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彷彿對著季澤洋告狀一樣,指著江餘,哭得泣不成聲。
知道他不是疼,季澤洋淡定地摸摸小腦袋,平靜無波的眼神望向了江餘,“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能怎麼解釋?
江餘眨眨眼,和季澤洋沉著冷靜的目光恰好對視。
沒有想象中的冷漠和敵意,他的眼睛很明亮,帶著一些懷疑和審視。
江餘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一世被他追殺的場景。
“江餘?聽起來挺耳熟的。s大也有一個江餘,可惜我沒見過他。他是人類,你是甚麼?”
“我”
不等江餘回答,察覺到危機的那一剎那,藤蔓沖天而起,堪堪擋住了迎面而來的精神力攻擊。
即便擋得很及時,江餘的臉頰仍然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覺得有點疼,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摸到了一手的綠色汁液。
那時是末世第十年。
江餘早就不是人類了,身體裡跳動的心臟都是綠色的葉脈,血液當然不會是紅色的。
他聽見季澤洋冷冰冰的嗓音,“難怪聽不到你的心思,原來是綠植藤蔓?”
被識破了本體,江餘破天荒的沒有選擇滅口。
他在基地裡遠遠地見過季澤洋。
北方基地的第二任城主,手段雷厲風行,一手摧毀了私自做人體實驗的研究所,關停了髒亂不堪的紅燈區,然後推行首都基地的規章制度。
人人都說他是一個好人。
江餘捂住流血的臉頰,正想避讓離開時,又聽見了他的下一句嘲諷,“披著人類的殼子,吃了多少人?”
“……我沒吃。”
江餘搖頭否認,誰知季澤洋壓根不肯相信他的話,出手就是殺招,擺明了想把他抓回去做解剖。
他把江餘當成了特殊進化的綠植藤蔓。
江餘很冤枉,和他解釋也說不清,又不能任由對方把自己抓回去,只能想方設法跑了。
於是一個跑,一個追。
江餘被他糾纏了一個多月。
夜晚降臨的時候,他怕黑,提前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夜光草,又擔心追上來的季澤洋會發現,只能躲進了一個深深的樹洞裡。M.Ι.
對於藤蔓而言,睡眠並不是一件必須的事情。
哪怕知道季澤洋隨時會追上來,江餘也不怕,躲在樹洞裡發呆走神,抱緊膝蓋直到天亮。
最後逃跑的那一天夜晚,季澤洋忽然出現,差點當場切斷了他的藤蔓根莖。
江餘疼得直掉眼淚,狼狽地捂住傷口,摟著懷裡發出暖光的夜光草,瑟縮地團成了一團。
他已經沒了逃跑抵抗的心思
:
。
興許是漫長絕望的尋找始終沒有結果。
長達十年,他走遍了天南地北,甚至冒險闖進了y省,也沒有找到穆二的蹤跡。
他知道再也找不到那個人了。
對江餘而言,是死是活,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意義。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天夜晚,季澤洋站在他面前,莫名其妙的放過了他。
江餘想不通其中的緣由。
倘若他繼續出手,未必不能把自己活捉了。
研究所一定很需要江餘這樣獨特的樣本。
可是他沒有捉。
想到這裡,江餘眸光閃爍,低著頭,默默攥緊了手裡白生生的漂亮幼角。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季澤洋也不算冤枉他,他和那些嗜血的藤蔓,確實沒甚麼區別。
他抵抗不了本能。
也會忍不住想吃變異角。
小傢伙眼淚汪汪地拽緊季澤洋的衣袖,一邊害怕江餘不敢靠近,一邊又想把季澤洋推出去要角角。
“我的,我的角角……”能不能拿回來?
季澤洋眼角又是一抽,抬眸看向江餘,伸手道:“能把他的角角還回來嗎?”
話音未落,藤蔓的枝葉譁然豎起,緊緊纏住了江餘的血管。
隱藏在寬鬆衣袖裡的小花朵,同樣緊張地扒住了江餘的手腕,像是要把自己的小零食努力保住了。
江餘:……
江餘越發羞愧,看著眼睛通紅的小傢伙,厚著臉皮哄道:“別哭啦,看看你手裡的綠色石頭,你想不想要?”
