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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慵懶的人魚

2022-11-3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白翎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真有騎著伊蘇帕萊索“橫衝直撞”的一天。

 這一次,他不必提前深呼吸,捏著鼻子狠憋一口氣下去。因為人魚給他配備了氧氣瓶,掛在流線型的腰身處。

 跟掛了顆魚.雷似的。

 特別氧氣瓶外殼漆有斑駁脫落,看起來更像出土的炮彈了。

 白翎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回想起自己在野星打炮彈的光輝歲月。

 “小朋友抓穩扶手,不要亂摸發動機。”鬱沉感覺細爪一樣的手指在腰間蹭來蹭去,慢悠悠提醒。

 白翎哼笑著,偏要一指頭戳戳他腰眼“你都敢喊我騎上來,還怕我拆了你不成”

 人魚形態不比人類,鱗片雖堅硬無比,刀槍不入,但為了感受海洋流速,最大限度在遊動中減少阻力,縫隙處的軟肉十分敏感。

 白翎戳了兩下,就明顯感覺魚尾巴繃直著硬起來,那老傢伙也扭過頭,眸子收在陰影裡,對他似笑非笑的。

 “你再戳一會,我們就不走了。”鬱沉調子微揚。

 白翎訕訕收回手,儘量不去想象他不走了會幹些甚麼。

 人魚的背脊浮在水面,仔細觀察的話,能看見龍骨般突起的脊椎形狀,錐骨比人類的更粗壯,透過白膩的面板,能清晰撫摸到每一節骨頭攀升與下陷的輪廓,有種輕撫樹木年輪似的厚重感。

 聽說,從人魚的脊骨就能看出年齡。

 小魚脊椎還沒長好,骨頭是柔軟的,到了少年時期會變硬一些。中年巔峰時,骨頭便能穿出腰背,形成扇子形流線的骨刺。

 且越是形狀張揚,就越代表基因良好,身體強壯,在求偶時節會大受歡迎。

 可這條老魚背部光滑,一根刺也沒有。

 白翎腦中一瞬間浮現許多可怕的事。

 比如老魚曾經被政敵抓起來,關在水牢裡,一根一根拔掉了刺。或者他老得骨質疏鬆,和鳥兒應激時掙斷飛羽一樣,某天早上起來一摸背,就發現全掉光了?

 白翎是有甚麼就要刨根問底的性格。

 他趴在鬱沉肩膀,皺了眉頭,直接問道“您的刺呢”

 鬱沉從善如流“我收起來了。”

 白翎鬆了口氣,不是被拔了就好,他又低頭到處看∶“收到哪了,在肚子裡嗎?”

 鬱沉稍微挑起眼尾“你好像對我的構造很有興趣”

 白翎義正言辭∶“那當然,您不是要找我維修嘛,為了負責,瞭解一下內部構造很正常,換到平常,還得要設計圖紙呢。”

 鬱沉聽著,不禁失笑。

 小鳥總是毫不吝嗇表達自己對他的上心。

 是很慷慨的孩子。

 鬱沉戴上Al送來的頭盔,又挺著背扭過腰,給騎在他腰窩的小鳥好好再檢查一遍氧氣面罩的氣密性,接著聲調一昂,像港口拉響的汽笛般洪亮∶

 “抱緊我的脖子,要開船了。”

 白翎連忙胸膛貼緊他,抑制不住興奮的心情,在浸入水中的最後一刻前打趣道∶“哇哦,這應該算頭等艙吧。”

 人魚糾正他“不,這是私家船的兒童座椅。”

