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放學,用過午飯,張彧給錢瑾瑜郵寄厚的舊棉衣還有外面補滿補丁的兔皮毛馬甲,又給錢璟安祖孫三人郵寄十斤玉米麵,十斤炭。
下午放學回隊裡,張彧去幫胡瀾做完事,兩人離開上工的地方。
走出一段路,張彧和胡瀾說:“前陣子,我做的臘兔肉已經能吃,還有我從上海帶回來的一些海乾貨,家裡曬的蘑菇,我們寄給大哥二哥一些,等臘肉做好再另外寄”。
胡瀾有點猶豫,剛訂婚就拿未婚夫家的東西算甚麼。
明白她的想法,張彧笑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氣,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胡瀾覺得還是不太妥當,還在考慮,張彧又說:“你信裡叫大哥買些能用的東西寄來就是”。
雖然家裡甚麼都不缺,可這樣能讓胡瀾心裡舒服些。
未婚夫顧及自己的心裡感受,胡瀾不再推辭,再推辭就是矯情,她說:“那就這樣”。
大哥家裡確實缺肉,侄子侄女小,要吃好點,大哥可以寄錢來,東西還是不要買,張彧和林姨甚麼都不缺。
張彧低聲說:“二哥在東北,那邊有人參,我在這邊山裡找不到,我想請他幫忙找一兩支,年份不需要太長,一、二十年的就成。
泡些人參酒,給我娘養身體,她以前過得太苦,身體有損傷,我悄悄請劉老大夫給她把過脈,說有條件喝年份小的人參酒補補”。
胡瀾應:“嗯,我再寫信給二哥”,林姨以前過得很不好,她知道。
張彧說:“錢一起匯過去”。
“……”。
首都設計院,下午下班,和父親有五分像,高瘦的胡韶雲從收發室拿妹妹的信回家,和在走廊外做飯的妻子說:“瀾瀾來信,我去看看”。
背後揹著兒子做飯的關秀芬說:“看璇璇著點”。
“嗯”,胡韶雲應聲,進屋裡看在自己玩的女兒一眼,拆開信看,信裡妹妹說她已經有物件,當地人,叫張彧,比她大半歲,明年夏天高中畢業,爸爸同意了,這個月初六訂婚。
看信裡寫的內容他吃一驚,抬頭看客廳掛的日曆,上面明晃晃顯示,當天農曆十一,妹妹定婚已經過去五天。
就很吃驚,妹妹高中畢業下鄉才幾個月,就有物件,還訂了婚,而且是爸爸同意的,這……
腿被女兒抱住,胡韶雲把信紙折一折,放口袋,抱起女兒問:“想姑姑嗎?”。
兒子出生後,都是妹妹帶著女兒,姑侄倆親,妹妹下鄉後,女兒每天都找姑姑,唉。
四歲小姑娘胡璇抱著爸爸脖子,軟軟說:“爸爸,我要姑姑”,找不到姑姑,難過。
胡韶雲心裡嘆氣,不明白那個張彧有甚麼好,這麼短時間爸爸就把妹妹訂出去,還是他們遇到甚麼難題?信裡說爸爸身體很好啊。
胡韶雲和女兒說:“姑姑沒有那麼快回來”。
關秀芬揹著兒子端兩盤菜進屋問丈夫:“瀾瀾信裡寫甚麼?”。
胡韶雲嘆氣說:“瀾瀾說她和一個叫張彧的人在這個月初六訂婚,今天十一”。
關秀芬失聲:“甚麼?有人逼她?”。
“看著不是”,胡韶雲回答妻子,從口袋裡掏出信遞給她。
關秀芬放下菜盤,快速擦擦手,接過信看,看完鬆口氣說:“還好,這個張彧只比瀾瀾大半歲,還讀高中”。
她還以為小姑子下鄉這麼快就訂婚,是被人用公公要挾逼迫,嚇死她了!只是信裡怎麼只提張彧的娘,小姑子物件沒爹?
寡母養大兒子,還能供兒子上高中,小姑子未來婆婆怕是不好相與,小姑子結婚以後怕是不太好過。
胡韶雲不知道妻子短時間內腦子裡就想這麼多,說:“明天我回信,問問具體是什情況”。
關秀芬:“嗯,是要問清楚”。
胡韶雲一家四口才吃完飯,胡韶雲扶著剛會走路的兒子,妻子拿碗筷去洗,親媽就來了。
胡韶雲面對親媽,臉上淡淡:“坐,媽來找我有甚麼事?”。
看著溫婉的劉蓉坐下,不理會兒子的冷淡,看一眼孫子說:“老大,你把瀾瀾的地址給我,我寫信叫她回來相看,陳英給她介紹物件,是他們廠裡領導的兒子”。
領導的兒子?會不在意爸爸的身份問題,願意和瀾瀾相看,這裡頭指定有問題。
這會胡韶雲心裡慶幸瀾瀾已經訂婚,冷笑說:“媽,你嫁給姓陳,就不要伸手來管我胡家的事,對了,瀾瀾已經和人訂婚,爸爸做主”。
聽到這個訊息,劉蓉提高聲音說:“和甚麼人定婚?我不同意!”。
胡韶雲臉上佈滿寒霜:“你沒有資格不同意!”。
關秀芬洗碗回來,在走廊裡碰到怒氣衝衝離開的婆婆,“呸”一聲,進屋裡,問胡韶雲:“媽來做甚麼?”。
胡韶雲厭惡說:“她說陳家女兒介紹他們廠裡領導的兒子給瀾瀾,和我要瀾瀾的地址,寫信叫她回來相看”。
關秀芬遲疑一下說:“那個領導姓甚麼?我聽我媽說過一嘴,紡織廠廠長二兒子小時候發燒,二十多歲的人腦子和七、八歲的孩子一樣”。
聽說陳英要給瀾瀾介紹給領導兒子,她腦子裡馬上聯想到她媽說過這樣一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胡韶雲說:“媽沒說,地址我也沒有給她,不過她要是去知青辦也能查到,明天回信我給瀾瀾提個醒”。
如果陳家女兒真是介紹那樣的人給瀾瀾,劉蓉這個親媽,他胡韶雲以後不認!
