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正在休假的陸航被緊急命令歸隊。
這天晚上,陸航本來叫了幾個兄弟在山莊吃燒烤,堂弟陸鱘也在其中。
幾個alpha喝大了,就開始胡侃,正好那會爆出了著名“求偶表演家”極樂鳥口出惡言的事,大家紛紛拍桌子憤罵,陸鱘尤為生氣。
陸鱘:“他敢罵我男神,我跟他拼了!”
朋友:“陸少是不是要單挑,走,哥幾個給你加油助威。”
陸鱘目不斜視,手指翻飛:“我開二十個小號去大賽官網投訴他禁賽。”
朋友:“……你爹可是陸會長,能不能有點格局?”
陸鱘一拍腦袋:“忘了。”
他老爹正好是大賽評委組組長之一,而且相當嫉惡如仇。以前陸鱘還覺得自己老爹脾性太嚴,吹毛求疵,逆反心一上來就故意和老爺子犯嗆。
現在,他巴不得陸老爺子抽皮帶發威,雷厲風行打小人。
陸鱘趁著酒勁,也不管大半夜把老爺子拽起來會不會吃一頓皮帶炒魚肉,兩腿一伸,站起來就要往市區去。
正巧這時候,陸航也走進停機庫。
陸航皺起眉毛:“喝那麼多啤酒別開飛行器,危險。你要去哪?我帶你一程。”
陸鱘說自己要回老宅,定睛一看堂哥居然正兒八經穿上了軍裝,嘿嘿一笑:
“這麼晚了穿這麼靚,是不是有約哇?”
陸航敲他腦門一下,讓他醒醒酒,邊啟動飛行器,邊神情嚴肅道:
“隊裡叫我立即到崗,說是出事了,[暴風級]紅色警報。”
帝國的緊急狀態以[風]命名,從[軟風]到[颶風]一共十二級。
一般情況下,[颶風級]只有在國家處於重大危難,或君主在生死存亡關頭才會拉響,處於傳說級別。
而次一級的[暴風級],屬於全球性緊急危機,一般是海嘯、地震、小行星撞擊或其他嚴重恐怖襲擊。老帝國有過六次記錄,而新帝國建立十年來,只拉響過一次。
就是這一次。
陸鱘嚇得酒都醒了,立即想好了逃難路線,陸航卻說:
“深空機甲團團長,革蘭少將的禁制環與系統斷開了。”
斷開系統,這是委婉說法。
陸鱘鬆了口氣,隨口道:“死了個人渣而已嘛,這有甚麼嚴重的。”
陸航深深看了他一眼:“還有,君主的‘太空行宮’被炸了,君主斷了一根觸手,正在醫院搶救。”
陸鱘倒吸一口涼氣:“猛!”
·
帝都星聖皇醫院,手術室外。
宮內秘書官們焦頭爛額地忙來忙去,四處應付媒體。軍部高官們站成一圈,各個面露難色。只有一人敢八風不動地坐在等待席,身邊還有兩個人端茶伺候。
他就是此次救駕有功的——
“海因茨大人!”
主刀醫生開門出來,目光搜尋一番,居然直奔海因茨。
軍部高官們眼睜睜看著皇室御醫越過了他們,心中暗道一聲“糟了”,又讓小人得志。
醫生滿臉帶著討好:“海因茨大人,陛下剛醒,想見您。”
海因茨面色蒼白地站起來,搖晃了身體,才堪堪站穩。
醫生趕忙怒斥護士:“都幹甚麼吃的,海因茨大人為救陛下重傷,剛出ICU就來待命,你們倒好,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快推輪椅來!”
軍官們咬牙暗恨,總覺得這醫生在指桑罵槐。
不過他們當時確實在現場,alpha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們倉皇逃命,等出去一看,才想起來好像沒帶上君主?
正當他們準備回去,海因茨已經揹著陛下出來,不僅腰部受了碗口大的傷,倒下的位置也很講究——
倒在了醫療船前面,監控攝像頭下面。
演,就看你演!
