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後,白翎更加篤定這隻金髮大波浪是個不折不扣的omega。因為兩次親密接觸之下,禁制環都毫無反應。完全沒有像監獄裡發生的那樣,剛一被alpha碰觸,就高聲發出警報。
雖然對方明確表示不會挾恩圖報,白翎還是決定力所能及地照顧一下不受寵的孤寡omega,並答應了機器人的懇求――
上門修東西。
“你今天來得好早。”AI的鏡頭高興地閃成兩道小彩虹。
“沒甚麼事就過來了。”白翎拎著雜物間的小工具箱,神情冷淡,沒說自己逃了最後一節O德課。
前天來這裡換上電池後,走路終於利落了許多。
白翎腳步穩健,跟著AI四處參觀,才發現這裡比他想象中大了十倍不止。
不過,正如他所料,設施老化的問題隨處可見,機電裝置甚至是上個世紀的老古董。
也不怪這對主僕困擾,這些玩意早就沒人會修了。
白翎邊走邊把檢查到的問題一一寫進列表。恍然間,居然找回了幾分上輩子日常檢修星間運輸艦的感覺。
首先任務是更換老化的線路。
正好他晚上要去機甲社團報道,路上可以買些零件。
白翎轉完一圈後,覺得哪裡奇怪,仔細一想,好像各個房間裡都沒有現代化的家用電器。
他把疑問告訴AI,機器人解釋道:
“這個啊,因為主人需要靜養,不喜歡聽到亂七八糟的電磁聲。”
白翎心口一跳:“他生病了?很嚴重嗎?”
怪不得今天沒見到人。
AI點頭:“和我們機械的線路老化差不多,算是老毛病了,嚴重的時候經常會昏迷好幾天呢。”
病得這麼厲害……所以上次被他挾持,才無力反抗。
白翎低眸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AI觀測出他臉上的擔憂,連忙安慰:“但他平時運動量很夠的哦,不會半途拋錨的。”
白翎:“半途?”
AI順勢熱情提供機會,試圖帶路:“主人在臥室睡覺,你要不要去看看?”
“……還是不了。”白翎猶豫半晌,說道:“請他好好休息吧,我隔日再來。”
白翎正準備離開,掃地機器人卻把他叫到廚房,把早就準備好的牛肉乾塞過來。
“這是主人的命令。他還說,”AI專門模仿了一下鬱沉的語氣,把音效調成環繞式低音:
“要好好吃光。”
白翎愣了愣,抿直了唇,試圖藏起嘴角的弧度。
他有點喜歡這樣的小命令。
白翎收起牛肉乾,餘光一頓,轉頭看向旁邊的紙箱,裡面有一條鉑灰色的西褲。
褐黃色汙漬蜿蜒而下,顯然是洗不乾淨了。
AI順著他目光看去:“噢,那是等會要扔掉的垃圾。”
白翎果斷走過去,把西褲抱在懷裡:“能把這個給我嗎?”
AI下意識想提醒,omega過度接觸主人那種級別的資訊素,會被刺激到下蛋的。但它轉過cpu來,想起對方只是仿生omega,就爽快答應:
“送你了。”
與此同時,在鬱沉臥室自帶的書房裡,傳出終端通訊的對話聲。
其中一道顯得尤為恭敬:“日安,Your Majesty。 ”
“烏利爾,有件東西需要你送過來。”
即使隔著網線,烏利爾仍然手持著終端,保持躬身行禮:“請您吩咐。”
“我需要一條游標腳鐐。”緩慢且斟酌地說。
“腳鐐?”烏利爾驚訝地重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游標腳鐐又稱電擊腳鏈,不同於顯示身份id,規避AO接觸的官方禁制手環,它內建30毫安電流,通常用來控制狂暴失去理智的alpha。
在上世紀,伊蘇帕萊索統治時期,易感期內的alpha均被強制要求佩戴腳鐐,以免對omega造成標記傷害。
但是隨著近十年來新帝國對alpha主導地位的強調,早就沒有人願意戴上腳鐐,約束自我了。
烏利爾小心翼翼地猜測:“是不是……您的情況又惡化了?”
鬱沉手指輕敲桌面:“與那個無關。”
烏利爾試探問:“那為甚麼……?”
通訊裡忽然停下了敲指聲,烏利爾的心瞬間懸起,可那邊卻輕笑了聲,說道:
“有個分化期的小朋友要來做客。”
烏利爾緩緩撥出氣,恢復了平時的口吻:
“小朋友?您這是終於碰上可口的食物了嗎?可喜可賀!他長甚麼樣?是甚麼血統?啊啊對不住我不該打聽皇叔的隱私,咳咳,其實,我剛好也有好訊息想告訴您!關於我們的生產線――”
鬱沉變換坐姿,露出一點興趣:“有進展?”
“沒錯!我為您找到了合適的實驗品。”
・
機甲社團要來新人的訊息,早已傳遍整個駕駛員群。
“誒你們聽說沒,新來的駕駛員好像很兇,一下子就把陸大少幹倒地了。”
“哪個陸大少,不會是陸鱘吧?”
眾人頓時倒吸涼氣,陸鱘可是工會副會長的寶貝兒子,跋扈得不得了,加上實力也過硬,傭兵圈誰能想不開去惹他啊。
這是哪位壯士,這麼勇猛?
