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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都市傳說之夜(二)

2022-11-09 作者:紀嬰

“這就是你寫的都市傳說,愛你成痴的協會會長?”

  眼鏡男神情複雜,用顫抖不已的食指把眼鏡扶好:“這、這不是胡鬧嗎!”

  林妧靠在椅背上笑:“這就是我寫的都市傳說。普通的故事無法給人新鮮感,所以我乾脆以怪談協會本身為藍本進行了創作。本來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發生了這樣的變故——再說了,那位會長看起來還真是挺順眼的。”

  她說得有條有理,在場所有人都同時沉默下來,心裡說不上是個甚麼滋味。

  經歷了一場空前激烈的對罵大戰後,參賽者們始終不願接受被困在異世界等死的事實,哀嚎著跑出444號樓房一探究竟。

  不出林妧所料,在外等待眾人的只有一條空空蕩蕩的漆黑街道。所有人影都隱匿蹤跡,街燈更是不知何時盡數熄滅,只有天邊一輪慘淡的殘月照下來,為每個人的臉頰蒙上一層灰白死色。

  通訊裝置完全搜尋不到訊號,僅存的零星希望漸漸被絕望吞噬,參賽者心灰意冷之餘,終於願意喘著粗氣坐下來,告訴其他人自己寫下的故事。

  每個人說的時候都愁眉苦臉,頗有種想要穿越時空把當初的自己暴打一頓的衝動;其餘聽眾臉色慘白,每講完一個怪談,人群裡就響起一陣不絕於耳的辱罵聲。

  直到林妧說完。w.

  所有人都震驚了。

  雖然看她年紀的的確確正值青春期,小女孩子都容易幻想浪漫的愛情故事,但這場比賽性命攸關,她寫出這樣的劇情……

  也太有先見之明瞭吧!

  “可惡!”

  林妧身邊的大個子男人猛地一錘大腿:“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寫《蘭若寺一夜:聶小倩和斯嘉麗·約翰遜為我爭風吃醋,小龍女和綾波麗爭相投懷送抱》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為甚麼非要和恐怖故事過不去!”

  這劇本不僅橫跨古今中外,居然連二次元紙片人也被迫橫插一腳,在場男性同胞聽完,無一不露出羨慕又後悔的糾結神色。

  “別做夢了。”之前一直與同桌大吵大鬧的女人冷冷瞥他們一眼,“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十二個人說了故事,還剩下哪位?”

  “是我。”

  眼鏡男把胖胖的身體瑟縮成一團,顫巍巍舉起手:“我的故事是……”

  他的聲音又輕又慢,然而一句話剛說到小半,就被另一道不期而至的聲響突兀打斷。

  牆上時鐘到了晚上原本縮回洞口的陶瓷鳥再度探出腦袋。

  它的聲調雖然仍是冰冷機械音,卻隱隱透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叮咚叮咚,都市傳說已就位!為了讓各位都能享受到極致的怪談體驗,協會特意開啟一對一服務——每名參賽選手都將被隨機傳送到不同都市傳說附近,並被視為頭號攻擊物件。一百萬獎金近在咫尺,諸位努力活下去吧!”

  “開甚麼玩笑!獨自面對都市傳說,這不是讓我們死嗎!”

  “完了完了,上帝保佑我抽到好籤!血腥瑪麗恐怖娃娃甚麼的……千萬不要過來啊!”

  “我○你祖宗的怪談協會!我要退賽!”

  陶瓷鳥話音剛落,這些紛亂嘈雜的聲音就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湧出來。可惜熱鬧的局面壓根沒來得及持續三秒鐘,林妧只不過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便天翻地覆,完完全全變了個樣。

  喧鬧人聲歸於沉寂,廳堂裡明亮晃眼的燈光也不見蹤影,她正獨自站在一間陌生房屋的臥室裡。

  臥室沒有亮燈,微弱的慘白月色把一切都映襯得模糊又淒涼,深沉厚重的黑暗猶如實體,鋪天蓋地聚攏在眼前。室內沒有別人,除開床鋪與桌凳外再沒有其他傢俱,放眼望去空曠一片,灰白色牆紙更顯出些許陰冷之意。

  房子裡安靜極了,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見,像細微溪流流淌在黑暗裡。

  林妧正耐著性子思考這會是哪位怪談,忽然感到口袋裡嗡嗡一叫,響起再熟悉不過的音樂聲——

  是她的手機。

  在異次元空間裡,手機搜尋不到任何訊號。能在這種時候打來電話的……想必不會是人類。

  大腦迅速過濾掉十二個怪談傳說,林妧大概猜出對方的身份,面色不變地拿起手機接通來電。

  首先傳入耳膜的,是一連串電視故障時發出的雪花音效,這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淪為模糊背景。