 白翎爆發出重生以來最歡快的一陣笑聲,他現在知道老魚為甚麼要給自己準備氧氣了。視線沉入水中,耳邊轟隆響起耳鳴似的水泡聲,過了好一會,他才發現自己鼻腔裡仍然哼著笑。

 ……誒。

 他是不是有點太忘形了

 熱熱的呼吸撞上浸了冰水的潛水鏡,面罩上很快凝了一層薄薄水霧。

 白翎舔了舔透明罩子,水珠凝在舌尖,令他嚐到一抹酸中帶澀的甜。

 應該是他的資訊素。

 模糊的視野被舔出一小塊視窗,這樣一來,便能看清人魚漂浮舞動的髮絲。

 為了讓白翎的身體適應水壓,鬱沉開始遊得不算快。等轉過浴池深水口的彎道,正式潛入水道部分,他便在穩定撥浪的基礎上,稍稍加快速度。

 隨著深度下潛,頭頂微弱的光也逐漸消失,陷入一片幽閉的黑暗。

 由於之前不堪的經歷,白翎其實對這類狹窄幽暗的空間有些抗拒。不過,經過上輩子那麼多年的沖刷,那種恐懼感已經減淡了許多,他只是會手腳稍微發涼,有些情緒上的不舒服。

 忍耐個幾分鐘,還是可以的。

 忽然,人魚放慢速度,抬起手在頭盔按了下。

 剎那間,悠弱的光揉入了黑暗,不夠閃亮,但足以驅散藏在心底的不安。

 白翎情不自禁攀緊了人魚的肩膀,像撲火的飛蛾,拼命把自己湊近光下,接著臉枕著面罩,閉了閉眼。

 微光透過薄薄的眼皮,訴說著存在。

 沒有走。

 他還在。

 似乎又回到那個寧靜而普通的夜晚,車頭點著燈光,魚貫而入的老式電車吭哧吭哧地爬上坡子,載著他,去往那溫馨的彼岸。

 出乎意料,人魚沒有像第一次在水道碰見他那樣,一尾巴砸開閥門,把他推出去。

 白翎注意到他遊入一條不起眼的分支。

 這裡直徑更窄,空間一下子縮減不少。加上尾巴和魚鰭超出三米長的大人魚,在這裡得貼近管道,放慢遊速,以防止白翎的腦袋撞上通道壁。

 一扇鏽蝕的小鐵門擋在面前。

 鬱沉一把握碎掛在上頭的鐵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暗紅色的鏽跡在水中洇開。

 穿過這道水底小門,遊了大概十分鐘,逐漸能感覺到水壓的變化。白翎似乎被身後的水推擠著往上,不到兩秒,人魚就帶著他冒出水面。

 ”希望這裡的供電系統還沒被蟲蛀空。”

 鬱沉在近旁說著,白翎隱隱約約聽不真切,他耳邊還回蕩著嗡嗡的響聲。等下潛後遺症減輕一些,他已經被人魚撈住了腰肢,從水裡抱到了乾燥的地上。

 鬱沉循著記憶在牆邊摸索,找到了某個落滿灰塵的小開關。

 “啪嗒。”

 光輝灑滿空間,白翎眨了眨眼睛,摘下潛水面罩,環視著這個毫無人跡的小房間。

 它看起來像恐怖片裡主角逃生的地下洗衣房。

 裝修粗糙,牆上只塗了一層膩子,牆角放著些推車,裡面只有腐敗的廢紙盒。貼著牆根處倒是有一頂櫃子,也不是甚麼鑲金描銀的皇宮特供,反而樸素得很。

 就是從這個漆木色櫃子裡,人魚拽出一條長布,在手中展開,準備圍到腰間。

 人魚背對自己站著,白翎不經意瞄了眼那道高挑的標準模特身材,目光觸及收緊的腰臀,不禁眼皮子一跳,耳垂灼燙,默不作聲地磨了會牙。

 “餓了”鬱沉耳朵尖得很。

 "……還行。"白翎低垂著頭,找了塊乾淨地方,也開始換衣服。

 "閥門那邊連著宮外海灣,這個溫度下,近海面已經結冰了,你想爬上岸恐怕不容易。走皇宮塔正門的話,又很容易被監控抓到。”

 “所以你要出去的話,走這條道更為穩妥。”

