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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說明我養得好

2022-11-3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心態,白翎匆匆往包裡裝了一本《王位繼承法》,甩到肩頭就往樓上去。

 說實話,他心裡有點沒底。

 這種心態很微妙,他也說不好。要說之前也不是沒跟開過類似的玩笑,更過分羞恥的話也沒少說。

 但那都是當面單刀切入,直來直往,人魚甚麼反應,他立即就能觀察到,無形中能削除許多等待的不安。

 而用網路傳遞資訊又不一樣了。

 白翎再次翻開終端,點亮螢幕,訊息欄干乾淨一片。

 人魚依舊沒有回訊息。

 或許在睡覺,在工作,沒聽見?

 白翎捏著終端在寢宮門口蹲了一會,有點打退堂鼓。

 他一向不擅長隔著網線猜人心思,否則也不會言行剋制,跟D先生做了二十年網友,重生後,卻讓這條老魚撿走了監護人的牌牌。

 他更喜歡接收明確的指令。

 鬱沉這點就做得很讓他舒服,Yes就是Yes,No就是No,拒絕他也會當即給出合適的解釋,不會弔著人。

 因而,白翎同意鬱沉做自己的監護人,壓根不是因為這人外表的溫柔,而是――

 可以溝通。

 想到這裡,白翎心底某處鬆動了下,拇指滑開終端解鎖,準備再敲敲那隻老魚。

 “在這琢磨甚麼呢?”門悄無聲息滑開,絲醇低磁的聲音問。

 白翎還在翻列表,下意識答∶“沒,已經給自己安慰好了。”

 “為甚麼傷心了”

 “因為某條老壞魚沒――”白翎說了一半,差點咬了舌頭,扭頭一看,那條壞魚可不正笑意盈盈站在身後。

 鬱沉嘴角勾著笑,慢慢嚼嚥著那三個字∶“老壞魚,嗯,這是你給我的新暱稱嗎?”

 白翎直接一個憤怒bird衝撞,撞入他懷裡“您怎麼不回我訊息”

 鬱沉被撲得右腳倒退半步,又俯身將小鳥抱緊,像要勒進心口那麼用力,輕輕在他耳畔威脅∶

 “別動。”

 "您怎麼了?"白翎愣了下,馬上稍稍抬起眼睛,去觀察他的氣色,"被我撞到肋骨了嗎?"

 “那倒不是,比肋骨硬得多。”

 白翎臉頰瞬間爆紅,好想錘他兩下,可是又下不去手,只好也張開雙臂摟過老男人的腰,手指頭揪住那密林似的長髮,憤然拽了一小下。

 “嘶……”

 人魚被扯到頭皮,白翎立即鬆手,改為了順毛撫摸。

 這一摸,就摸到了滿手的水。

 再一聯想這傢伙目前全身繃緊的狀態,白翎默了默,隨即瞭然。

 “您不會聽到我那條語音就去沖涼水滅火了吧……”

 人魚回答得輕描淡寫“沒,我在通道里遊了二十個來回。”

 “零下十一度的通道水”

 “比沖涼有用。”

 白翎不禁腦子裡冒出些許奇怪的畫面,總感覺這個通道水,它成分會不會變得不正經,魚類這種生物不都是在海底岩石壁甩籽嗎……

 臥槽

 那他之前遊了那麼多次,還不小心嗆到――

 怪不得他的二段分化比預計早來一個多月,原來這傢伙在裡面激烈運動後散播資訊素!

 "下次我還是爬牆出去吧。"白翎謹慎地說。

 鬱沉一轉念頭,便知道他在擔心甚麼,笑道∶“不想用我遊過的水?那個水道只是長了一些苔蘚,裡面的水我每隔三天都會換一次的。”

 修長骨指捏上他的下頜,把兩頰為數不多的肉捏嘟起來,人魚嘴角揚起促狹∶

 "――――不會讓寶貝懷孕的。"

 低重音擦過耳廓,燎起一道火。

 白翎頓時心如擂鼓,手腳灼燙出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老男魚惡意犯規!

