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沒有老家冷,但溼冷,張彧有點不習慣,他不怕冷,但這種冷,怎麼說呢,就像無孔不入,房間裡睡的是床,摸下被子和褥子,還算厚。
放下行李,張彧看下時間,拿要換的裡衣去衛生間洗冷水澡,洗完澡,運轉一周天內息,全身馬上變熱乎,順便洗好裡衣出來。
剛出衛生間,就見沈大姐站外面:“張彧,這個天氣洗冷水澡,你不要命了?”。
這小子花錢大手大腳,雖然是小地方來,但家庭肯定不一般,在這裡生病出事就不好。
張彧說:“沈大姐,我練武不怕冷,洗這點冷水澡沒甚麼”。
沈大姐狐疑,手抓住張彧的手,手是熱乎乎的,就說:“行吧,我叫人煮薑湯,一會給你送去,你還是喝了”。
沈大姐的好意,張彧心領,微笑說:“多謝沈大姐”。
張彧回房間晾上裡衣,用牛皮紙包兩包半斤幹蘑菇,沒多久,另一個很年輕的方姓服務員給他送來薑湯。
張彧一口氣把薑湯喝完,碗給她,順手把兩包乾蘑菇給她:“多謝方同志幫忙煮薑湯,我老家特產,你和沈大姐一人一包,不用推辭,從山裡採回來曬的,不值甚麼”。
方蘭不知道紙包裡是甚麼,聽張彧說是山裡採的,就收下,回到服務檯,把兩紙包給沈大姐說:“小姨,張彧給的謝禮,說是自家山裡採的,不值甚麼”。
沈大姐開啟,見是上好的幹蘑菇,這東西確實是山裡採的,對靠山的人是不值甚麼,但對她們來說很難得,說:“那一包你拿著吧”。
方蘭:“哎”,這蘑菇的味道真好聞。
張彧拿書出來看一會,等時間差不多,出招待所,慢慢向賀家走去,路上行人不多。
還沒有走到賀家那棟樓,就碰到房放學回來的賀知棋兄妹,兩人見到他都很高興,興奮喊:“張大哥!”。
張彧微笑:“放學了,走,中午我請你們吃飯”。
賀知棋搖頭說:“我們回去做飯等姆媽回來,張大哥你等會,我給拿地址,聽說房子還沒有賣出”。
沒有賣出好,張彧說:“行”,他給賀知棋一個袋子:“你哥捎來的”,賀知棋道謝接過。
賀知棋上樓拿下地址,又和張彧說一回他打聽來的資訊,然後說:“張大哥,下午放學後我陪你去”。
張彧說:“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男主人單位分到房子,搬去單位住,就把房子賣掉,聽起來正常,可交易為甚麼最好用黃金?
和賀知棋道別,張彧回招待所房間解決午飯,下午去淮國舊買些東西回來。
差不多下班時間,張彧換身衣服,行頭,坐車去原來的法租界,找到賣房子的那棟公寓,外表看著不錯。
張彧上到三樓敲右邊的門,一個四十多歲,很普通的男人來開門,張彧開口:“是錢同志嗎?我來看房子”。
錢同志看張彧身上穿的名貴外大衣和腳上皮鞋,開口說:“進來吧”。
張彧進去,進門右手旁是餐桌,過去是客廳,裡面開著燈,客廳裡只兩把椅子,地方顯得較大,地板是有藍白花色的地磚,挺乾淨。
錢同志和張彧說:“你可以去看看房間,我去開燈”。
張彧去看兩個房間,房間都不小,有一間裡面有一張小床,顯然是錢同志睡的。
看完房間,又看陽臺,這房子真不錯,張彧和錢同志說:“能讓我看看房本嗎?”。
錢同志說:“自然可以”,說著去房間拿房本來給張彧看。
張彧看房本上的名字:錢瑾瑜,聯想到這個人談吐,動作,雖然都姓錢,但張彧敢肯定,旁邊的男人不是叫錢瑾瑜,人不對名,不是房主本人,
麻煩事,這房子他不打算買了,房子很好,有些遺憾,但他懶得去探究其中的問題,也不想知道房子過戶時是怎麼操作。
張彧把房本還給錢同志說:“房子真的很不錯,我回去報給家裡人”。
錢同志笑說:“那當然,這房子真的好,整個上海很難找到這樣的房子”。
這點張彧倒是贊同:“是很難”,但也不是非要不可,他才多大,人生還很長,慢慢找就是。
張彧從那棟樓出來,就發現被人跟隨,他走得快,對方小跑跟來。
張彧慢下腳步,後面的人趕上來超過他:“大哥,你剛去看我家房子,是想買嗎?”。
張彧轉頭看這個十三歲上下削瘦少年,開口問:“錢瑾瑜是你甚麼人?”。
少年憤恨說:“是我爺爺,拿房本的是我大堂叔,一個白眼狼”。
世上從來不缺不平事,白眼狼也從來不少,張彧說:“你跟著我是甚麼意思?”。
路邊的燈光照在少年迷茫臉上:“我不知道”,他甚麼都護不住。