然而再嫉妒也沒用,海因茨經過這事,代替革蘭成為凱德的頭號心腹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封大臣甚麼的,都是指日可待。
現在君主叫他進去,肯定也是要封賞。
至於海因茨會討要些甚麼……暫時不得而知。
·
特級病房內瀰漫著一股章魚燒的蜜汁香氣。
海因茨走進來,微微嗅了嗅,不動聲色抿直了唇。
為表對寵臣的關心,凱德專門用觸手給海因茨拉了把椅子。
海因茨卻站在床位,垂著眼簾說:
“臣下受之有愧,實在不敢坐。況且,革蘭少將還未找到,‘太空行宮’損毀75%,臣還要去善後。”
一說起這事,八根觸手狂怒亂舞,燒傷的觸手不幸開裂,病房裡充滿了大排檔式的轟爆大章魚味。
海因茨已經盤算好夜宵吃甚麼。
凱德眼睛血紅:“此事一定要徹查,必須把那群恐怖分子五馬分屍。”
海因茨低眉順眼:“陛下放心,徹查襲擊者的事,已經交給警務廳和軍部了。”
凱德咬牙切齒:“不行!軍部那群貪生怕死的狗雜種,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
想到這裡,凱德看向海因茨,立即拍板道:“海因茨,這次的事全權交給你指揮。”
海因茨猶豫:“啊這……不合規定啊。”
“怎麼不合規矩了,我的命令就是規矩。”
海因茨謙卑道:“臣下勝任不了,況且臣只是一介小小秘書官,無法越級指揮軍部公爵級將領。”
凱德大手一揮:“害,這有甚麼,我也給你封個公爵不就行了,說吧,你想要甚麼封號?”
海因茨陰鬱的面容恰到好處掠過一絲悲苦:
“陛下,臣的舊主家就是公爵,臣從小在主人家受盡屈辱,他們每日動輒打罵,滿嘴的‘B人’,‘蠢貨’,‘叨死你個廢物水母’。臣有心理創傷,實在不想背這個公爵的名頭。”
凱德居然難得認真思考了下,“心理創傷……”
他忽然靈光一閃,雕鴞一族的爵位這兩天正好要撤銷,不如就直接賞給海因茨。一來可以煞煞雕鴞家的威風,二來嘛……
按道理,皇帝封賞公爵是賜予財產土地的。
直接把雕鴞的家產賞給海因茨,就能給自己省下一大筆開支。
兩全其美。
凱德就這麼愉快決定了,海因茨卻神情擔憂:
“陛下您有所不知,雕鴞一族雖然沒落了,在軍部沒有正經職位,但那些族中叔輩仗著老元帥的舊名四處威風。我只是他們家的舊奴隸,那些家產……恐怕不會如數交給我。”
這倒也是。
海因茨現在和雕鴞族已經沒關係了,想攛掇寵臣奪人家產,總得找個過得去的由頭。
凱德難得聰明瞭一回,想起來說:“對了,我宮裡那個雕鴞omega沒有監護人,不如,你來當。”
海因茨眸底掩藏起謀算,聲調卻詫異道:“監護人?”
“沒錯。原則上來說,beta是不可以做監護人的。但你救駕有功,我可以讓系統給你單獨開這個例子。”
凱德得意摸著下巴,覺得自己這番打算簡直完美極了,“這麼一來,你就能奴隸翻身,名正言順成為舊主的家主。”
海因茨十分勉強地說:“臣領旨。”
走出病房,海因茨揚了揚眉毛,給薩瓦發了條訊息。
[雞寶的家主]:從今往後,少爺就是我登記在冊的看護小母雞了。
[雞寶的家主]:叫我爹地。
[一槍一個B人]:???!!我叨死你!