“不清楚,是個沒見過的新人。不過我聽團長那意思,新人好像是從軍隊退下來的猛禽,再多的我也不知道,團長口風緊,不讓問。”
捂得越緊,就越有問題。
大家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來,抓心撓肺地守在門口,等著吃最新鮮的一手瓜。
這一等,卻等來八卦的另一位主角――陸大少。
那天被當場打臉後,陸鱘回到家,感覺天都塌下來了,丟臉丟成那樣,讓他以後還怎麼抬頭做A?
他坐在家裡的豪華露臺上,借酒消愁,吹了一夜冷風,可是迷迷糊糊中,腦子裡浮現的全是那個小白毛的臉……
還有那句冷淡的:“質量一般。”
陸鱘打了個激靈,一下子醒了。
自此之後,陸大少就好像變了個人,每天天一亮就去訓練場報道,不練到公雞打鳴不收攤。堅持了一週每天只睡三小時後,他竟然突破瓶頸,順利透過了五星測試。
陸副會長老淚縱橫,兒子終於懂事了,當問到陸鱘下定決心的原因,陸老爺子果斷操起了拖鞋:
“你活該!跟別人打賭不開機甲?我看你是皮癢了!還不快滾去跟人家賠禮道歉?”
陸鱘樂顛顛地應聲:“明天就去。”
陸老爺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在樂啥。
今天是社團報道日,陸鱘鬼使神差花大價錢搞來一束花。
可別小看這花,全是當天星際冷鏈運輸過來的,算單價比金子還貴。
陸大少本身皮相就帥,抱著花往那一站,更是堪稱一道風景,有些社團後勤組的小o們都走不動道了,一個勁往後瞟他。
但這麼多人裡,只有一個人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
陸鱘:“……”
陸大少趕忙追上去,艱難搭訕:“好巧啊,你今天也來報道。那天……多謝你不計較,允許我繼續開機甲……”
對方停下來,轉頭看到他懷裡的白色小雛菊。
白翎點點頭:“你的挑戰,我接受了。”
陸鱘剛要綻開帥氣的笑容,突然愣住,挑戰?甚麼挑戰?
旁邊看熱鬧的一陣錘腿,忍不住小聲提醒:
“陸大少,人家是猛禽,給猛禽送小白花是挑釁,送肉才是求偶。 ”
陸鱘還是堅持把花塞給白翎,出身未捷沒關係,只要白翎沒說“no”,那就是有戲。
與此同時,其他人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個白髮美人就是新人!
明明能用臉蛋吃飯,卻來開機甲?
也難怪陸大少要栽。他們傭兵就是習慣性慕強,越挫越勇,越戰越強,雖然嘴上不承認,骨子裡都喜歡能跨級碾壓自己的人,最好能強強聯合,共同進步。
可是等報道室的體檢名單一出來,大家都傻眼了。
一大串A級駕駛員後面,跟著寥寥幾個B,拉到最下面,是一個孤零零的D級。
D級是甚麼概念?
在機甲圈裡,就是垃圾,當軍奴都嫌弱的廢物。
訓導師安娜也瞬間變了臉色。
和工會的練習機不同,團裡的配發機甲都是自帶裝置鎖的,如果等級太低,同步率達不到,可能連繫統都無法啟動。
難道她看走了眼?
安娜決定先帶白翎去挑機甲,如果確實不合適,再進行勸退。
“倉庫裡這些,你可以隨便選,只要能完成社團的‘巡迴清除任務’,命中率在60%以上,就能帶走機甲。”
白翎:“隨便哪臺都行?”
“沒錯”,反正除了某一臺,其他都是社團的標準機。
白翎伸手一指:“我要那臺。”
大家順著方向看去,先是一愣,接著全部擠眉弄眼地發出偷笑。
原因無它,因為這臺“響尾蛇”是機庫裡出了名的貞潔烈機。
它原本是軍工廠商送來的試驗機,誰能馴服它,誰就能和集團簽約,成為無比光榮的“0號機試飛員”。
但天下哪有容易的午餐。
響尾蛇配備了最新的人工智慧系統,脾氣孤高兇烈,別人都是挑機甲,它身為機甲,卻要挑主人,一個不開心就把人從駕駛室甩下來摔成骨折。
所以放在這裡大半年,都落灰了,眾人也只能含恨遠觀。
“他在搞甚麼鬼?”
在一群人奇怪的目光中,白翎拎著水桶回來,爬上機甲,用新拆封的抹布仔仔細細擦走玻璃上的陳年灰塵,再用保養蠟打一遍漆,深空灰的外殼頓時變得光可鑑人。
最後,他抽出兩支陸鱘送的小雛菊,貼在駕駛艙的外視窗。
響尾蛇劇烈地搖晃兩下,眾人內心幸災樂禍。
來了來了!讓你多此一舉,響尾蛇肯定要把你腦漿子晃勻,甩得半身不遂!
可正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
“麻煩幫我把花拿進駕駛艙裡。”
竟然是響尾蛇在說話!
響尾蛇主動和人搭話,這可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
白翎隨意用手臂拭去薄汗,戴上手套,輕輕撫了撫響尾蛇的尾翼。
他冷灰色的眼底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柔和與憐愛,微微彎起唇角:
“還是個愛漂亮的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