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後,大隊去養豬場抓小豬崽回來,張彧下午放學去大隊部,豬崽只留最後三隻瘦小黑花,趴在稻草上不動,看著不太好。
趙明興手摸一隻小豬崽的小豬頭,豬崽哼哼兩聲,像是抗議,起來走動幾步又停下,他摸另兩隻,也一樣。
趙明興有點不好意思,和張彧說:“豬崽運回來,大家都挑好的走,只剩你的”。
張彧面色遲疑:“能養活嗎?”,拿回去不會養幾天就死了吧,豬崽不便宜。
趙明興說:“可以,豬崽沒病,只不過搶食不過別的,就小一點”。
沒病就好,大隊長的話還是可信的,張彧說:“行,我要走”。
他付了現錢,提著三隻小豬回到家,放到豬圈裡,三隻小黑花可能離開熟悉的地方,進豬圈就窩林三丫鋪的稻草上不動。
林三丫看著豬崽說:“有點小”,還不太精神,很沒力的樣子,能養活嗎?
張彧心裡也沒底,只能說:“大隊長說小豬沒病,搶食不厲害才小點”。
豬崽來的時候,林三丫知道,但她不敢去大隊部挑,她說:“我煮豬食來喂看看,吃得多能長肉,如果吃不多,養不大”。
這個張彧不懂,等親孃煮好豬食提去後院,他跟著去看,溫熱的豬食倒豬食槽裡,三隻小豬聞到食物,馬上顛顛跑過來吃,吃相有點兇狠,好像餓狠了。
看著好像不錯,張彧問親孃:“行嗎?”。
林三丫喜愛看三隻小黑花,笑說:“可以,吃東西都很猛”。
下午喂得早,晚上林三丫又給小豬崽喂一餐,張彧拿手電筒給她照,和之前一樣,三隻小豬崽聞到食物就爬起來跑過來吃,吃得猛,把豬食吃得乾淨,又去趴下睡。
張彧放下心,這樣子肯定能養活,年底的肉有了。
早春,各種野菜都還小,蕨菜竄起來,肥肥嫩嫩,張彧放學回來,便見院子裡兩半筐的蕨菜,他對這種菜感覺一般。
每年初春,老宅的姑娘們每天都會掐很多回來,水燙過後媷掉毛切碎,和玉米麵混捏一起,蒸成餅,難吃!曬乾的蕨菜用來做菜,他也覺得一般。
晚上吃飯時,張彧就見和臘肉炒在一起的蕨菜段,還有混有蕨菜的烙餅。
他拿個餅子咬一口,嗯,味道還不錯,蕨菜切得很碎,和玉米麵白麵和一起,加點鹽和花椒粉,用油烙,居然很不錯,餅嚥下去,再夾一個蕨菜段吃,油夠還沾有臘肉味,蕨菜段的味道很不錯。
張建設吃下一個餅子說:“大娘,你做的蕨菜餅很好吃”,中午他娘也做餅子,很不好吃。
林三丫說:“建設,餅里加了白麵,又是用油烙的,和蒸的不一樣”。
“哦”。
之後林三丫上午上工,下午掐回蕨菜,燙菜,媷小絨毛,晾曬,忙忙碌碌,看她忙得開心,張彧讓她不要做的話沒說出口。
陽曆三月底,農曆二月底,天氣有些暖和,大部份人脫下厚棉衣,換上薄棉衣。
種春玉米沒有農忙假,張彧就請假四天,連帶星期天共五天,進山開荒地,他把年前燒的那塊地四周挖起一米寬,一米五深的壕溝。
這塊地差不多兩畝大,挖四面壕溝用了兩天時間,之後把地翻起來,挖走樹根草根,儘管他做事速度快,這還用了一天半時間,種下玉米又用一天半時間,和之前預估用的時間一樣。
種完玉米傍晚從山裡回到家,指點一下練箭的張建設,張彧燒水洗個澡,清清爽爽地去吃飯。
天漸暖,坐高椅吃飯比較舒服,他們吃飯挪到八仙桌上,桌上四個菜,嫩綠的韭菜炒雞蛋,臘兔肉燉土豆,炒菠菜,蒸臘魚,主食是二合面烙餅。
這幾天兒子早出晚歸,林三丫把兩個肉菜擺在兒子前面,張彧推到中間:“一起吃,隊裡的春玉米種完了嗎?”。
林三丫說:“明天再種一天就完成”。
後天就是清明節,張彧心裡考慮再三,決定清明後天隨大流去祭拜張家先祖們。
祭拜要祭品,他和林三丫說:“後天清明,那下午殺只□□,我晚些去問華明伯要點冥錢”,他家肯定有門路弄到冥錢。
殺只母雞,林三丫是有點捨不得,不過這是必要的,說:“行”,她決定,現在孵蛋的那隻母雞,等小雞孵出來,全部留下自己養。
天黑,張彧去敲張華明的門,開門是他家的大孫子張新瑞,張彧隨他進堂屋:“華明伯,清池哥,清峰哥”。
張華明看他笑著說:“坐”,張清池和張清峰向他笑笑。
張彧在八仙桌邊一個位置坐下說:“華明伯,後天清明,我家沒有冥錢,你家有多的嗎?”。
張華明說:“有,清池,去拿點來,鐵蛋,有件事在我心裡想了很久,決定想問問你”,“哎”,張清池起身去屋裡拿。
張彧微笑說:“華明伯,你問”。
張華明頓了一會才說:“你爹春節回來,我見你沒有回老宅和他們一起吃個飯,和他也沒有甚麼來住,他媳婦就算,但他是你親爹,你和他親近些,等你畢業後,讓他給你走走關係,在城裡找個工作”。
鐵石媳婦去找鐵蛋,被鐵蛋罵滾的事,大家都知道,也能理解,但鐵蛋和他爹的關係太差,之前鐵石說過,鐵蛋和他奶奶有很大矛盾,處不來,要搬離老宅,這其中內情可能還影響到了他們的父子關係。