而這時的三家裡大隊,張彧收到自己從上海寄回來的三個大包裹,一個包裹全是毛線,一個全是布料,另一個東西比較雜。
三個包裹張彧都交給親孃,清單也給她,讓她看著和人換。
毛線和布料在鄉下很受歡迎,今年養兔子,各家各戶都有額外的收入,手鬆一些,來換的人很多,林三丫頭大,拉未來兒媳婦幫忙,才沒有手忙腳亂。
給妹妹的回信寄出去五天下午,胡韶雲聽收發室有自己包裹,心裡奇怪,誰會寄東西給自己?
傍晚下班,胡韶雲去收發室取份量不算輕的包裹,地址是妹妹的,心裡急,包裹提回家就拆開,最上面是信,他看完信,又開啟包裹裡的四個小布袋。
臘兔肉,份量不少的幹蘑菇,幹帶魚,幹黃魚,幹蝦,都是好東西。
關秀芬揹著兒子看完小姑子寄來的東西說:“爸給妹妹訂的未婚夫到底是甚麼樣的人家?”,這些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胡韶雲也疑惑,這些東西哪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這時,比較遠的胡韶泊才收到妹妹的第一封信,儘管信裡妹妹寫得明白,也說爸身體很好,他還是很擔心,馬上回信,又寫一封信去問大哥。
胡瀾這邊接到大哥的回信,雖然和親媽不親,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難過,思慮再三,還是把她媽繼女要介紹他們廠領導兒子的事,和她大嫂的猜測和張彧說出。
張彧聽完說:“不用擔心,我護著你”,賣女求榮的親孃常有,還好瀾瀾的大哥大嫂是好的。
胡瀾說:“離這麼遠,不會有甚麼事,我告訴你是因為趙隊那邊的王萍她媽和我媽熟,我擔心她收到她媽來信,來和你搬弄是非,引起誤會”。
張彧看著胡瀾笑說:“我傻呀,不相信你,別人說甚麼我就信,我一向離別的姑娘遠遠的”。
胡瀾臉微紅:“我擔心你誤會”,張彧離姑娘遠的事胡瀾知道,她喜歡他這點。
張彧牽著她的手說:“我雖不像凌江那麼聰明,但別人說真話還假話,還是能辯出來的”。
“你也很聰明”。
“一般聰明”。
“……”。
胡瀾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這天張彧放學回村,就被那個叫王萍的攔住,張彧退離幾步:“王姑娘攔我有何事?”。
王萍臉上壓制著興奮,說:“張彧,我聽說胡瀾媽媽給她介紹紡織廠廠長兒子,胡瀾馬上就回城,嫁給廠長兒子,有工作,丟下你進城享福”。
張彧冷淡說:“王姑娘,造謠也會獲罪,虧你是讀書人,回去多讀法律,不要隨意搬弄是非,小心去農場勞改!”,說完越過她快步離開。
“你!”,王萍跺腳,王八蛋!居然威脅她。
張彧直接去找胡瀾,和她說:“你料得真準,那個叫王萍的,剛才去攔我,說些廢話”。
那對母女喜歡搬弄是非,胡瀾心裡討厭,說:“你不信就好”。
張彧說:“我當然不信,是你不夠信任我”。
胡瀾說:“我信你,我是怕謠言,謠言有時能逼死人”。
張彧笑說:“放心,我和她說,造謠也會獲罪,小心去農場勞改!”。
“噗嗤,你威脅她”,胡瀾心裡樂。
“……”。
天更冷,下過一場小雪,張彧進山把風乾一個來月的臘肉收回來,叫來胡瀾,還有葉昆賀知文,一起吃頓臘肉飯。
葉昆定走一百斤,分幾次來拿寄回家,賀知文買走五斤,過年前再來買。
在一個星期天早上,張彧把自家養的一隻肥豬一拳打暈,悄悄宰了,用三層腩肉做一鍋紅燒肉,都吃個過癮。
板油熬油,其他肥肉和半肥瘦都做成臘肉,瘦肉張彧拿去請杜師傅幫忙做成肉乾,豬頭和下水,美美吃了幾天。
而這時,張彧收到東北寄來的兩支二十年份人參,還有二舅哥的來信,信裡威脅他說,如果他欺負胡瀾,以後要他好看。
被二舅哥威脅,張彧看完信笑,瀾瀾的兩個哥哥還不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