鮮少人知道,某些透過不斷吞噬同類而進化的水母,沒有一個詳細的血統名稱。
由於這類水母吞得太多太雜,血統測試的結果往往能達到上百頁。
為方便管理,帝國異種血統管理局,統一將他們登記為——
[混合汁水母]
這天凌晨,七十二魔王柱的會議列表消無聲息消失了一個人,又大鳴大放補進來一個。
[提示:“混合汁”已加入會議]
虛擬投射儀一閃,無數馬賽克小方格整合一張資料圓桌,一隅虛幻燈光照下,隱沒在昏暗中的影子優雅鞠躬。
“混合汁”謙遜有禮地說:“晚上好,諸位魔王。今夜由我來開局。”
半小時虛擬會議後,混合汁被單獨留下。
海因茨現出了真面目,面對陰影坐著的龐大黑色輪廓,他依舊低垂目光,以表尊敬:
“如您所見,今晚有人劫持了革蘭的艦船,船上有‘電力大王’帕沃等七位海洋系貴族alpha。其名下財產涉及礦產、能源、軍事、農業。”
TheOne之前提出想強行收購這批產業,但價格一直在拉扯。
“令人高興的是,收購案明天就能啟動。”
海因茨勾起一抹陰鬱的笑:“並且,您現在可以用十分之一的價格完成交易了。”
誰也沒有料到,在準備收網,把這群貴族連根拔起一網打盡之前,突發了襲擊
事件。
爆炸襲擊的艦船,正好和那群“熬鷹”貴族有關。
事件發酵,股價必定狂跌。
四捨五入,等於出幾筆手續費就能吞下這些貴族掌控的資源,實在划算得要命。
而且事發緊急,除了七十二魔王柱,也沒有哪個組織能一下子啃下這麼大塊蛋糕。
海因茨舉起手中的紅酒杯:“敬感恩節,敬小蛋糕。”
TheOne的黑影微微一笑,也舉起杯子:“敬小蛋糕。不管襲擊者是哪一方,都要感謝他的勇猛。”
提到這個,海因茨意味深長道:“關於襲擊者,我倒是有一些頭緒。”
“根據我分佈在酒吧的情報來源,這群貴族今晚招幸一位機甲駕駛員。對方被脅迫,上了他們的艦船,駕駛員名字叫……”
海因茨低頭確認了下情報,“——‘白零’。”
“砰!”玻璃捏爆聲。
“散會。”TheOne聲音淡漠地說完,會議連結瞬間斷開。
書房內,鬱沉攥緊手指,將玻璃渣捏成晶瑩細碎的齏粉。
他壓著眸底漩渦般的幽暗,喚來AI:“讓白翎過來。”
AI驚訝地轉動攝像頭,這好像還是主人第一次直呼機械小鳥的名字。
“機械小鳥還在浴室裡。”AI如實交代。
鬱沉緩緩呼吸:“在用力清洗身體?”
“應該還沒洗,我剛才路過浴室門口的時候,只看到他在用力搓褲子。”AI努力倒回錄影檔案,主人喜歡用心工作的機械小鳥,它便描述道:
“不過他洗得很仔細,一邊使勁搓,一邊嘴裡說著‘不會留下味道吧’。”
——妥妥的銷燬證據。
與此同時,白翎正在趴在浴缸旁邊搓洗戰鬥服。
他湊近聞了聞,也聞不出有沒有alpha資訊素的味道。
難道團長是beta?
在他沉浸式搓著泡泡時,沒有注意到身後覆蓋上來一道高大的陰影。
白翎鼻尖動了動,雖然聞不清資訊素,但多年生死攸關的經歷,讓他對危險來臨養成了敏銳的嗅覺。
他驟然轉過頭,看到了彷彿剛從地獄血池游上岸,被無數陰暗氣息纏繞的人魚。
如同撕碎獵物前在嗓子裡醞釀低吼的野獸,人魚壓抑著闇火,以從未有過的居高威勢,昂起下頜,一字一句命令:
“脫衣服,我要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