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好大好多汁

2022-11-1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今天還徵用腹肌嗎?

 這句話既挑明瞭身份,又像是逗引打趣。

 白翎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脫口而出:“今天沒帶餅乾。”

 意思是,如果有餅乾的話,還想再來一次。

 AI倒吸一口冷卻液,他就說主人從哪裡弄來那麼粗糙的食物,原來是這個……

 這個小鳥牌家用機器人的推銷手段!

 既然主人收下了餅乾,還主動發出邀約,那想必是十分感興趣咯。

 AI覺得自己要急主人所急,想主人所想,便把白翎拽到門外,負責地問:

 “兄弟,這件事很重要,你得跟我說實話。你現在和其他人有合約嗎?總使用次數是多少?”

 一般家用性機器人有公司統一派遣和清潔,型號固定,通常按月租賃;也有單獨出來乾的,外觀更精美,功能更多樣,價錢也需要面議,畢竟改裝漂亮臉蛋的矽膠和軟鋼材料都不便宜。

 攝像頭前的這隻冷冽清豔,白毛灰眸,特別有種無機質的高階感,應該出自業界設計大師之手。

 可是右腿從膝蓋處整齊截斷,也沒有事後進行修補,很像是哪家跑出來的私人用品。

 所以有必要打聽清楚他的後設資料。

 白翎被他突來的問題弄得一愣,合約?他和機甲社團籤的是派遣合同,不算正式工。

 至於使用次數,機器人想問的是繁殖次數吧?

 他還在一段分化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進入二段,當然次數為零。

 於是他換了種機械能聽懂的說法:

 “目前是自由身,應該還算沒拆封?你問這個是需要幫忙嗎?”

 白翎上輩子專幹二手航母回收與維修,經常被一些不夠智慧的機器人問些奇怪的問題,自然而然就想到對方是不是需要自己幫忙拆開清灰之類的。

 AI神神秘秘地壓低揚聲器:“對,幫你推廣業務,你懂的。”

 原來是想找他修東西。

 白翎仔細一想,覺得很合理。小廳裡的裝飾復古歸復古,但難免顯得陳舊,再想想裡面那具精幹的軀體,明顯不是暴君的菜。

 所以是廢棄的寵妃想找他擰個燈泡。

 ……這劇情開局怎麼有點眼熟?

 彷彿趁著暴君不在家,正大光明泡他的omega一樣。

 白翎覺得有必要權衡一下利弊,他本來就是頂著偽身份行走,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總之先拒絕吧。

 AI忽然看了下資訊,驚訝道:“主人說邀請你留下來吃飯。”

 白翎立即轉頭問:“甚麼飯?”

 AI鏡頭一閃,字正腔圓:“肉。”

 ・

 說實話,白翎根本沒抱甚麼希望。

 這十年來,在暴君凱德的不懈努力下,帝國通貨膨脹率屢創新高,大有奮起直追辛巴威幣的勢頭。

 尋常百姓想吃個瓜果蔬菜都要掂量著存款,至於新鮮肉類,更是痴心妄想。

 所以失寵的omega能請他吃的,大機率是人造肉。

 白翎篤定地切了一小塊焦褐色的肉排放在嘴裡,肉汁在牙尖瞬間爆開,迷迭香和油脂的乳香在唇間肆意流淌,每嚼一下,彷彿都在得意地宣告:

 它是新鮮的肉,大塊的肉,吃下去就會變得健康強壯;

 狼吞虎嚥地吞下去,才是對它最大的尊重!

