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人說話聲挺大,有些吵,張彧坐外面座位,他和凌江說:“我走走”。
凌江“嗯”一聲,理解他的好奇心。
張彧起身慢步向車後頭方向走去,真的很穩,在車廂交接處,他看了看,走進另一個車廂,這個車廂和他們坐的車廂一摸一樣。
又向前走過兩個車廂,都一樣,踏進下一個車廂,是餐廳,裡面有個乘務員大姐在忙,見有人來說:“半個多小時才後有飯”。
張彧笑了笑說:“多謝大姐”,轉身回去,回到座位坐下,問凌江:“你要不要去走走?”。
凌江搖頭說:“不去”,硬坐的車廂都差不多,臥鋪車廂沒有票不能進去,沒甚麼好看的。
凌江和坐他們對面的兩個中年男人搭話,張彧沒有和人瞎聊心思,和凌江換位置,看窗外風景。
火車在動,外面的景色由各種各樣的房子到綠色春玉米地,間隔有收完麥子、冒出秋玉米小苗的土地。
市附近的土地比他們縣城平整很多,土地看著也比較黑。
車廂兩邊的玻璃窗是開著的,風從這邊進,又從那邊出,車廂裡不是太悶。
隨著夕陽西下,更涼爽一些,不過蚊子也多起來,車廂裡除了吃飯聲,還有拍拍的打蚊子聲。
張彧拿兩個飯盒去餐廳買飯,果然是不用糧票,每人打一個肉菜一蔬菜,肉菜裡面的肉片太少,主食是二米飯,這些對他飯量來說,份量很少。
蓋上飯盒蓋,張彧問工作人員,得知可以出壓金借飯盒,於是他借兩個飯盒,打四份飯回到座位。
凌江見張彧帶回來四個飯盒,吃驚問:“你怎麼買這麼多?”。
張彧說:“我看飯菜的量,我吃兩份都不夠,就多打,還好不用票”。
想到張彧的飯量,凌江不再說話,拿過自己的飯盒,兩人吃飯。
張彧覺得火車上的飯菜一般,主要是肉太少,有點後悔早春還冷的時候,沒有拿肉去讓杜師傅幫忙做成肉乾。
凌江卻覺得不錯,火車上菜的油水比自家足。
坐他們對面的兩個大叔可就難受,啃著乾糧,對面的兩個小夥子吃著熱騰騰的飯菜,乾糧快咽不下。
張彧吃下兩份飯,拿來第三個飯盒開啟,分給凌江一半:“吃不下”。
凌江說:“你還沒有吃飽吧”。
張彧說:“差不多飽,吃一半就夠”。
做張彧對面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說:“小夥子,你這飯量,你家養你真不容易”,快吃三份飯。
張彧回:“不用人養,我養我自己”。
這個年輕人太不懂過日子,大叔說:“那你得省錢娶媳婦,娶媳婦可不容易”。
凌江沒有推辭,繼續吃,心想張彧可不缺娶媳婦的錢,他接話說:“他飯量大,不吃這麼多沒力氣”。
吃完飯,凌江拿飯盒去洗回來,張彧把兩個飯盒拿去餐廳還。
次日早,靠著座位迷糊一夜,張彧覺得還行,凌江精神就不太好,上午趴著睡,車廂裡的人也神情疲憊,話少了。
窗戶風景看過多了也就那樣,火車停站,下人上人,有人偷偷在火車外兜售饅頭,雞蛋,張彧買一些。
說偷偷,其實張彧覺得火車上工作人員和車站的人都知道,不過是掙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張彧一路觀察外面的情況,其實也都差不多,農田,村莊,山林,平地,路過城市也不能下去看。
再一天早上九點多,火車到達上海,張彧和有點蔫的凌江下車,兩人提著行李隨人流向火車站外走去。
凌江看精神奕奕的張彧,真是慕了,邊走邊說:“練武的人體力就是好”。
張彧說:“也不一定,你的體力現在是有點弱,是因為你長得夠高,吃的東西不夠,等身體不再長高,會慢慢結實”。
兩人到火車站外,張彧掏出幾張紙,上面是賀知文寫給他的坐車攻略,到甚麼地方坐甚麼車,連花多少錢也寫得詳細,下面一張是畫的線路圖。
兩人按賀知文描寫的,走一小段路,坐上一個公交車,這個站有很多人上車,人擠人,坐過五個站,兩人下車,走一小段路,坐上電車,坐電車的人也很多。
張彧對這個城市的第一印象是:人真多!