 利用晚飯前空閒時間,開展例行維修,已經逐漸成為白翎的日常。

 他挺享受這項工作。

 和有人沉迷在網上看洗地毯,修驢蹄子,清潔骯髒不堪廚房的影片一樣,白翎也沉迷把沾滿機油的破鋼鐵,擦得光可鑑人。

 這種親眼看著廢棄物在自己手裡“重獲新生”的感覺,總能滿足他某些遺憾。

 假如清理和修復老物件,是一種時光的倒回。

 那麼他的重生,或許也起因於命運之神一場心血來潮的修理?

 白翎胡思亂想著這兩者之間的相似,連履帶軋過草坪的莎莎聲都沒注意。

 小機器人過來給他遞燈泡。

 這已經是他們給花房換的第六盞夜燈了。

 原本鬱沉說想把晚飯佈置在花園裡,桌子都擺上了,還好白翎趁著落日餘暉過去檢查了下燈線。這一查不要緊,白翎剛按下開關,只聽噼啪一陣響,一股膠皮燒焦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白翎瞟了眼地上還在滴水的水管子,冷冷問

 “你這花房的電工是誰幹的,水都侵下去把電線腐蝕了。”

 面對質問,那條老魚難得沒有口舌靈活,反倒倨傲地把頭扭向了天花板。

 白翎看他那嘴硬的樣子,輕哼一聲,胸口有些暢快道“原來您也有做不好的事。”

 鬱沉漫不經意轉著拇指上的扳指∶“如果是五十年前,我可能會反駁你,現在,我得積極承認,我做不好的事可多了。”

 白翎點點頭“有自知之明,說明您成長了。”

 鬱沉情不自禁為他的用詞低笑。

 成長。好久沒聽到這樣的形容。他還以為自己早就老入膏肓了。

 年輕人身上的朝氣,真令人著迷。

 白翎踩著橡膠皮水管子,心不在焉碾了碾,隨口問∶"您這花房水汽這麼重,不會還養了魚吧”

 鬱沉認真回答道“有是有,就是我不怎麼上鉤。”

 白翎愣了下,反應過來,面無表情抿直了唇。

 可惡……遲早甩一竿子把你釣上來捆起!

 白翎再次爬上生鐵架子,一手攀住旁邊的枝條,一手高高伸直,墊著腳尖去夠燈座子。

 鐵架子沒比鋼筋粗多少,白翎身子輕,平衡力好,踩在上面雖有晃動,還在可控範圍內。

 隨著螺圈一道一道扭入,燈泡介面噗得吸貼到鐵片。這種來自於上世紀的老式卡座,再一次熠熠閃光,照亮漆黑花園一小片水汽纏繞的綠地。

 白翎順著散射的光下瞥一眼,那條人魚還站在下面,一步也沒有挪。

 “您怎麼還不走”

 “你希望我走”人魚微微歪起腦袋,金髮在光下璀璨奪目,彷彿加了濾鏡。

 白翎哪裡對他說得出硬話,沒好氣道“我怕您在這守著無聊。”

 簡而言之,換燈泡有甚麼好看的,到別兒地玩去。

 “可我正在享受生活。”人魚眼角帶笑,燈光在他瞎掉的眼睛裡凝成一簇火焰似的小點,有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感染力。

 彷彿在凝視著自己。

 白翎一時間望呆了,半晌沒說話。復又琢磨了下他那語氣,才察覺到,這句話比起往日的調笑打諢,真誠了太多。

 享受生活。享受和自己相處的時光……嗎

 還是隻覺得他比較新奇,看看維修過程來排解寂寞?

 兩種都挺可憐的。

 “麻煩靠近點,我要下去了,想借一下您的肩膀。”白翎斟酌了會,忽然說。

 身姿高挺的人魚踩著腳背深的草地,向前挪了兩步。

 他控制著呼吸頻率,感覺到那股小火團似的溫度越靠越近。驀地,他肩頭一重,赤.裸的人類腳掌輕輕壓上來,力勁不大,似乎怕把人踩壞了那麼不敢用力。

 鬱沉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側轉頭,就能親到小鳥的腳踝骨。

 “馬上就好,我攀著架子下去就行了。”白翎怕他撐不住自己體重,出聲提醒。

 然而,話音剛落,一雙骨節粗稜的手強行攬上他的腰,一下子整個抱起。

 "啊……快放我下來,我很重的。"白翎猝不及防,喘著喊了聲。

 "重"鬱沉眉頭緊緊蹙起來。

 白翎無奈地放棄掙扎,額角靠在他肩上,捋了捋那塊被自己踩皺的布料,“我們每天下課後要稱體重,我偷偷重了兩斤,被禮儀官嘀咕好幾天了。”