 鬱沉邊說著,邊在腰跨上繫緊布料。他骨感的指節插進溼淋淋的髮間,隨意抓了抓沾水變暗的長卷發,像個慵懶的獅子,邁著肌理感十足的大長腿,一步一步朝這裡走來。

 一股熱度從臉頰燒到了腳趾頭,白翎扭過頭,套毛衣的手都抖得不利索了。

 以前,他因傷常駐ICU病房,常聽那些護士換班時插科打諢,聊著哪個病房的alpha更帥,那個床位的beta更有紳士風度。

 最常說的形容詞,就是“資訊素爆棚”。

 白翎沒分化成功,加上帝國再強的alpha被他轟過一遍也是爛鐵一堆。他只能聞到一股焦糊味,壓根不知道甚麼樣的A才能叫“資訊素爆棚,看了兩眼就想生蛋”。

 但面前這個老傢伙,給他栩栩如生上了一課。

 "……草。"白翎罵得聲音都在顫。

 掛個破布都這麼儀態萬千,美豔逼人的,

 沒利用這張臉出去蠱惑民眾,真算這傢伙有良心了。

 腳趾碰到了地上的包,鬱沉彎腰俯身,神態自然地從裡面掏出擠得一小團的羽絨服,展開拍了拍充絨,弄得蓬鬆一些,然後遞給白翎。

 白翎低顫著眼睫,伸手接了,拉上拉鍊,再把圍巾繞了兩圈。

 鬱沉看不見,便上手撫摸,他蹙起鋒利的眉,語調卻很溫和∶“這樣不行,得把圍巾塞在衣服裡,才不會被風吹掉。”

 他幫小鳥塞好了圍巾下襬,整理得紮紮實實。

 彷彿小鳥試飛之前,親鳥耐心給孩子梳理羽毛。

 不知出於甚麼樣的心理,白翎悄悄踮了下腳,瞧著那高挺的額頭和深邃眉眼,飛快舉起了手臂。

 像極了幼鳥乞食的舞蹈。

 “嗯要抱嗎”鬱沉溫柔捏捏鳥團。

 這可真是鳥糰子了,白絨絨的羽絨服一穿,小細腰都不見了,揉起來像個泡泡果。

 硬挺的鼻樑骨抵在小鳥的額頭,親密停留幾秒,便暫且分開,鬱沉揉了揉鳥腦袋,輕笑道∶

 “我身上有水,不能抱,弄溼了出去吹風會結冰的。”

 白翎下意識說“被您弄溼總比被海風吹了強。”

 鬱沉嘴角含著笑意“那我等著那一天。”

 白翎“”

 也行

 接著,鬱沉把他牽到雜物堆積的牆角,帶著他鑽進夾縫裡,摸到一面牆。

 牆根亂七八糟釘著各種長木頭,似乎在遮掩甚麼。

 鬱沉彎下腰,三下五除二,用指甲當螺絲起子,將木頭拆得差不多了,接著往前一推。

 呼~一道寒風打著悠轉兒拂過兩人耳畔。

 白翎驚訝地望了望外面深藍色的天,再轉頭看向人魚∶“這是甚麼,皇宮秘密狗洞嗎?”

 人魚表情變得回味,不知想起了哪段過往,悠然道∶

 “現在給小狗鑽了,應該可以改名叫狗洞。”

 "哼。"白翎戳他腹肌兩下,但也不否認。

 白翎思索了下人魚剛才從櫃子裡拿布的動作,再想想這小房間裡落滿的灰塵,忽然腦子裡閃過一道想法,跟著嘴上便說出來∶

 “這不會是小伊開的洞吧”

 鬱沉意外地揚起眉,慢慢重複道“小伊”

 白翎“……”

 壞事!都是寢室那兩個天天在群裡老伊這老伊那,動不動就老伊的鬼魂找上門,搞得他也有口癖,自己根據情況就替換上了。

 白翎面無表情,飛快轉移話題“那邊還在等著,我先走了。”