看眼前迷茫的小臉,迷茫的雙眼,張彧對少年起了惻隱之心,問他:“他不是房主,怎麼能把房子賣出去?”。
少年憤恨說:“堂叔他認識房管局裡的人”。
張彧沉默一會說:“你叫甚麼?說說你家的事”。
少年看張彧幾回,小聲說:“我叫錢璟安,爸媽不在了,爺爺下放,我奶奶帶著我和弟弟住棚戶區,奶奶掃大街”。
“哪邊的棚戶區?你那個堂叔在哪個單位,住哪裡?”。
“……”。
張彧和少年談完話,心裡有新的計較,他第二天白天轉一天,打聽一些資訊。
傍晚的時候提著一個袋子去找公寓找錢同志,敲門進去後,張彧坐椅子上,伸長腿說:“錢同志,我家大人想買,我們來談談價錢和過戶情況”。
張彧注意到錢同志臉上露出狂喜的神情,心裡不屑,兩人你來我往,商定好價格。
張彧給錢同志訂金,簽訂私下交易的合約,錢同志原本不想籤這私下個交易合約。
張彧沉著臉,冷冷說:“我們又不認識,等房子過戶,你反手告我,說我逼迫你過戶,沒有收我黃金,我忌不是很冤?”。
錢同志提高聲音說:“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張彧冷冷說:“你對自己親叔叔都能下手”,錢同志聽了臉色大變,沒想對方知道自己的事,不想賣了,但想到袋子裡的黃金,同意籤私下的交易合約。
兩人第二天就去房管局過戶,辦理手續時,錢同志看到張彧的介紹信和戶口地址,心裡又忌憚一些,這個人穿得和貴公子差不多,還能弄到鄉下身份證明,說明關係硬。
一個多小時後,張彧拿到嶄新的房本和房子鑰匙,心裡沒有想像中的高興,心底壓著一股沉甸的氣。
錢同志和張彧回去把房間裡的小床搬走,整個房子就剩一張沉重的餐桌。
張彧中午填了肚子,下午就去找師傅來把門鎖換掉。
換好鎖,張彧站在空蕩的客廳裡,感覺有一些不真實,到達上海的第三天,房子就買到手。
外面樓下傳來孩子咯咯笑聲,張彧回神,鎖門離開,提著兩袋吃的東西,坐公交車到西北棚戶,找到錢璟安,少年正提著一個小竹簍,裡面是碎小的煤塊回家。
張彧小聲和他說:“我已經把你家的房子買下,價格壓下一些,壓下的那些錢,我回去久不久寄給你們一些吃的,你有你爺爺地址吧,也給我,我給他寄保暖衣服和吃的”。
錢璟安聽完怔怔,心裡難過又高興,難過的是家裡最後的房子真被堂叔賣掉,高興的是買房子的是個好人,為了爺爺,他決定厚臉皮一次。
一會,張彧拿著地址離開,回到招待所已經天黑,在房間裡填飽肚子,打坐調息。
黑暗中,張彧睜開眼睛,用手電筒照看手錶,十一點多,他換上一身黑衣服,悄悄從視窗跳出去,穿街走巷,來到錢同志住宿,翻走自己買房子的黃金,這這錢一部份用在錢璟安一家身上,一部份換成糧食,接濟窮人,比給這種人用的好。
張彧第二天一早就去淮國舊後面的舊貨街買兩張舊床,一箇舊木質沙發,一個茶几,幾把椅子,拉到新房子,安裝好木床,送走安裝師傅。
張彧也懶得擦乾淨,再次檢查門窗,正要離開,“砰砰”的敲門聲響起,張彧去開門,看門外的人問:“錢同志,有事?”。
錢同志臉色蒼白,哆嗦著嘴問:“是不是你?”。
張彧臉上不解:“是我甚麼?昨天房子過戶,今天我傢俱已經買來,你不要來和我說後悔,房子不賣了”。
“吱呀”,對面的門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出來,滿臉怒氣問錢同志:“錢志方,你真的把你叔叔的房子賣了?”。
錢志方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又問張彧:“是不是你?”。
張彧說:“你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像個瘋子,你賣給我的房子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對門老頭聽了張彧的話,知道房子真賣掉,向錢志方罵:“狗東西,白眼狼”,轉回對面屋裡,“砰”的大聲響,關上門。
錢志方被“砰”的大聲響震醒,看了看張彧,失魂落魄地離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