  緊接著小女孩稚嫩清脆的聲線幽幽響起,語氣平緩得毫無起伏,聽起來像是駭人的機器:“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在你公寓的一樓。

  果然是瑪麗人偶。

  林妧微微皺眉,握住手機的指節下意識用力。

  【怪談之一:瑪麗人偶。

  幾乎每個女孩子都曾熱衷於收集各色各樣的人偶娃娃,然而隨著年齡慢慢長大,就會越發覺得它們的幼稚、單調與乏味,從而絲毫不念舊情地將其丟棄。

  故事的主人公,姑且稱呼她為小A,有個珍藏許多年的、名叫“瑪麗小姐”的日本人偶。在舉家搬遷到另一個城市時,為了減輕行李重量,小A把它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新城市的生活風平浪靜,直到某天,小A獨自呆在六樓自己的房間時,電話突然響起。

  “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在你公寓的一樓。”

  對方只說出這一句不明不白的話就匆匆結束通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手機又響了起來。

  “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正在上樓。”

  那人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沒到一會兒,鈴聲又響了。

  “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到了六樓。”

  頭頂的燈光忽閃忽閃,不知道因為故障還是別的甚麼原因,整間房屋突然斷了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連每一次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辨。

  噗通,噗通。

  或許是錯覺,走道里似乎真的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小A心臟。

  電話又響了。

  對方聲音是一塵不變的冰冷淡漠,毫無起伏的聲調平直得近乎詭異:“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在你的房間門口。”

  握住手機的右手滿是冷汗,小A渾身顫抖,不敢動彈。

  隔著那一扇單薄的木門,她躡手躡腳地上前,把耳朵貼在門上。

  然而門的那一頭並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就在這時,電話再度響起。

  小A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你好,我是瑪麗小姐。”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幾乎是貼著她的後耳根響起來,伴隨著一股刺骨冷意——S壹貳

  “我就在你背後。”】

  這是盛行於霓虹國的都市傳說,故事雖然並沒有直接點明結局,但從字裡行間不難猜出主人公即將面臨的悲慘命運。

  瑪麗人偶無法溝通,只懂得在逐漸接近後將人殺害,一旦被它盯上,可以說是必死的結局。

  一想到後面還跟著另外十多個同樣喪心病狂的怪物,林妧少有地感到一絲傷腦筋。

  現在的情景與都市傳說裡相差無幾,高高的公寓樓層、黯淡無燈光的黑暗環境、響個不停的手機鈴聲,如果不盡快想出逃生方法,她也必然會和主人公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萬幸的是,在444號聽故事時,她就已經想到了解決這個熊孩子的辦法。

  手機鈴聲又兀自響起,稚嫩童音幽幽迴盪耳畔:“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正在上樓。”

  留給她的時間所剩無幾,必須在瑪麗人偶抵達身邊時做好萬全準備。

  林妧毫不猶豫地推開臥室門,在把整個房屋環視一週後,徑直走進浴室。

  浴室向來是恐怖故事的高發地帶,流血的水龍頭與浴缸裡突然伸出的血手都在靈異愛好者間有著不小名氣,而其中最為陰森瘮人的,還是許許多多關於鏡子的傳說。

  因為停了電,浴室裡被濃郁黑暗渾然填滿。雖然有一點點輕微月色從牆邊的玻璃小窗透射進來,卻並沒有起到任何緩解壓抑氛圍的作用,反而讓一切若隱若現、似有似無,平添未知的恐懼。

  大大的方形鏡子被安裝在洗漱臺上,當林妧定定注視它時,從中瞥見自己被瑩白月光打溼的臉,莫名透出幾分古怪的詭異。

  黑暗的浴室、方方正正的鏡子、深夜時分,所有元素都和另一個都市傳說緊密貼合,而在那個故事背後,藏匿著一名更為兇狠險惡的魔女。

  心臟因為興奮止不住地劇烈跳動,林妧輕輕抿唇,無聲勾起嘴角。

  叫做“瑪麗”的,可不止小人偶一位。

  【都市傳說之二:血腥瑪麗。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喝過一款名叫“血腥瑪麗”的雞尾酒,在西方,它同時也是個恐怖傳說的名號。

  據說血腥瑪麗原型是18世紀匈牙利的絕世美女,李·克斯特伯爵夫人。

  女人都是愛美的,為了保持美麗,現代女性往往會大手大腳地斥巨資購買護膚用品,而伯爵夫人永葆青春的方法要原始血腥不少——

  她用少女的鮮血沐浴。

  伯爵夫人相信少女純潔的血液能夠延緩衰老,在長達五十年的時間裡,一共有將近三千人慘遭殺害,屍體全被埋在她私人的浴室底下。

  你想知道這究竟有沒

有用?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因為常年浸泡在血液裡,伯爵夫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詭異迷人的血腥氣,鮮血與死亡讓她妖異卻富有魅力,一時間引來無數男士的瘋狂求愛。