 他鑽出半人高的門洞,扭頭回望,人魚守在那裡沒有動。

 白翎忍不住問“您不回去嗎”

 金髮垂墜到門邊,人魚露了半張臉,嘴角都是縱溺“我就在這裡等你。”

 白翎無意識搓了搓手掌“真的不走”

 “真的。”

 長卷發散落在肩上,或許是剛泡過冷水,人魚臉色稍顯蒼白。有一瞬間,白翎好想上去親他,把他親得紅潤起來。

 好東西,還是留到回來再吃。

 白翎說服自己,走過去把門帶上,還剩一條縫的時候,硬聲硬氣說∶“好好在這裡等小朋友回來。”

 人魚輕快地答“家長知道了。”

 白翎出來走了一段才發現,剛才的小屋子並不在皇宮腳下。

 此處遠離皇宮,幾乎快接近市中心,有些大隱隱於市的意味。

 白翎猜測,今天走的這個地下通道,或許伊蘇帕萊索時代設定的逃生路線之一。

 至於它為甚麼沒有被用上,就不得而知了。

 白翎重新檢視了下終端聊天記錄。

 二十分鐘前,安娜焦急發來了訊息——

 【導師-安娜】∶鳥崽現在有空嗎?我知道這很勉強,畢竟都晚上七點多了,但你能不能現在過來一趟,響尾蛇出了點事。

 白翎當時神經一緊張,連忙問

 【駕駛員-白零】甚麼事

 他在社團入職,包括報名參加比賽,用的都是那隻死掉大山雀的身份ID,所以在機甲圈對外也用“白零”,來避免有心人根據他的名字查探底細。

 【導師-安娜】∶響尾蛇在展會舉牌子的時候撞到了別人的機甲,擦碰除了點事故。你別擔心,響尾蛇沒事,只是掉了巴掌大的漆,但對面撞掉了三根機械爪指,現在闖上了社團大廳,要我們給他一個交代。

 白翎安下心來,只要響尾蛇別出大事就行,機甲體型那麼大,不小心狹路相逢撞到了,磕磕碰碰太正常。

 況且,他對自家機甲的態度一向是放養。

 小姑娘到處跑,只要別跑太遠沒油了回不來,其他怎麼玩都沒關係。

 【駕駛員-白零】∶磕碰這種事,報保險就行了,我記得烏利爾給我的合同上包含了高保額的綜合型機甲損失保險。

 【導師-安娜】但問題在於,響尾蛇沒有駕駛員跟著,屬於自動駕駛。對面一口咬定,響尾蛇的衝撞帶有自主惡意,叫囂著要拖響尾蛇去做Al智慧檢查,一旦報告數值不對,就要清洗掉響尾蛇的智慧意識

 也不怪安娜焦急。

 一臺機甲,鋼鐵軀幹是骨頭血肉,裡面搭載的人工智慧就是靈魂。

 清洗掉已經和駕駛員培養出高忠誠度的Al,無異於掐死裡面的靈魂。

 對機甲來說,這相當於一種“安樂死”形式的毀滅。

 一旦事態發酵,後果實在嚴重。

 【駕駛員-白零】他還有甚麼其他要求嗎

 【導師-安娜】他說,要不然就賠他一筆錢。

 只是衝著錢來的嗎白翎潛意識裡覺得沒那麼簡單。

 但他按下內心疑惑不表,而是先安慰了一番安娜。

 【駕駛員-白零】∶不用擔心,先把他晾在那裡,拖他一會。等我這裡安排好,馬上就趕過去。我很清楚響尾蛇的脾性,它不會那麼容易被人宰割的,就算要強行拖它去垃圾場,也得我首肯才行,否則都算違法。

 【導師-安娜】好的好的,那我在這邊等你。

 安娜鬆了口氣,放下終端。

 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緊張捂著胸口的狀態,不禁失笑著搖搖頭,自己居然還被一隻鳥崽安撫到了。