在老家,他就覺得人多,和前世比起來,村莊多,人口多,土地少,城裡更是擠,住的地方狹小,來到上海,發現人更多。
張彧和凌江兩人下火車前去側所換了衣服,但因為沒有洗澡,身上還有隱隱的汗臭味,所以他們直接去賀知文家附近,那裡有個招待所,計劃在那裡入住。
其實坐公交車和電車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清爽,汗臭味也有,但不管是張彧還是凌江都想弄清爽再逛。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下電車,順利找到招待所,去服務檯辦理入住,接待他們的大姐三十多歲,姓沈,整個人看上去整潔幹練,講的普通話比較標準。
她上下打量張彧和凌江一番,又細問他們的真實年齡,來上海的目的後,才給他們辦理入住,開個在二樓的兩人間。
沈大姐帶他們到房間,交待一些要注意的問題,然後說:“你們出去遊玩,晚上早點回來”。
凌江微笑說:“謝謝沈大姐提醒”。
沈大姐將兩把鑰匙給他們:“你們只要晚上不太晚在外面,還是很安全的,還在讀書就出來遊玩,你們家長也放心”。
兩人還是從小地方來,一個還是農村的,真是少見,這兩孩子膽子真大。
凌江笑說:“大姐,我們不小”,他和張彧快滿十八了。
沈大姐交待完離開,張彧和凌江馬上拿乾淨衣服去洗澡間洗澡,還好他們是夏天來,洗冷水澡就行,冬天洗澡非常麻煩,洗完澡後洗髒衣服晾上,兩人一身舒爽,下火車有點蔫的凌江變精神。
這時剛好中午,張彧和凌江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吃飯,中午沒有傳說中的生煎,兩人點兩個炒菜,要兩斤二米飯。
吃完從國營飯店出來,都沒吃飽,張彧小聲說:“這樣不行,吃這點飯我受不了,我下午先在附近轉轉,打聽交易的黑市,換點本地糧票,傍晚我們再去賀家”。
自己習慣了吃不飽沒甚麼,但張彧練武,體力消耗快不耐餓,換糧票是必要的,凌江說:“我們一起去”。
凌江一起去就不方便了,張彧說:“我一個人容易脫身,你跑不快”。
這確是事實,自己跟著去只會拖他後腿,凌江便說:“行,你小心些”。
張彧下午幾個小時摸清招待所附近的情況,沒有找到黑市,不過用幾條肥肉和幾個老太太換到幾張糧票,還是很少。
他回招待所時,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五把掛麵帶回去,打算之後借招待所的爐子下麵條。
凌江見他帶回麵條說:“你運氣挺好,這麼快就換到麵條”。
張彧說:“失策,我還是考慮不周,常聽賀知文說城裡很缺吃,但沒想到這麼缺,早知道我提著糧食來,請人幫忙做”。
凌江說:“有這五把麵條也可以”。
張彧休息一會,兩人去飯店吃晚飯,吃半飽,然後提著賀知文讓張彧幫忙帶給家人的十斤玉米麵,他自己悄悄整的一包鹹魚。
現在賀家三口住弄堂裡,下午張彧來附近探過,所以他們直直走過去,走進一條弄堂。
張彧不清楚本地人為甚麼將小巷道叫弄堂,順著門牌號,找到五十六號。
這是一棟三層樓房,聽賀知文講,這棟樓原來是他們家的,現在住了三家人。
兩人在房子前停下,就有個老太太在院裡問他們:“你們找誰呀?”。
張彧說:“大娘,我們找賀知棋,我是他家遠房親戚”,他注意到,當提到賀知棋的名字時,大娘眼神不屑,聽說是賀家遠房親戚,理都不理他們了。
張彧和凌江相看一眼,張彧沉著聲喊:“賀知棋!”。
話音剛落,就見二樓一個小視窗伸出一個腦袋:“誰找我?”。
“張彧”,張彧說出自己的名字,就聽上面的人驚喜說:“我就下來”,接著,就聽裡面樓梯咚咚響,聲音真不小。
賀知棋是個十三歲的小少年,開心跑出來:“張大哥?”,誒,臉上疑惑,有兩個人哪個是張大哥?
小少年和賀知文長得有點像,張彧微笑說:“我是張彧,他是凌江”。
賀知棋笑說:“我們去房間”。
張彧應:“好”,剛問話的老太太盯他手裡的袋子也太過炙熱,真不痛快。
兩人隨賀知棋上樓進房間,房間挺小,裡面有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賀知棋說:“這是我妹妹知華,知華,這是張大哥和凌大哥”。
小姑娘細聲叫:“張大哥,凌大哥”。
“你好”,張彧和凌江回應後,張彧把袋子給賀知棋:“你哥捎給你們的,他很好,我們住在離這不遠的招待所,明天你有時間嗎?帶我們去轉轉?”。
賀知棋接過袋子,開心說:“明天我有時間,你們坐,我姆媽就回來”,心想小妹做的飯不夠,姆媽回來就下麵條。
張彧說:“我們吃過飯,想出去轉轉”,他們兩個大男人和小姑娘同處一間屋裡,不像樣,而且這也是睡房,讓人不自在。
自家待客實在困難,賀知棋不再挽留,把他們送出大門。
張彧和賀知文向外走,迎面來很多下班的工人,推腳踏車的,走路的,絡繹不絕,小小弄堂人擠人,和他們接重擦身而過。
張彧再次感慨城裡人特別多,深刻明白為甚麼有這麼多知青下鄉。
兩人在附近大街走一段路,覺得沒意思就返回招待所,借招待所燒水的灶煮麵條,吃著白麵條,張彧又後悔沒有做肉醬帶來,這次出門考慮得太不周全。
第二天早,張彧和凌江去吃早餐,吃到傳說中的生煎,確是好吃,張彧不顧手裡還剩有多少糧票,點了六份吃,搞得周圍的人不停看向他們。
看得凌江都不好意思了,但張彧面不改色,回到招待所,賀知棋已經在等他們,見他們回來,少年笑得乾淨,問他們:“張大哥,凌大哥,今天想去哪裡?”。
張彧說:“外灘”,先去看海,兩輩子都沒見過海,怎麼都要去看看。
賀知棋:“好,走,我帶你們去”。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三人到外灘,張彧和凌江看到海,都很激動。
張彧看遼闊的海水,海面平靜,無風無浪,心裡感慨萬千,能在幾百年後活著看不同美景,吃到豐富美味的美食,真是好!
心想,如果能在這裡買房子,空閒時就來住段時間,就更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