 白翎反應過來時,盤子裡的牛排已經去了大半。

 他強忍著食慾放下叉子,不動聲色將剩下的肉裹在餐布里,塞進口袋。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

 好吃的東西一定不能全吃完,要留起來慢慢吃。

 白翎偷偷去瞟坐在旁邊的男人。這是一張歐式胡桃木長桌,對方坐在主位上,自己陪在側邊,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鬱沉稍微低身,白翎就能從他珍珠色真絲襯衣敞開的領口,看光光。

 “感覺怎麼樣?”冷不丁一句。

 “好大。”白翎想都沒想就回。

 鬱沉意外地揚起眉毛。

 白翎:“……”

 白翎說:“牛肉好大塊,很多汁,謝謝你的邀請。”

 一連串機械式的強調,成功在鬱沉耳朵裡達成欲蓋擬彰的效果。

 “不用謝,你也請我吃了餅乾。“鬱沉從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道:“那是你一星期的口糧吧。”

 皇宮裡不給小寵吃飽飯,早就不是甚麼新聞,有家人關照的小o們,都會託人從外面送吃的進來,只有無人照拂的孤兒,才會窮得乾巴巴啃壓縮餅乾。

 白翎放在桌子下的手,指甲悄悄陷進肉裡,有些難以啟齒。

 他並不想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困境,尤其是面前這個人。

 他想起昨晚那場不期而至的擁抱,黑暗中的溫柔撫摸,還有關照般的喁喁低語。雖然在一段分化期裡,無法真切地分辨出資訊素,他卻能模糊地生出一種感覺:

 好喜歡。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但他討厭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所以在事情發酵之前,離得越遠越好。

 白翎上輩子也是單挑過星際法庭的,心理素質沒的說。他很快整理好心情,呼吸平穩道:

 “倒是還好,我家裡住得比較遠,剛來帝都星沒甚麼準備,等過段時間家裡的長輩不忙了,就會過來探望。”

 鬱沉聽到這句,露出感興趣的微笑:“你是哪一族的小鳥?”

 白翎回答得滴水不漏:“大山雀亞種,黑背白腹毛,住在科羅星,人類形態髮色是白色。”

 大山雀主食吃蟲,也會捕食小麻雀,和吃肉的屬性並不矛盾。

 “柔弱斷腿的羽絨球也想刺殺伊蘇帕萊索?”鬱沉低笑。

 這話帶著輕視。

 話音剛落,一隻手迅速拽開他的椅背,跨腿坐上去,鬱沉喉結一涼,雪亮的餐刀已經比在喉間,刀刃反射出一雙冷酷的灰眼睛。

 “這樣夠嗎?”

 鬱沉轉了轉森綠的眼珠,聲線淡然優雅:“看來你更喜歡自己動手捕獵。”

 白翎眸色深了深,輕啟薄唇正要說話,忽然呼吸一滯。

 鬱沉竟然把比在喉嚨的尖刀視為無物,壓著危險的刀刃,前傾身體,寸寸逼進,逼得坐在他腿上,本想用身體鉗制他的白翎被迫後撤。

 如雕塑般的象牙色脖頸間,壓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那顏色鮮紅堪比魔鬼的舌尖,隔著距離,舔舐得人眼球溼燙,舌根發癢。

 對方神態自若,白翎卻逐漸呼吸不過來,無形中有種主動進攻反被頂級掠食者越級碾壓的窒息感。

 他的喉嚨,就坦然暴露在自己的刀下。

 動動手指,便能收割性命。

 可自己卻無法果斷下手……

 嶙峋的指骨原本扣緊餐刀,開始不自覺指尖微抖。

 如燦海波濤般的金髮呼吸可觸,被自己吻過的臉頰也近在咫尺,白翎氣息逐漸急促,直到猛得一退,後腰重重撞在厚重的桌沿。

 “啊……嘶……”白翎瞬間弓起身子痛呼。

 一隻大手馬上接管了他的後腰,輕輕揉了揉,再收緊手臂往前一帶,白翎轉眼間便撞進那片柔軟的金海中――

 猝不及防,但如願以償。

 一下子從呼吸艱難的地獄,墜入溫柔的天堂。

 餐刀從指間繳械似的滑落,掉在厚密的地毯上。

 “撒謊的小騙子。”那聲音貼著耳廓震動,聽得人心瓣都跟著顫了起來。

 白翎窮途末路,還妄圖在他手中掙扎兩下,“我沒有……”

 髮絲撩過白翎的臉頰,讓人心跳快了好幾拍,鬱沉低身從他口袋裡掏出甚麼,往餐盤一扔,“沒有?那這是甚麼?”