 看來自己在社團帶新人帶得太久,也失去了對外敏感度啊。

 還不如鳥崽沉著冷靜,差點失了方寸。

 安娜定了定心神,高跟鞋雷厲風行敲打大理石地面,重新回到社團大廳,鋒銳的視線對上這次上門挑事的駕駛員——

 極樂鳥·姬樂。

 "姬先生站著不累嗎?坐下喝會茶吧。我們的駕駛員已經在路上了,一定會給你一個合適的處理結果。”安娜語調中等,禮貌中帶著疏離。

 “哼,要是你的機甲被撞出那麼大傷,你還能喝得下茶嗎?大言不慚。”

 姬樂抱著手臂,鞋底不愉快地敲擊著地板。

 安娜面上飛速掠過一抹不悅。

 這個姬樂,血統是以羽毛花哨著稱的極樂鳥,雖然是個alpha,但天賦擅長誇張多樣的求偶姿態,身姿十分有表現力,在格鬥賽中極具觀賞性。每場直播比賽下來,光是打賞都能比其他選手高十倍,從經濟利益的角度來說,自然成為了各大社團爭搶的香餑餑。

 安娜知道,對方大小算個星際機甲網紅,振臂一呼粉絲至少三千萬。人也很看重面子和外表,經常被各種媒體抓拍到出圈的賽後出艙照,無一不是髮絲精緻,容光煥發。

 但安娜偏就不喜歡這類駕駛員。

 她更喜歡踏實誠懇,實力至上的型別,小白鳥那樣的。

 “那姬先生好好等著吧,我們‘鴉雀有聲’是五星社團,平時事務繁忙,我先去處理下其他更要緊的事,回見。”安娜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蹬著成熟優雅的恨天高,把他撂下了。

 “你”姬樂氣得不行。

 甚麼五星社團,擺明了就想說自己的事不夠“要緊”是吧。

 姬樂才不允許他們仗勢欺人。

 他自己雖然受限於戰鬥力,只在四星社團掛名,明面上不能對五星社團【鴉雀有聲】產生威脅。

 但他金主可以啊!

 姬樂譏笑一聲,這年頭,敢出來混圈的駕駛員,哪個背後沒有點勢力。

 安娜一個小小導師,敢小瞧他,他動動手指就能讓自己金主撤銷投資。

 姬樂又上網搜了搜,果然在【鴉雀有聲】官網的股東列表裡看到了自己金主名下的電力能源公司。

 他咧開笑容,立即發去了訊息。

 【您的極樂伴侶】嗚嗚嗚,好痛好痛,求安慰。今天在街上走得好好的,被壞蛋故意撞機了,撞得身上都青了,明天還怎麼盡興伺候您呀,好氣呢。

 【Power大王】∶不痛不痛,吹吹,誰撞的我們小極樂,我找他算賬。

 【您的極樂伴侶】就是一個叫白零的大山雀,可囂張了呢。

 “大山雀”帕沃詫異地念出了聲。

 旁邊的人端著酒,湊過來瞄一眼,揶揄道∶“喲,我們電力大王這是在跟誰聊天呢,這麼肉麻。”

 帕沃剛要說話,坐在吧檯旁的男人陰冷地瞟了他們一眼,言裡言外包含著訓斥∶

 "一晚上出來喝個酒都不消停,這麼不想待,就滾回你老家去。"

 帕沃縮了縮脖子,趕緊賠起笑臉∶"害,革蘭少將,我這不是新找了個玩物,哄著玩兩天嘛。少將有沒有興趣,我給您介紹兩個識趣的”

 旁邊人搭腔道“你不瞭解我們革蘭少將,他喜歡玩硬的。”

 帕沃嘿笑道“玩硬的,那正好啊,機甲駕駛員圈子裡也有不少刺頭,實力和皮肉都不差的。”

