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兒子上學,餵了雞,林三丫關上大門進雜物間,看堆竹筐裡控了水的大魚和兔肉,心裡滿滿的喜歡。
拿來鹽罐和花椒粉罐,手提起大魚魚尾,發現大魚是剝成兩半,她提起的是一半,把半條魚放盆裡,然後細細抹上料,心想自己現在的日子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自從傳謠言的婦女們在公社公開檢討,每天上午還要去公社上思想改造課後,村裡比較安靜,村口樹下聚集說閒話的老太太變少。
張彧之後每天上學,下午放學後就去山裡挑一大擔、一百多斤的柴回來,堆在靠牆靠廚房的柴棚下,這樣安靜的日子,他很滿意。
只是又出八十元透過賀家買些東西后,荷包又快空,他的錢掙得容易,用得也快,那些野豬也不出來。
時間過去六天,星期六下午放學,張彧回家路上想著,明天進山把醃的兔肉和已經掛起來的魚掛樹屋上後,就進深山打野豬,還是搞野豬來錢快。
進院門,在院子裡扎馬步的張建設馬上和他說:“三哥,葉大哥和賀大哥被人舉報,有紅小兵來查”。
葉昆的直覺是對的,張彧問張建設:“他們查出甚麼?”。
張建設腿晃了晃,站起來說:“沒查出甚麼,紅小兵走後,葉大哥把吳知青打了,兩人打架,大隊長拉開他們,葉大哥罵吳知青舉報他們,吳知青說不是他舉報,說葉大哥冤枉人,大隊長把他們勸停”。
九成是那個吳知青舉報,不過想來是找不到直接證據,吳知青肯定不會承認是自己乾的。
張彧看著張建設說:“繼續,不要偷懶”,說著提書包進房間。
張建設重新紮馬步,開始扎馬步頭兩天,腿難受得要死,他想不幹,可心裡總有一種感覺,這次如果自己不堅持,不幹了,三哥以後不會再管自己,想到這裡,心裡就特別難受。
只好放學後每天過來扎馬步,晚飯也在三哥家吃,回家前三哥拿藥油揉腿,現在有些習慣,扎完馬步,腿沒有那麼難受了。
張彧放下書包,又拿著兩頭尖的扁擔疾步進山,從山裡出來的人又見他擦身過去,兩下就不見影,和同夥感慨:“鐵蛋走路這速度真是令人羨慕”,聽說還悄悄和高人學到一身本事,把人打痛得不行,不留下傷痕。
“天生的沒辦法,誰讓爹孃沒把我們生好”。
“誒,也不全是天生的吧,聽說鐵蛋和甚麼隱居高人學本事,把人打痛不留傷痕,被打的那些女人有人想告他打人,但身上查不到傷”。
“聽誰說的?”。
“聽趙家那邊人說的”。
“聽你這麼說,誰還敢去惹鐵蛋”。
“好端端地,去惹他做甚麼,他又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見過他亂打人了嗎?”。
“那倒是沒有”。
“……”。
傍晚,張彧挑一擔柴從山裡出來,前面一個老人揹著小捆柴慢慢走出山,張彧越過他,眼睛餘光一瞥,是牛棚裡的老人,其實也不算老,看著就五十來歲。
張彧悶不吭聲向前走,對牛棚裡的人,他倒是沒甚麼想法,也不覺得他們就是壞人,自古被貶的好官不知有多少,更何況牛棚裡多是老師,他瞧著大隊長暗地裡對他們有幾分照顧。
走遠了,張彧回頭看一眼,沒見到人,這個位置不應該見不到人,他把柴擔擱在路邊,快步返向山裡,在較遠的地方就能看見老人坐地上,手摸著右腳腳踝處,柴捆橫在後面。
張或走過去蹲下來,右手摸上老人的腳踝,是扭到腳,他左手按著老人的小腿,右手輕輕一動,說:“好了”,說完提起老人那小捆柴,徑自出去。
“哎”,胡瑋澤剛哎一個字,小夥子已經提著他的柴火走遠,他慢慢站起來,動動右腳,不疼了,小夥子正骨的手法真是老練,提著他背的柴火,像提著幾根茅草似的,年輕真好。
眼看天快要全暗下來,胡瑋澤趕緊提腳走,出山後轉向去牛棚的小路,離牛棚一小段距離,模糊見自己的柴捆立靠在路邊土堆上,他背起柴捆回去。
心想這小夥子心地不錯,叫鐵蛋,前幾天在大隊幹了件大事,還隱隱聽說他的一些事。
張彧挑著柴回到家,在柴棚下放下,抽出扁擔,柴捆堆到裡面,他看看柴火的數量,差不多,挑一個星期的柴火,外人眼裡自己柴火足夠,以後明面上不用再挑回來。
吃飯的時候,看著扒飯的張建設,張彧問親孃:“我走後,建設沒有偷懶吧?”。
林三丫微微笑說:“沒有,快天黑才停下”。
張建設不滿說:“三哥,你不相信我”。
張彧嚴肅說:“是不太信,答應做不到的人是不能讓人相信的,你如果常應人家,又做不到,時間一長,沒人會信任你”。
張建設聽了不是太懂,但三哥嚴肅的語氣讓他記下:答應別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要不然就不要答應。
