋陽現在離家,兩人肯定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去自己家,在田野轉轉,有親孃和胡瀾跟沈奶奶說說話,排解心情。
二老在這裡也有幾個交好的鄰居,可是老頭老太太們看孫子外孫,哪有這麼多時間來串門說話。
沈爺爺聽了意動,在身邊十幾年的大孫子離家,他和老伴怕是很久不習慣,去張彧家住幾天,換換心情也可以。
大孫子和張彧關係好,倒不用太客氣,沈爺爺說:“你先回去,和你娘說說”。
張彧說:“我家我做主”。
沈爺爺看張彧認真的臉,果斷說:“我們去你家住幾天,中午吃完飯就走”。
張彧笑說:“不用急,我請假一天,兩位中午歇一歇,下午再走”。
老頭子已經決定,沈奶奶不在說甚麼,心想收拾甚麼東西帶去。
半下午,張彧推著沈家腳踏車,腳踏車後座和前面幫著行李,走前面。
凌江和二老走後面,回到村裡,上工時間,孩子上學,老人割豬草兔草。
張彧一行回到家,都沒有遇到人,張彧把二老安排在東廂客房,行李放下,張彧說:“兩位先歇歇”。
一路走來,沈奶奶確是累,說:“我歇歇,你娘回來我再出去”。
傍晚,林三丫和胡瀾挑著豬草回到家,林三丫得知沈家二老住自家幾天,還挺高興。
胡瀾留下吃晚飯,老中少三個女人一起去做飯,聊天,聊得還挺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