 革蘭端起白蘭地抿了一大口,陰鷙的眼底佈滿血絲,不屑一顧道“我不玩二手貨。”

 其他人默默噤聲,他們知道革蘭挑床伴很嚴格,不僅要條子順,臉蛋好,還得氣質乾淨。

 為著這種“乾淨”,革蘭只喜歡那種剛分化且沒接觸過A的omega,連初高中談過戀愛都不行。

 這種要求,也只能到與世隔絕訓練艱苦的軍營裡蒐羅了。

 其他人暗自唸叨,革蘭這個少將當得真是如魚得水,裡子面子需求都解決了,就是可惜上次翻了車……

 帕沃家裡也承襲貴族爵位,靠著伯爵的名頭,才巴結上了革蘭這群人。他的提議被拒絕,卻仍然厚著臉皮在革蘭面前找補

 "也就是玩玩嘛,機甲圈也有乾淨的。比如我聽我那個小彪子說,最近就來了一個新人。我找他要來了對戰影片,裡面有拍到新人的側臉。我一看,居然是個挺清澈漂亮的小白毛,您要不要看看"

 說著,拿出一張高糊放大的截圖。

 其他人湊過來一瞧,全都擺著手散去∶“看都看不清,少拿這些東西糊弄少將,去去去。”

 革蘭也有些惱火,他最痛恨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違抗他命令。他陰森森地轉過眼,但目光掠過終端螢幕那張截圖時,神情忽然起了變化。

 革蘭漸漸眯起眼睛。

 這張臉……

 截圖很模糊,只能隱約看出線條精緻的側臉輪廓,那種清麗的臉,冷漠的氣質,像極了之前他玩的那個遊隼。

 但絕不可能是那隻該死的雌隼。

 因為他很確信,自己已經命人把遊隼殺了,屍體扔在亂葬崗裡,爬滿了蒼蠅。

 負責處理的下屬,還專門趕過去,拍了影片給他看。

 或許是剛才那口白蘭地的作用,革蘭心口燒起一把火,既是急切的征服欲,也是想撕碎的憤怒。

 “砰”

 革蘭捏碎酒杯,站起來轉身想走,可他剛跨出一步,突然一陣劇烈頭痛,直接栽倒在地上。

 “少將,少將沒事吧!”其他人連忙去扶,接著面面相覷,強撐著酒勁,才想起革蘭好像剛從醫院出來沒幾天。

 革蘭暗自咒罵了一聲。

 自從上次在皇宮參加“狩獵”,他們一群alpha昏迷不醒,全都被送進醫院,診斷為重度腦損傷。

 其中他的神經損傷最為嚴重,醫生甚至一度說,他以後可能再也開不了精神聯機的機甲了。

 還是陛下找了關係,弄到一個外星的神經科仿生人醫生,給他做了兇險萬分的開顱手術,一根一根把燒壞的神經換掉了。

 那個仿生人做手術時也很震驚,說“我從未見過這等強度的精神攻擊,力道控制得太精準,精準到幾乎完美,剛好能讓人輕微頭痛而不出現嚴重表徵。這樣一來,病灶很容易被忽略,等過了幾年察覺到,那時候就已經遲了,只能不可逆轉地朝植物人惡化。”

 革蘭聽得一陣後怕,背後直冒涼氣。

 但皇宮那邊的調查結果表示,他們的昏厥,只是一群alpha在激動對戰時不小心造成的精神力碰撞紊亂,沒有其他外部因素,屬於自殺自滅。

 革蘭根本不信。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那次的事故,有秘書官海因茨在搞鬼。

 但陛下十分信任海因茨,他必須提供證據。其中最重要的著手點,就是海因茨那個雕鴞公爵少爺……

 又一陣撕裂針扎的頭痛襲來,革蘭扶著額頭,額頭青筋暴起,突然說∶

 “帕沃,把那個新人駕駛員招來,不管多少錢,伺候我一晚上。”