“嗝。”他抹掉眼淚,緊張地抱緊了懷裡的綠色晶核,生怕江餘同樣要回去。
季澤洋皺眉,正想把小傢伙手裡的石頭奪過來,卻被胖乎乎的小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壞、壞舅舅,不許搶。”
“……”
江餘很無辜地眨了眨眼,輕聲問:“你還想要回角角嗎?”
季澤洋木著臉,拍了小外甥腦門一巴掌,“聽見了沒?想要角角就把人家的石頭還回去。”.
小平安糾結半晌,對著懷裡的綠色晶核摸了又摸,又看看江餘手裡的半截幼角,眼淚汪汪道:
“我、我們公平交換吧。”
說的委屈又難過。
江餘不忍心,差點心軟地把變異角還回去。
多虧小花朵及時發出動靜,撒嬌一樣地蹭了蹭江餘的手腕。
江餘萬分羞愧,對著小傢伙說:“以後哥哥再給你多送幾個晶……多送幾個綠色石頭,保證不讓你吃虧,好不好?”
小平安眼睛發亮,擺明了很喜歡食人花的綠色晶核,語氣卻勉勉強強:“行、行吧。”
季澤洋:……
說定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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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餘多少鬆了一口氣,又看向旁邊的蒙齊,把他推到了季澤洋的面前。
江餘低聲說:“不用我說了,你也知道他的能力。”
季澤洋驚疑:“你”
“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很特殊的,”江餘望著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藤蔓的枝葉悄悄豎起,明顯感知到了或遠或近的不同氣息。
金木水火土。
還有比較常見的低階變異,嗅覺,聽覺,力氣,速度……可惜江餘沒法感知到這些普通進化者的存在。
他只知道,這裡至少出現了八個異能者,季澤洋的進化等級是最高的進化等級兩顆星。
以後遲早會升到三顆星的。
江餘看著他:“我還有事,先走啦,下次再來這裡找你。”
“等等,你準備去哪裡?”
“我要去找一隻小狗崽,”江餘順便打聽,“就是一隻黑漆漆的小奶狗,剛出生沒多久,長得很小,巴掌大的小狗崽。你見過它嗎?”
季澤洋皺眉,總覺得江餘說話慢吞吞的語氣有點怪,“沒見過附近有狗崽子,是你養的小狗崽嗎?”
“不是,應該是別人養的。”
“那你找它幹甚麼?”
江餘怔愣,半晌才道:“我要把它抱回來,安安穩穩地養大了。”
上一世,江餘被壓在重重廢墟之下,是這隻小奶狗把他救了出來。
可是後來江餘沒能留住它。
它似乎急著找人,把江餘送到安全的地方,哼哼唧唧地纏著他舔了半天,然後三步一回頭,依依不捨地離開。
那時江餘不想讓它走。
小狗崽走遠了,江餘又固執地把它抱回來,喂火腿腸喂水,起碼能讓小狗崽多留一天。
一天又一天,直到第八天。
江餘一覺醒來,顧不上繼續搭乘班車趕路。他在完全陌生的城市裡找了很久,再也沒有看見這隻通曉人性的小狗崽了。
江餘不想繼續耽誤時間,把蒙齊交給季澤洋,又盯著小平安腦袋上的另一隻幼角,吞吞口水道:“我走啦,等我找到小狗崽,一定回來找你。”
“哦。”小平安膽怯地躲到後面。
季澤洋不贊同:“江餘,你別衝動,外面很危險。”
“不怕,”江餘笑著說,“我和你一樣,不用害怕那些吃人的怪物。”E
吞噬草的黏液對異能者無效。
現在還早,城市裡的嗜血物種並不多,只有軟綿綿的吞噬草和食人花。
等到災難真正降臨的那一刻。
才會是人類最艱難的時候。
正準備轉身離開,江餘聽見背後傳來另一個熟悉的嗓音。
“江餘,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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