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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掉馬

2022-11-1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AI在外面心急如焚。

 既擔憂機械小鳥,也焦心他的主人。

 要知道,現在的家用機器人都極其模擬,通常內部配備了奈米材料的"消化腔"。

 當吞下人類食物後,可以由腹腔內安裝的廚餘粉碎機處理,再找個沒人的時間,沒人的地方,把盆腔裡的黑水箱拿出來,倒入馬桶,沖洗乾淨。

 這麼一來,便能最大限度模擬真人進食,給消費者和使用者製造沉浸感。

 所以,Al從不阻止主人給機械小鳥餵飯。

 吃小牛肉,喝小牛奶,並不會給塑膠腸道造成負擔,Al自己也經常往儲存腔塞棉花糖,沒甚麼大問題。

 然而……

 100%超濃縮的資訊素提取液,它沒那麼容易降解哇!

 未經稀釋,一股腦倒進嘴裡,機械小鳥的腸道感測器都要被腐蝕了吧?

 Al驚恐地想象著小鳥水箱穿孔,各種亂七八糟汙液黏著一地,涓涓流入主人的下沉式浴池。

 它要不要先開啟排汙管道……

 誒,等等?

 主人是腐爛種人魚,說不定還會狂喜?!

 Al立即把排汙的事拋到腦後,一本正經拆掉鉗子小手,換成鑽頭手,嗡嗡嗡嗡嗡,在銅門上鑽了個針眼大的孔,湊上去攝像頭―――

 機械小鳥還站在原地。

 之前戰鬥破損的義肢,被便宜塑膠膜裹了幾圈,顯得粗糙而破爛。

 他不知道是從哪裡跑回來的,或許又走了水道,塑膠膜刮破一處,電線和水珠爭先恐後從那裡擠出來,像鑽出傷口的病態血肉,慘然無聲地晃動著。

 “我想問你……第三個問題。”

 頭頂的無主燈閃了閃,昏惑的光線傾撒而下,隱約可見他臉上一抹薄涼與絕望。

 然而鬱沉看不見。

 鬱沉只能聽到他陡然加速的心跳聲,那並不是往日裡怦然的心動,而是單純殘酷的,在極端過量藥物作用下的副作用。

 鬱沉的心抽痛著絞緊。

 我慌潰的小流浪……

 鬱沉扶起池壁,就要大步走上前去抱他,然而那隻失常的小鳥,忽然弄出了點詭異聲響。

 “咔噠咔噠,咔噠。”很清脆,像無數粒子在碰撞。

 "……好聽嗎"白翎輕輕問。

 鬱沉心頭一震,隱約想到甚麼,不敢置信地確認∶“你拿著甚麼?”

 ”都是A性素……我買了三大瓶,專門為了對付你,”白翎垂著睫毛,乾枯的唇角卻溢位一抹堪稱勝利的笑∶

 “我打不過你,但能打得過自己。你多前往走一步,我就多吃一顆。”

 有那十倍濃縮液在身體裡,白翎現在就是時刻能引爆的炸彈。

 而每一顆人工A性素,則是炸彈的引線。

 白翎已經吃了一顆,相當於點燃一根線,如果他再繼續吃下去,後果的嚴重性將呈幾何倍爆炸

 他可能會成為瘋瘋癲癲的資訊素奴隸,一輩子失去自我,依附alpha資訊素活著。

 那是鬱沉最無法見證的結果。

 鬱沉一向平穩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孩子,不要做衝動的事。我會待在這裡不動,任你處置。"

 這實在是太過縱容的話。

 如果之前的白翎聽到,可能會覺得他溫柔,良善,富有同情心。

 可當一切赤.裸裸地攤開擺在眼前,白翎只覺得他偽善。

 ,偽神――那些人罵得真不錯。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白翎機械式重複著。

 鬱沉站在水中,一種從未有過的寒冷將他定在原地。冰塊浮動,刺痛得撞擊他的小腿,讓他恍然感覺自己身在地獄底層,被無數鎖鏈所縛.