 隔了半小時,白翎才姍姍來遲。

 姬樂見他氣定神閒走進來,一張骨相冷豔的臉,帶著生人勿近的疏冷調子。再對著旁邊的鏡面反射,看到自己掩蓋不住的黑眼圈,姬樂更覺得對方討厭。

 “響尾蛇呢”白翎一進來就問。

 姬樂嘴角露出嘲諷“你就是響尾蛇的Master?那個連一件像樣的戰鬥服都買不起,讓自己機甲去沿街乞討的市儈駕駛員”

 他早先打聽過,這個“白零”才19歲,進入五星社團之前,在機甲圈的資歷是一片空白,像是突然從哪裡冒出來的,一下子就越級拿到了進團資格,又轉眼在報名點打敗上一屆八強胡兀騭。

 不過胡兀鷲本就是個老東西,此前地區賽場就有走神失誤的情況,被這傢伙運氣好撿個漏,也非常合理。

 但這都不是讓姬樂最生氣的。

 姬樂目光不由自主盯上白翎手中的機甲鑰匙。

 ————響尾蛇,0號駕駛員的資格。

 他才去外星陪金主度假一個月而已,回來居然就被搶了!

 姬樂在機甲圈粉絲眾多,可就像許多明星演電影只奔著拿獎一樣,他們這樣的觀賞競技駕駛員,想要幹得長久,除了提高實力,就是要儘可能給自己"貼金"。

 其中,代表著駕駛員最高水平的“0號機實驗員”就是他的目標之一。

 姬樂身邊人脈關係廣,曾有人給他透露過,烏利爾工作室背後的大老闆就是那個帝國最大軍用武器商,戈爾貢設計局。

 等於說,只要拿下了響尾蛇,就能成為【戈爾貢】有史以來第一個“0號”。

 如果運氣好,還能以此為跳板,搭上【戈爾貢】高層老闆,讓他的業績再上一層樓。

 因此,他求了金主好久,金主才出了一筆錢,給他找了個機甲大師,跟著學習怎麼強行馴服一隻脾氣野性的機甲。

 好不容易有了成效,他回來把機甲大賽的名報了,雄赳赳氣昂昂來找響尾蛇,想要一舉拿下。

 卻被告知,響尾蛇已經有了主人?還是自己擇主的?

 姬樂氣瘋了,響尾蛇當時把他甩下來,差點磕掉他一塊牙,現在居然跟不知道哪來的毛雀搖尾乞憐,他這面子還往哪擺?

 他立即發動周圍人去尋找,結果發現,響尾蛇在展會中心溜達。

 姬樂簡直氣笑了。

 甚麼三流Master,竟然連繩子也沒栓,就讓機甲滿場亂跑,實在不可理喻。

 更可氣的是,他還看到響尾蛇舉著“求贊助”的牌子,在各個廠商的攤子逗留。

 “市儈陰險又窮酸,居然讓機甲舉著牌子挨家挨戶要錢,和乞討有甚麼區別,別丟人了。”

 白翎似乎才正眼看到他,冷冷反問“要你的錢了嗎”

 姬樂嘲笑道“我可沒給。”

 “那你管這麼多,事爹。”

 姬樂完全沒想到他那種冷美人的外殼,竟然能隨口罵人。

 姬樂腦子卡了一下,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大步走向後場。

 燈光孤獨,響尾蛇孤零零立在場地中央。

 機甲沒有生命,甲殼上也沒有心情顯示屏,可白翎就是知道,小姑娘非常自責,在自己吹著寒風罰站。

 白翎撫了撫響尾蛇的腿,喚醒它。

 響尾蛇抖動了一下,機艙慢慢啟動。白翎儘量放輕聲音問∶

 “發生了甚麼事,是不是被欺負了告訴我,我幫你揍回去。”

 響尾蛇沉默半晌,最終音響沙啞地說∶

 "Master,我犯了錯,你把我"清洗''''了,重新買一臺好機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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