  據傳聞所說,她的美麗持續了近五十年。

  殺戮從未停止,直到法國大革/命爆發,民眾們才終於將她活活燒死在浴室裡。

  伯爵夫人死後冤魂不散,嫉妒著所有正值青春的妙齡少女,要想把她召喚到身邊,步驟非常簡單。

  在深夜時分獨自進入浴室,鎖上浴室門並關掉電燈,在一片漆黑與寂靜裡全神貫注,集中精神念“BloodyMary(血腥瑪麗)”三次。

  不過需要注意的一點是,血腥瑪麗屬於殺傷力非常強大的邪靈。相傳被人召喚後,她的血手會從鏡子裡伸出來,把召喚者拽進另一個世界。

  ——絕對不可能有生存機會的、屬於亡靈的世界。】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在黑壓壓的禁閉空間裡,這道聲響顯得格外突兀且駭人,不斷迴盪在牆壁之間。ノ亅丶說壹②З

  “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到了六樓。”

  林妧深吸一口氣,直視跟前一塵不染的鏡面,沉聲念出第一聲:“BloodyMary。”

  陣陣冷風輕輕敲打玻璃窗,每一次敲擊都像打在她心口上。

  鈴音按部就班地響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電話那頭的聲音裡帶著猙獰笑意,伴隨著玩偶關節摩擦的咔擦聲,語速放慢一些:“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在你的浴室門口。”

  浴室門中央鑲嵌著磨砂玻璃,雖然不能像鏡子那樣完完整整反映出門外情景,卻還是能隱約見到黑影一閃。

  林妧耐著性子,又低低唸了聲:“BloodyMary。”

  透過電話告知自己目前的位置,雖然的確會讓人產生極大的恐懼感,但以此為代價,瑪麗人偶也會把自己的行蹤暴露無遺。

  按照原有設定,瑪麗小姐如同一個逐步接近獵物的獵人,慢條斯理地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即使知道她的行蹤,受害者也完全無計可施,只能無助又絕望地呆在原地,等待死亡一步步降臨。

  但林妧不同。

  在都市怪談逐漸接近時,她早已在終點佈置好了陷阱。瑪麗人偶勢在必得地告訴她自身位置,反而作繭自縛,讓林妧剛好能卡住最精準的時間做出反擊。

  她不是獵物,是獵人。

  窗外冷風更加猛烈,聽上去像極了兇獸的嗚咽。最後一通電話終於遲遲響起,透骨涼意貼著她的後脖頸蔓延至全身。

  因為面對著鏡子,身後的景象全部一覽無遺。籠罩周身的是昏沉黑暗,模模糊糊的人影離她越來越近,朝著林妧脖子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瑪麗小姐。我現在——”

  在這道古怪童音響起的同時,林妧也迅速開口。

  “BloodyMary。”

  “就在你身後。”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話語落下的瞬間,林妧輕盈地一個側身。

  背後和人類體型相當的布偶娃娃本來正向前猛撲,沒料到對方忽然閃開身體,於是在慣性作用下向鏡子那邊撲倒;與此同時猩紅鮮血從鏡面邊緣緩緩滲下,在越來越濃的血腥味裡,一隻血手從玻璃中伸出來。

  瑪麗人偶保持著右手前伸的姿勢,猛地向前倒下時,掌心不偏不倚落在血手上。

  這兩位居然還擊了個掌。

  瑪麗人偶:?

  血腥瑪麗:?

  林妧徹底化身吃瓜群眾,饒有興致地在一旁看戲,幸災樂禍之餘不忘大喊一聲:“瑪麗,有我的幫手在,你註定活不過今晚。”

  兩個瑪麗面面相覷。

  都市怪談彼此並不認識,自然也不會知道對方的名字。她們都下意識認為林妧口中“活不過今晚的瑪麗”就是自己,至於那個二話不說握住自己右手的,必然就是她的幫手。

  同樣是怪談,那傢伙居然幫助一個人類來對付同胞,這簡直是活脫脫的叛徒行為,是可忍孰不可忍。

  實在忍不了,打一架就完事了。

  血腥瑪麗發出一聲怒吼,發狠般用盡全力抓住人偶手臂,把後者往鏡子里拉;

  瑪麗人偶面目猙獰地一腳蹬住牆壁,抽風般厲聲尖叫,想要把那隻血手扯到鏡子外。

  拔河,是一種潛力;拔河,是一種拼搏;拔河,是一種人生。

  這是力量與毅力的爭奪戰,這是青春與夢想的友誼賽,這是心的呼喚,愛的奉獻。

  夜風吹,戰鼓擂,第一究竟屬於誰?

  第一屆怪談杯奧林○克運動會,拔河專案——

  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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