 最終,他抬起無焦距的眸子,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緩聲說∶“你問。”

 白翎卻沉默了。

 他像是站在懸崖邊上,明知往前踏一步就是解脫。當海風拂過臉頰,他卻踏不出僅存的那隻腳。

 他甚至開始懷疑,面前正在發生的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重生以來的這短短兩個星期,會不會只是自己“死前一瞬”?是回顧人生跑馬燈時,腎上腺素與大腦聯袂出演的一出騙局,是他最後一抹念頭,

 或許在那一秒的遺憾裡,時間被無限延長了……

 所以,會不會……他問出了問題,面前這個完美到不真實的男人,就會消失。

 “不會。”鬱沉忽然輕聲安慰。

 白翎有些恍惚地抬頭,想問你怎麼知道,突然驚醒過來,自己剛才並沒有出聲。

 他猛然攥緊了瓶子。

 人魚能潛進電磁波,未必不能入侵人的腦波。

 "別緊張,我沒有看你的大腦。"鬱沉放緩了口吻,"我能猜到你想問甚麼,你在猶豫,就說明有顧慮。而我只想告訴你,我答應為你提供一切所需的幫助,這一點不會改變。”

 聲音徐徐迴響,直至無聲。

 良久,一步一頓的義肢行走聲,終於打破了死寂。

 鬱沉感覺他的小鳥在靠近,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抹不穩定散發的資訊素。

 ……酸溜溜的,有點澀牙,張牙舞爪中帶著不知名的果香。

 一隻骨節細瘦的手伸過來,猛得抓住鬱沉衣領,撕扯著一拽。

 鬱沉被迫向前踉蹌,呼吸間,對方熾燙的鼻息呼在他臉頰,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白翎的骨指正在顫抖,而那道顫意,隨著指縫間的布料,傳遞到鬱沉的心口,徹底亂了他的心緒。

 在徹底瘋狂前,最後的停頓中,白翎問∶

 "……你是不是,伊蘇帕萊索?"

 他每問一個字,都要咬著牙,似乎不這麼做,就無法發出聲音。

 “是。”

 言簡意賅的答案。

 在意料之中,卻在白翎的情理之外。

 他慘然勾起唇笑了笑。

 ……甚麼十倍成癮,戒斷反應,那種事他根本不在意!

 多年以前,是甚麼讓一個孩子每天踏著寒風凜冽也要去奶車前報道呢?

 或許伊蘇帕萊索確實是魔鬼。

 我早已對他成癮。

 上輩子,我忍受著長達四十年的戒斷反應,以至於去商店櫥窗裡看到牛奶盒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日復一日擦窗玻璃是成癮,想聽寶貝晚安是成癮,見到你的第一次,就不管不顧撲進到你懷裡,祝您身體健康。不論您是誰,不論您是否看得見我,不論您的靈魂身在何處,我只希望,明天還能見到您――――

 於我而言,這就是成癮。

 可是您食言了。

 說好的不見不散,我還沒見到您,帝國已經散了。

 "您為甚麼……您為甚麼就不能等等我,"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劃過臉頰,徒留一片冰冷,“哪怕只要幾年,等我長大,我會保護奶車,保護雕塑,會……會趕走那些砸窗戶的壞人啊。”

 鬱沉很想過去抱住他,寶貝,我的寶貝小鳥……他心疼壞了,迫切想親吻小鳥的額頭,吻著他顫抖的眼皮,吞下他的淚珠。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我無數次想送自己下地獄去見你,想扯著你的領子問你――――"

 “問吧。”

 "你為甚麼要拋棄我們!?為甚麼要選一條狗當皇帝,你明明還活著,為甚麼要退位,你明明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人對你有所期待,哪怕你說句話,也有人願意為你赴死!”

 “可是你卻把我們拋在原地,獨自走了。”

 出去受傷多年後回巢看見父母的鳥兒,內心的本能還是沒有變,只是收起翅膀,單腳停在巢邊,看到熟悉骯髒破舊的巢穴,就足以落淚。

 鬱沉心如刀絞地說“即使是我,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選擇凱德,是因為當時沒有更合適的繼位者。我以為經營一百年的制度足夠完美,不管是誰繼位都可以平穩執行下去,然而這五年……事情的發展脫離了我的控制。”

 “無論如何,我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維持運轉下去一個好國家了。”

 他的小鳥崩潰地說“可是沒有人會嫌棄家窮,即便它已經破敗不堪,只要門牌號沒變,我們依舊能說服自己,說服……自己,我們還有家……”