 “讓他嘀咕去。”鬱沉聲音一冷,橫抱著的動作收了收。

 白翎跟他強調“就算去掉義肢,我也比其他鳥雀重的。”

 鬱沉垂著森綠瞳眸,語氣自帶一抹矜傲∶“那說明我養得好。”

 白翎說不過他,只好把熱乎乎的臉肉貼在他脖頸。

 橫豎都是這老男人有理。

 不過確實,如果不是小時候蹭了那麼多牛奶喝,他也長不了這麼高。開機甲也是要有身高要求的,腿太短會夠不著操作腳踏,他這身高在omega裡拔群,都能和天鵝、仙鶴那些挺拔的涉禽比了,的確……

 “好好,是您養得好。”誇他一下,讓他高興兩小時。

 像懷裡抱小狗似的,鬱沉輕攬著他的腰背,低下頭。

 他的小鳥就湊上來,貼貼他高高的鼻樑骨,然後偷著親他一下嘴角,再狡黠得躲開。

 親得鬱沉手指骨一繃,不自覺攥了白翎的細腰,眉尖挑起∶"搞偷襲?嗯?"

 白翎也學著人魚之前的語氣,傲氣地說∶“怎麼,我先吃個飯前甜點。”

 說完,他還故意砸砸唇,“唔……還不錯,挺乾淨的味道。”

 他料到人魚會過來索吻,故意勾著對方脖子,和人魚擦臉頰而過。

 欺負一個老瞎子,讓你吃不著。

 人魚卻使起了壞,直接把他輕輕往上拋起,顛得離開自己手掌。

 白翎瞬間失重,在地心引力拉扯的剎那,心臟緊縮腎上腺素飆升。

 但這一切只發生了秒,因為下一刻,那條人魚穩穩接住他,換了個姿勢,從側面橫抱變成了面貼面摟腿抱。

 他想要維持住平衡,就必須雙腿疊在他腰後。

 白翎收緊義肢,磨著牙盯住人魚唇邊的得意,指控他∶"……仗勢欺人!"

 人魚手掌張開摁住他後背心,輕而易舉把他按貼到自己唇邊,薄唇輕啟,語調悠長∶

 “這下我看你還往哪躲。”

 白翎只好迎上去親了,讓這老混球如願以償,放任他抱著個軟綿綿鳥球,被他親得又燙又懶。

 想要吃掉小鳥,撥開毛絨絨羽毛粗暴進食是最粗鄙的做法。

 鬱沉更願意花費時間,精心設計一張菜譜。

 時間,地點,條件,omega當時的情緒,都需要精心挑選和計算,以期在味蕾舌尖爆發出最甜美的滋味。

 為此,鬱沉吩咐烏利爾發來全套體檢資料,列印出來,一行一行搞懂專案的含義。

 他做這件事的時間,比線上開會多得多,以此被七十二魔王柱的下屬們擦著汗小心翼翼問∶

 "您最近是不是身體狀況下降了Al代您開會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他告訴那群老奸巨猾試圖探聽訊息的狐狸們“我在考慮替換你們中的一個,有人正在告密。”

 食指暢意地敲了敲椅子扶手,把恐慌和互相猜測留給了他人。

 他說的換掉,可不僅僅是踢出集團這麼簡單。應該來說,是讓對方的存在徹底從這世界上抹消。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對星際總局勢的掌控有限,但也能輕易拿捏某些小範圍棋局。

 當然也是一個尷尬的境地,進無可進,退無守地。

 一盤可以走得下去,但肉眼能見到未來的――――

 死局。

 有時候,明智比無知更消磨人的身體。

 鬱沉把這些反覆盤旋三十餘年的事拋在腦後,拿出一個又新又舊的簿子。

 說它舊,是因為生產日期早在上個世紀,他上次還能看得見的時候,記得這本子的右下角脫落了一塊描金。

 說它新,是因為翻開書頁,沒有被任何一個字汙染,頁面仍有一抹淡淡的墨水印刷味。

 鬱沉摸索著,用尺子比在扉頁,小心轉動手腕,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以尺為準,寫下第一行字。