張彧聽了,明白張華明的意思,現在在城裡有個工作,戶口轉進城,吃商品糧,是非常很了不起,覺得他有張鐵石這層關係,有機會進城為甚麼不用。
但張彧覺得自己現在的日子也過得真不錯,除了不能用電燈外,覺得在村裡住也很好,城裡住的房子窄小,買糧食肉限量,像凌江吃肉要早早去排隊,過節時更是半夜起來去排隊。
他說:“華明伯,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實城裡的生活也沒有那麼好,除了買日用品方便些,但住的吃的還真不如在村裡”。
張華明仔細一想,鐵蛋有本事,年前那段時間隔幾天就給自家換些肉,又分給幫他忙的人,這肉的份量真不少,也許暗中有更多,看他的樣子也習慣了去黑市,在村裡確是比在城裡大部份人過得好,他不再勸。
只是說:“我不知道你和你爹之間發生了甚麼事,我也不勸你了,你自己想好,不拿自己的前途賭氣就行”。
作為原來族長的兒子,張華明到現在對族人還挺有責任心的,張彧說:“華明伯,我想得很明白,不過我倒是想學開大車,你有沒有認識會開大車的人,學費要錢要糧要肉都可以”,張華明做為村支書,應該認識不少人。
張華明想了想說:“我是認識一個開大車的人,在市鋼鐵廠,我寫信問問,只是鐵蛋,你就算學會開車,也找不到工作”。
張彧沒想到只是隨口問,沒想到他真的認識開大車的人,說:“有機會學開車就行,沒想著能找到工作”。
張清池拿來一疊冥錢給張彧,張彧接過說聲謝。
張清峰笑說:“鐵蛋,學你會了開車,說不定將來真有機會找到工作”,鐵蛋心裡挺有成算。
“很難”,這個想法張彧有過,但也只是想想,有也好,沒有也行,現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錯,他問張華明:“華明伯,工農兵大學的指標要下了吧,今年隊裡的名額是不是清峰哥?”。
張華明說:“預設是這樣沒錯,誰知道會不會有變化”,沒到最後落定,不能把事說死,世事無常。
張彧有點好奇:“去甚麼大學,能學到甚麼?”。
說話的是張清峰:“今年還不知道是甚麼大學招收”。
不懂其中的道道,張彧不再問,拿著冥錢起身:“謝華明伯,我回去了”。
清明節當天,張彧放學回來,親孃已經把雞殺好煮熟,張彧收到大竹籃裡,收進一壺酒,三個杯子,冥錢放進去,提著籃子進山。
現在上山祭拜都是偷偷摸摸地,早幾年他們的祖墳還差點被刨了,張彧提著籃子到地方,先給最後面的一排上墳,最後一排三個,三兄弟,墳頭周圍乾淨,沒有雜草,前面有燒的灰,看灰的量,有不少人來掃過。
他從左邊開始,擺祭品,倒酒,燒兩張冥錢,簡簡單單,等小會,酒倒回壺裡,下一個。
祖墳裡的墳挺多,但張彧只給六墳頭個祭拜,冥錢也用完,收拾好東西,就見張貴山領著張鐵木等五個男丁上來,張貴山看著沒以前精神,最後面的張建設向他笑笑。
張鐵木和他搭話:“鐵蛋,你來挺早”。
張彧回說:“嗯,放學就來,你們上去吧,我這就回去”,說完提著籃子下去。
張貴山看他背影嘆一口氣,張建設開口說:“爺爺不早了,快點,一會天黑了嚇人”,奶奶真是,這麼晚才把祭品弄好,一會天黑,全是墳墓,多嚇人。
晚上就母子倆吃飯,雞斬成小塊燉蘑菇,炒兩個菜,飯菜同樣吃光。
第二天放學回來沒多久,大隊長找上門,張彧把他迎進堂屋,衝上茶。
趙明興喝兩口熱茶說:“哎呀,這茶真香”。
張彧說:“同學給的,就一點點了”,碧螺春真只剩下一點點。
趙明興笑笑說:“去年你和我提過種蘑菇的事,我問過秦主任,又去縣裡農科站問過,覺得可行,和農科站的人拿了資料,等天變更暖就試做,資料我抄多份,給你拿來一份,你試試,你腦子靈活,說不定能成功”。
蘑菇能不能種出來,趙明興心裡沒有一點底,就想讓多幾個人小範圍試種。
張彧笑說:“大隊長,你這是廣撒網”。
趙明興無奈說:“我這是沒有辦法,希望真能種成功,讓大家到年底多分些錢,不用為了娶個媳婦賣糧食,紮緊褲帶過日子”。
大隊長想法不錯,張彧從趙明興手裡接過幾張紙說:“行,我研究研究”。
清明前後的清明草很嫩,林三丫掐一些回家,按賀知青給她的詳細做法,一步一步做清明果,弄兩種餡,一種臘肉丁炒筍丁蘑菇丁做的鹹餡,一種是白糖餡。
清明果還沒蒸熟,葉昆和賀知文過來,看張建設在練箭,葉昆突然手癢,也試射一下,張建設見他箭落前面不遠,哈哈笑:“葉大哥,你也和我剛學的時候一樣”。
葉昆彈他一下額頭:“敢笑話我”。
林三丫站廚房門口叫他們:“蒸的時間夠了”。
四人進廚房洗手拿碗筷,張彧從蒸籠裡夾起鹹餡的吃,咬一口,點點頭,味道真不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