 他曾經自我欺騙,告訴自己,他只是走丟了,等他回去,奶車還會在那裡他。

 可是流浪的鳥,終其一生都在宇宙中游蕩,即使有了暫時的落腳點,也不能稱之為家。

 他的故國已經逝去了,即便無數次望向廣闊的天空,再也找不回家的感覺。

 "……我永遠也無法原諒你。"白翎的眼淚墜入池水,漾起驚心動魄的漣漪。

 下一秒,他把手伸向了口袋的A性素――――

 說時遲那時快,鐵一般的手掌狠狠握住慘白的腳踝,把白翎轟然拽下池子,立即用冰冷又火熱的懷抱圈禁他。

 “滾開!!啊…”懷中鳥如瀕死般掙扎,拼命推搡鬱沉。

 鬱沉反手攥緊他的手腕舉到頭頂,將他壓倒在池壁上。

 這動作不知觸碰到白翎某處傷疤,白翎溢位憤怒的嘶吟,彈起上半身,眼角血紅地撲咬過去。

 惡狠狠一大口。

 “嘶……!”鬱沉眼角肌肉微顫,被迫昂起頭,暴露出筋腱分明的脖頸。

 痛呼被死死囚在嗓子裡,滾燙的血絲頃刻間順流入鎖骨,匯成一窩,又轉流下強健的胸膛,滴滴答答,染紅一池冰水。

 這便是他讓孩子失望的代價。

 鬱沉忍得青筋暴起,手上顫抖。

 要拯救失去理智且隨時有反手能力的猛禽,最仁慈的手法,就是剪去他的飛羽。

 趁著白翎撕咬自己的一秒,鬱沉摸到他義肢,抓住紛亂的電線,直接一把扯碎!

 這還不算,人魚的手勁強悍得恐怖,竟然空手捏扁了廢鐵腔體,往下一扯,從鋼骨膝蓋徹底斷裂。

 最後一步,拽掉賴以活動的電池,反手扔上岸。

 鋰電池咚得一聲,重重砸在地毯,打了幾個滾才停下。

 與此同時,鬱沉溫和的語氣在他耳廓碾磨,緩慢而殘忍∶

 “你到底給自己裝了多少非法接線,被充個電都能尿褲子吧”

 鬱沉一手攥著他兩隻手腕,一手捏了捏他精緻消瘦的下巴尖,聲調似乎縱容,又有些低醇旖旎∶

 "你被我扯爛的電線好像在滋滋作響,會弄髒嗎?賠我一池水吧。"

 &#CH!!!臭彪子,你找死!"

 白翎絕望嘶喊著,扭頭咬中鉗制自己的手。

 鬱沉下意識手指一鬆。一瞬間,刻骨的兇殘和暴烈的痛恨化為實體,洶湧反撲,白翎高高揚起了手掌,瘋狂向他甩過去―――

 鬱沉感受到兇襲的風,卻揚起弧度鋒銳的下頜,等著他。

 但近在咫尺的巴掌,卻墜落了。

 白翎垂下手臂,肩膀激烈起伏,透不過氣似的斷斷續續喘。

 他低著頭,被冷汗透溼的髮絲貼在額前,後背抵著大理石瓷磚,勉強保持身體不倒,突起的脊骨碼得痛覺麻木。

 ――他還是做不到。

 虛軟的身體終於撐到極點,再也支援不住地向前倒下。

 白翎放任自己倒在了鬱沉身上。

 如同那一晚,把絕望的自己扔進奶車裡。

 他閉著眼睛,感覺那一試管的濃縮液在的身體裡為非作歹,四處燒起熊熊烈火,炙烤著五臟六腑。

 恍惚中,他感覺人魚收緊有力的雙臂,焦急地將他從水中抱起,用浴巾擦拭,再用厚厚的毛毯裹起來。

 一路上,薄薄的眼皮透出明明暗暗的燈光。

 人魚邁著大步走得飛快,時不時手指順一順他的髮絲,低頭忍不住親吻他的額角。

 他被放到了柔軟的地方,腳跟和小腿都貼著厚密的皮草,轉臉深深埋進去,能聞到人魚衣服上經常沾染的糜熱暖香。

 很奇怪,在這一刻,他既愉悅又痛苦,彷彿找回了那種隱秘溫馨的飽腹感。

 小機器人的聲音冷靜地說話“主人,我們必須給他催吐,否則高濃度資訊素會摧毀他正在發育的腺體機能。”

 人魚攬著他的腰,一隻手解開他的扣子,耐心扒掉他溼透的衣服,他被迫像只未長羽毛的維鳥,躲進人魚滾燙的胸膛。

 宛如躲進親鳥發燙的翅膀下,等待哺育。

 骨節粗礫的手摸到他顫慄的唇瓣,指骨用力抵進去,直到唇齒都被撬開。

 兩根勁瘦長指陷入柔軟的喉腔,指腹繭子磨過舌苔,直達喉嚨深處,接著向下一壓――

 “嗚……”