 半塊牛肉滾落出來,狼狽蜷在盤子角落,彷彿被當場抓獲的犯罪證據。

 “這就是你流浪時學的陋習嗎?”

 這句話居高臨下,帶著淡淡的譴責。

 陋習……

 比起以前無數骯髒的鄙夷,這句話根本不算甚麼。可是由這個人口中說出來,白翎卻莫名紅了眼眶。

 他奮力掙開鬱沉,支著損壞的假腿,低著頭一瘸一頓就要往外走。

 鬱沉轉臉朝向門口,聲調壓低幾度,像在命令:“回來。”

 白翎遲鈍地停住腳步,脊背像風雨飄搖中的小樹,看似筆直,內裡已經瀕臨折斷。半晌,他轉過一張如刀刃破碎般的側顏,慘笑了聲,啞著嗓子說道:

 “您這樣血統高貴的金髮貴族,可能不懂底層野狗的生活。您應該沒嘗過日日捱餓的滋味吧?”

 “我並沒有偷您的東西……”

 周圍一片安靜,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嗡運作聲。

 沒有等到回應,他垂下眼眸,還是強逼著自己用搖搖欲墜的顫聲說:

 “下次,下次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這已經近乎妥協了。

 鬱沉在高椅中坐直身體,十指交叉,認真告訴他:“沒有下次了。”

 曾經冷冽漂亮的灰眸中,光亮一點一點散去,白翎無聲而遲滯地點點頭,想起對方看不見,又重複地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彷彿又變回了系統出錯的電子小鳥。

 “我是說,下次不許偷藏在餐巾裡帶回去,要吃就當場吃完。”鬱沉無奈地捏了捏太陽穴,摸索到手杖,推開椅子站起來。

 “啊?”白翎眼圈溼潤,怔怔地望著他。

 鬱沉脖子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用雪白的餐布拭過,又變得如文藝復興時代的塑像般,血肉完美。

 白翎掐著手心,默默移開眼睛。

 鬱沉拄著黑色手杖緩步走過去,快到身前時,問了聲“你在哪”,他抬起手想去探路,長指間的縫隙卻被一簇湊上來的軟毛填滿了。

 倔強又柔軟的小白毛。

 鬱沉摸了摸送到自己手邊的腦袋。

 他很滿意。

 十年來從沒有這麼舒心過。

 彷彿在長久的疲憊後,步履維艱地走回去,和你萍水相逢的小狗卻認出了你,沒等你蹲下來,它已經撲上你的手。

 他也明白那半塊牛肉的意義。

 只有沒人關愛的流浪小狗才會學著延遲滿足,叼起路人給的肉骨頭,舔兩口就依依不捨地藏進破布窩裡,到了夜晚,小腦袋枕著它才睡得著覺。

 它不期待有人能再次施捨,也不敢期待。

 只會等在原地,等著你哪天心血來潮,停下腳步。

 “請別抱我了……”白翎下意識後退一步,避開了那雙溫暖的手,璀璨的水晶吊燈在餘光裡細碎晃動,他恍惚地別過臉,低聲喃喃著:

 “每天都吃好東西,會上癮的。”

 “那就每天都來。”鬱沉安撫地說。

 白翎抬眸驚訝地看過去,鬱沉置身重重疊疊的燈影裡,背對著光暈,容顏模糊不清,恍如昨日繁華,舊夢重現,臨死之人在彌留的深夜裡才會做的一場溫馨夢境。

 他好像……似乎……

 在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

 白翎抓住那道感覺,用力去回想,一股熟悉的刺痛卻如潮水湧來,彷彿在掩蓋甚麼不知名的感情。

 他扶住額頭,盡力找回平時的冷靜:“我不需要你施捨好意,也沒甚麼能回報你的。”

 鬱沉的回答溫柔,且不容置疑:

 “如果好意需要回報,那便不叫好意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