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餘茫然地爬出溫泉,懷裡仍然不忘抱緊一顆雪白的藤蔓果。
見他擺明了想要離開,大怪獸又改了溫順的姿態,喉嚨裡發出暴躁的咕嚕聲,又是用溼潤的鼻尖把江餘戳了回去。
江餘不知道為甚麼對它沒有一絲反抗的心思。
事實上他想攻擊也沒招。
藤蔓的枝葉黏糊糊纏著對方,撒嬌一樣的蹭來蹭去。
有這麼一個不爭氣的蠢東西拉後腿,江餘想走也走不了。
看著眼前固執的大怪獸,江餘又冒出了那個荒謬的感覺他覺得這隻怪獸就是穆二。
只是江餘很清楚這個猜測的不可能。
上一世,他在末世去過很多地方,荒無人煙的沙漠他去過,繁華喧囂的北方基地他也去過。
他甚至偷偷闖過很多機密研究所。
從來沒有聽過人類和異獸之間可以相互轉化的例子。
也不對。
江餘想起了蒙齊。
之前他專門送到s大親手交給季澤陽幫忙照顧的那個小男孩,蒙齊,就是唯一的一個能和異獸細胞完美融合的實驗體。
蒙齊也是一隻長著青灰色堅硬鱗片的巨大怪獸。
但蒙齊是研究所違反規定人工製造的實驗體怪物。
自然界並沒有人類和異獸自然融合的例子。
更何況,倘若穆二真的變成了怪物……上一世,他找了穆二那麼久,怎麼也不見這隻大怪獸找過來呀?
想到這裡,江餘眼眸潮溼,不願再去看藤蔓撒嬌黏糊的模樣,悶著腦袋潛進了溫泉深處。
溫熱水流溼潤了他的肌膚,溫度不涼不燙,很舒服,彷彿是為了他刻意調整的舒適水溫。
沉到底部的藤蔓果瑩潤雪白,融化在水裡的112號進化元素一點一點地被江餘吸收。
在江餘感知不到的身體深處,鋪天蓋地的綠色開始舒展,埋藏在葉脈內裡的絲絲縷縷傷疤終於顯現。
不知在何時,岸邊的大怪獸輕輕屏住了呼吸。
小藤蔓也停下了親暱的動作,呆滯地仰起葉片,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存在這樣的傷痕。
那是一道極深的傷口。
觸目心驚。
很明顯,江餘的關鍵葉脈斷過一次。他已經完全忘記這是自己親手切斷的命脈。
他死了。
可是他又活了。
睜開眼的那一剎那,他莫名其妙回到了過去。
他親手切斷的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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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不知道為甚麼顫顫巍巍地連到了一起。
只留下不易察覺的細小缺口。
然而現在,在溫泉的浸泡下,那些細小的缺口也在慢慢地修復消失了。
小藤蔓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葉片嘩嘩搖晃,嗚咽地纏緊了近在咫尺的大怪獸。
被它纏住的大怪獸眸光溫柔,笨拙地把傻乎乎的藤蔓葉子圈進了獸爪當中。
江餘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已經不想去看藤蔓是如何纏著那隻大怪獸撒嬌耍賴了。
總之一株藤蔓和一隻怪獸是絕對搞不起來的。
他把溼透的衣服晾到岸上,然後重新跳進溫泉,在舒適的泉水裡游來游去。
不知不覺間,怪獸的眸光盯住了泉水裡若隱若現的那個身影。
垂落在身後的粗壯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
漸漸的,江餘隱約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你怎麼了?”江餘尚且沒有發現危險,迷惑地游到岸邊,摸了摸湊到跟前的大怪獸鼻尖。
“呼哧。”
它的喘息聲很重,彷彿生了病一樣,粗重的呼吸聲在江餘耳邊不停環繞。
江餘更困惑了,慢半拍地爬出溫泉。
他一出來,怪獸徹底忍不住,用溼潤的鼻尖觸碰江餘,毫不費力將人摁到了地上,然後循著筆直的長腿,貪婪地舔舐人類的肌膚。
整個過程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
江餘一個激靈,嚇得瞬間清醒了。
偏偏這個時候藤蔓不給他爭氣,枝葉招展,黏黏糊糊貼上冰涼的堅硬鱗甲,軟得幾乎化成了水。
???
江餘的三觀已經快要崩了。
誰能告訴他,一株藤蔓和一隻怪獸,居然也能搞嗎?
江餘呆滯地愣在原地。
幸好事情並沒有發生到江餘不能想象的地步。
它沒再靠近江餘,動作剋制,很溫柔地舔著藤蔓葉子,一雙漆黑的獸瞳卻牢牢地盯住了江餘,眸光深不可測。
江餘沉默了一下,努力忽略掉頭皮發麻的感覺,瑟縮地向後躲了老遠。
良久,大怪獸總算恢復了冷靜,又推著江餘往森林深處走。
它給江餘摘了兩個剛剛長成的藤蔓果,然後溫柔地把人圈進自己的獸爪裡。
江餘看著它的眼睛,手裡拿著新鮮的藤蔓果,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覺得有點難過。
好像有些東西,錯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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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江餘決定和它道別,“謝謝你的招待,我走啦。”
“咕嚕!”
大怪獸暴躁攔路,一隻巨大的獸爪落到地上,不偏不倚擋住了江餘的路。
“我真的要走了。”江餘搖頭說,“你也能感覺到吧,我的朋友快要找到這裡了。”
他聽見陸衍那些人的腳步聲了。
江餘說完,又拽了一下黏黏糊糊不肯走的藤蔓,“要是再不走,他們都會看見這隻大怪獸,說不定就要打架了。”
話音剛落,小藤蔓明顯頓了一下。
人類和異獸是不死不休的天敵,一旦碰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它看著大怪獸,葉片嘩嘩作響,然後一步三回頭,不情不願地縮到了江餘的手腕裡。
這一次,大怪獸出乎意料地沒攔路。
因為有一個討人厭的傢伙出現了。
直到江餘徹底走遠,嚴闕才陰著臉,從大樹身後走了出來。
二者無聲對峙。
嚴闕冷著聲音:“你少跟我裝傻。穆二,當初你怎麼跟我說的?”
怪獸沒吭聲,一雙漆黑的獸瞳陡然變得沉默壓抑。
不同於江餘看見的溫順無害,冰冷嗜血的眼神讓人汗毛倒立。
嚴闕似乎看慣了這個眼神,毫不在意地指了指上空,“你應該知道支撐這個世界的重要性。穆二,你別忘記,外面離不了人!”
話音剛落,只見怪獸身形微微虛化,下一秒空氣迅速扭曲,一隻高達七層樓的龐然大物就這樣憑空消失。
它走得乾脆利落,嚴闕臉上卻沒露出幾分喜悅,陰鷙的眼神久久望著上空
太陽高高升起,天空萬里無雲,猶如一汪碧水清潭。
他不信穆二能這麼爽快地消失。
事實證明,嚴闕的擔心很有必要。
就在江餘跟著陸衍回到營區的路上,一個高大的人影在森林邊緣憑空出現。
只見他狼狽地摔倒在地,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握緊,勉強讓自己撐著地面爬了起來。
他臉色蒼白,唇色更是泛著烏青,似乎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才讓自己恢復了這樣的形態。
伴隨著踉踉蹌蹌的虛軟步伐,男人的脖頸上開始露出密密麻麻的青灰色鱗片,下一秒又迅速隱匿。
倘若江餘肯轉身看一眼,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第一眼認出男人的熟悉模樣。
“阿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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