 窄緊的喉頭一下子縮扯,夾了人魚手指一口。

 他似乎聽到那個老混蛋難耐地喘了聲,又壓抑剋制住自己。

 他有點想嘲笑對方。

 可是緊接著,他胃部抽搐著攪成一團,一股劇烈酸澀泛漫上食道,逼得他模糊了眼眶。

 “寶貝……我的小鳥寶貝,不要忍著,全部吐出來。”是人魚擔憂的嗓音。

 長指溫柔揩去他眼角泛起的溼意,心疼地揉起他髮間溼透的小羽毛。

 他吐得很難受,齒尖壓在人魚的骨節,委屈洩憤地啃咬著那隻指腹上的繭子。

 “怎麼跟磨牙小狗似的。”

 反胃的口水溢位牙縫,順著人魚的手腕往下漏,濡溼了面料硬挺的袖口。

 “嗚……”

 他繃直的脊背被一隻大掌焦急撫上。像呵護生病可憐的孩子,人魚把他抱到腿上,膝蓋撐住他小腹,快速輕拍他後背,手上動作細緻而溫情。

 可是完全不夠……

 他想要的,早就不止於此了。

 他喘著灼燙的呼吸,無意識摩擦用僅剩一條的小腿摩.擦著皮草的皮毛,痙攣著蜷起腳趾。

 濃縮液順著心血鼓動,湧動流向四肢百骸,他在意識不清中有種腹腔都要燃燒起來的錯覺,強烈的焦灼讓他忍不住伸出指爪。

 猛禽鋒銳的指尖突然用力抓緊,他聽到一聲悶哼,是自己修長細瘦的十指正收陷進人魚的胸膛肌肉。

 腦袋埋進去,臉頰貼上,好舒服……

 亞成鳥的爪子痙攣著抓爛了襯衣,那股指勁在胸口留下混亂的抓痕,每當沾滿熱汗的指腹擦過,都會給人魚撩起一波熱辣辣的刺痛。

 “把我當成了鴿子嗎……”

 鬱沉壓著唇峰兀自低語了聲,放任他抓著自己胸口。

 Al飛快讀取著實時數值∶“主人,我監控到的激素值依舊波動很大。看來他已經吸收了一部分藥效,催吐的效果實在有限。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根據計算,他未來半年分化的失敗率高達98%。所以您最好……”

 Al偷瞄了眼主人腳踝掛著的電擊腳鐐。

 這東西剛才還時不時亮兩下,可當機械小鳥柔軟無骨地鑽進主人懷裡,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他主人的腳鐐就已經停擺了。

 腳鐐抱歉,邪念太多,電不動了。

 鬱沉能感到縮在他懷裡的清瘦軀體正逐漸顫抖起來,溫熱呼吸噴在自己頸側,一抹酸澀燥熱的香氣被濃縮液徹底激發出來。

 他也漸漸變得焦躁,在失去剋制冷靜地邊緣岌岌可危,不耐地問∶“最好怎麼做?”

 Al一臉真誠地建議“最好,給他一個標記。”

 臨時標記的原理是一次性大量攝入高濃度資訊素。

 一般情況下,alpha通常會用牙齒劃破omega柔軟的後頸,簡單粗暴地達到目的。至於後續留下的牙印會不會讓O難堪,傷口會不會發炎,是否會影響脊椎神經發育,都不在alpha的考慮範圍之內。

 鬱沉一向不贊成這種完全把後果轉嫁給O身上的做法。

 考慮到分化期的特殊性,他會做一些步驟上的修改。

 空氣漸漸黏著,鬱沉轉動無焦距的森綠色眸子,圈緊有力的手臂,把躁動的omega牢牢錮在懷中。

 ”全脂奶……”意識模糊中,白翎觸控到強健發燙的軀體,囁嚅著攀緊鬱沉的肩膀,在柔軟美麗的髮絲裡蹭了蹭乾熱的嘴唇。

 鬱沉長指撫上白翎稚嫩的後頸腺體,在那裡輕微停留一會,就變為託著白翎的後腦,摁在自己頸窩。

 他轉頭沉聲吩咐Al“到書房最上層的櫃子裡找一副盒子,裡面有符合我下頜尺寸的止咬具,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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