張彧見張建設吃到半飽又停下,說:“跟你說過,在家裡吃飯就吃到飽,我還缺不了你那幾口飯,覺得不好意,長大後掙到錢,吃的糧食算成錢還我”。
張建設聽了,埋頭繼續吃,在三哥吃晚飯他是不好意思,想回家吃,三哥又不讓,說他家油水少,扎馬步費力氣,以後會長不高。
他和爹孃說在三哥家吃晚飯,讓他們拿出糧食給三哥,爹孃只給每天二兩玉米麵,這點糧不夠他吃的飯,更不用說肉菜,自己長大後不知能不能掙到錢還給三哥。
林三丫細聲說:“建設你不用愁,跟你三哥好好學本事,幾年後你就能自己打到獵物”。
張建設心裡又振奮起來,覺得自己是可以的。
吃完飯,送走張建設,張彧洗澡,清潔乾淨,堂屋的炕燒著,炕桌上點著兩根蠟燭,屋裡光線明亮,母子倆一個做衣服,一個看書,一片安寧。
“扣扣”,輕輕敲門聲響起,張彧拿上手電筒,套上大衣,出來開門,看門外的人他愣了愣。
胡瑋澤和拿手電筒的張彧說:“小夥子,傍晚時多謝你的幫忙,我姓胡,叫胡瑋澤”。
張彧:“舉手之勞,進來嗎?”。
胡瑋澤忙說:“不,不用進去”,他伸手右手,手裡是一個支鋼筆,雖然看著是用過,但一看便知道是支好筆:“我厚臉皮想請你幫個忙,我們那兒有個人生病,身體很虛弱,這是我的鋼筆,雖然用過,但還是很好用,我想跟你換點肉”。
來道謝,沒有謝禮,還讓人幫忙,胡瑋澤臉上燒得慌。
張彧左手從右手拿過手電筒,右手接過鋼筆說:“不止能換一點,這鋼筆值錢,你確定要換嗎?”。
胡瑋澤點頭:“確定”,這筆雖然很有意義,但也比不上好友的身體。
張彧答應:“行,你等會”,他把鋼筆放口袋裡,去後院從雞圈裡抓只野雞,擰斷脖子,回到大門口說:“外面黑,我送你過去,走吧”。
他這裡離牛棚有點距離,經過知青點外面,經過幾戶人家,還要走一段路,他出來合上大門,回身鎖上,帶頭先走,手電筒照著路。
胡瑋澤走張彧後面,能看清腳下,心裡感慨今晚自己是來對了,這小夥子的心地果然好。
經過知青點外面,經過幾戶人家,張彧向一家的牆角看一眼,把人送到牛棚,野雞塞到胡瑋澤手裡說:“野雞是剛擰死,這點抵不上鋼筆的錢,之後的我再給送來”。
張彧說完轉身就走,“哎”,胡瑋澤小聲哎一聲,小夥子又走遠了,只見手電筒的光滅了,一片漆黑。
張彧走出一段路,關上手電筒,輕腳轉向另一條小路,繞到一個地方,手裡出現一個大麻袋,把站在牆角的人套上,把人敲暈。
他提著人走遠一些,開啟手電筒,扒開麻袋看,這張臉正是吳知青。
張彧把麻袋脫下收起,踢他一腳離開。
回到家裡,親孃還在做衣服,張彧和她說:“明早我就進山,明天如果有人來問你,我昨晚有沒有出去過,就說沒有出去過,一直在做功課”。
林三丫臉上擔擾:“你剛剛出去出甚麼事了?”。
張彧安撫她:“沒事,傍晚牛棚裡的一個人扭到腳,我幫人一把,剛才人家來道謝,天太黑,我送人回去,發現牛棚的人被人盯著,我把人打暈,你只要說我沒出去過就行”,他的交待,親孃絕對會執行。
兒子話沒說清楚,他還去後院拿只雞出去,不過林三丫沒有再問,答應:“我知道了”,她決不會給兒子拖後腿。
次日星期天清早,張彧拿在房間裡掛三天的臘魚和兔肉進山,到樹屋上。
他先檢視掛上七天的臘肉,肉條風乾變小,色澤金黃,聞一聞,隱隱有股不一樣的肉香味,又看掛著的兔肉,也很不錯。
張彧臉上笑意濃,把帶來的臘魚和臘兔肉掛起來,這一批肉掛起來,數量變多,他心裡這才覺得差不多。
下樹屋去檢視兩個陷阱,一個是空的,一個掉進兩隻狍子,都還活著,張彧收了狍子,重新佈置陷阱,想了想,沒有進深山獵野豬,去水譚邊收拾狍子。
林三丫去上工沒多久,就見大隊長和支書向自己這邊走過來,心裡慌一下,想到兒子的話,穩住。
趙明興和張華明走近林三丫,趙明興開口:“林三丫,吳知青昨晚在知青點附近被人打暈,凍了幾個小時,今早生病發燒,他跟我們報告,說是鐵蛋打他的,鐵蛋沒在家,是進山了吧,我問你,昨晚鐵蛋出去做甚麼?”。
鐵蛋和葉昆賀知青關係好,該不會是因為舉報的事,他為兩人出氣,把吳知青打了吧。
林三丫聽了臉上出現驚訝,認真細聲說:“大隊長,鐵蛋昨天一直在家裡做功課,我就在旁邊補衣服,鐵蛋都沒有出去過,天黑看不清楚,吳知青怕是認錯人了吧”。
趙明興和張華明看林三丫臉上的驚訝和認真,不像是說謊,兩人相視一眼,也覺得吳知青是天黑認錯人。
林三丫旁邊的婦女說:“大隊長,支書,三丫膽子小,沒說過瞎話”。
聽了三嫂子的話,林三丫臉上發熱,低下頭,她現在就是說瞎話。
旁邊又有婦女附和:“對啊,我沒見過三丫說謊,肯定是那個吳知青看錯人了”。
趙明興說:“行,我們瞭解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