 【致我的小絨花,希望你在未來時光蓬鬆盛放】

 ――小鳥的菜・譜

 “咚咚”,門禮貌敲響兩聲。

 門縫開了一道,蒲公英似的白髮腦袋露出來,聲音淡淡的“您好,晚飯我能遲一點吃嗎,我得出去一趟。”

 鬱沉不動聲色將“菜譜”收進抽屜,上了最嚴密的鎖,邊挽起襯衣袖口,邊站起身問∶

 “去哪和比賽有關”

 “對。”白翎跟著點了下頭,忽然心裡漾起奇怪的感覺。

 是自己記錯了嗎

 他好像沒跟這條魚提過自己去比賽,對方怎麼會知道?

 應該是自己哪天迷糊順嘴說了,嗯。

 他很快給自己找好理由,看著鬱沉大步走過深紅色華麗地毯,手掌扶上他肩膀,帶著他往外走。

 “從水道下去吧,我這裡也有潛水衣,是溫控的。你生殖腔需要調養,最好少受涼。”

 簡簡單單一番話,就把事情安排了。

 Al找來了潛水衣,白翎也不避諱人魚在跟前,直接換上緊身套服,把乾衣服用塑膠袋裹了放在防水包裡。

 反正對方看不見,聽見淅淅索索的換衣服聲音,從而產生想象變得難耐的又不是他。

 然而,他這種做法,在鬱沉看來,只能用全然的信任來解釋。

 鬱沉思索了下,緩緩說∶“大晚上的這麼冷,我還是不放心。”

 白翎最怕他這樣,別又一通廝.磨不放他走,趕緊勸道∶“您別胡亂操心啊。”

 “我對你怎麼能不操心”爛毛小狗一隻,到現在也不見好。

 "可以不是心,是我也行。"白翎狡猾一笑。

 鬱沉“”

 他回味著下這句話,忽然眼角顫了顫,嘴角揚起一抹不易見的惡劣,捏著詞一字一句說∶

 “小混蛋,想釣我。”

 白翎抱著臂,朝他昂了昂下巴∶“您看您這不是咬鉤了嗎?”

 鬱沉抿著唇在原地醞釀了半天,心裡盤旋了無數次怎麼吃了他,最後脫出口還是一句∶

 “我送你下樓。”

 他手指放在衣領處,指骨修長,一顆一顆解開黑曜石釦子,溝壑深澀的肌肉輪廓隱約可見。

 白翎目光一頓,腦子裡冒出來的是“這傢伙不會改性了吧”,嘴上卻喊著∶

 “送我下樓您穿衣服啊,脫衣服幹嘛”

 鬱沉攏了攏豐盈捲曲的大長髮,眉梢掠過一絲趣味“帶你坐電梯。”

 白翎偷瞄他抬手時,襯衫邊緣露出的一抹人魚線腹肌∶“啥電梯”

 鬱沉輕巧說"人魚貨梯。"

 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精健的軀體開始一處一處展露,白翎努力不要神遊∶

 “為甚麼說是貨梯”

 “因為,”那條人魚側眸時,微微一笑,“我很大。”

 說著,他赤足踏上池沿,身姿矯健縱身一躍。那一瞬,水花滔天波湧,濺起泡沫翻滾的沖天大浪,打在池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衝擊波,一抹森森銀藍金屬偏光的魚尾,碩大得佔據了小半個池子。

 人魚游過來,蒼白有力的雙臂趴在池岸上,金髮華麗垂散在肌理起伏的腰背後,清冷的燈光給他鍍上一層水銀色,輪廓線條俊挺鋒利,宛如海中逐浪飛波的船舷。

 白翎滿臉漲紅地移開眼睛,又用餘光瞟去。

 鬱沉向上撩起濺溼的長髮,露出光潔額頭,在水中盪漾起鋼骨薄紗似的魚鰭,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白翎呆站在遠處,只覺得心臟砰砰狂跳,呼吸都錯亂了。

 因為那隻人魚朝他勾了勾長指,鮮紅宛如剛吸食過血液的唇,抿起危險的微笑,彷彿傳說中的美杜莎那樣,用醇厚動聽的低音,引誘路過的船長∶

 “騎上來,bir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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