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街電鋸殺人魔》片場。
“啥?你說甚麼?電影要到結局了?”
陵西吃下盤子裡的最後一口歐洲藍龍,對於自己即將被強制送離這個世界的事實感到難以接受,可憐巴巴地放軟語氣:“旁白姐姐,我和朋友們約好了明天去衝浪,你就可憐可憐我,讓我多留幾天吧。”
旁白被氣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部電影曾經把多少主人公嚇破了膽子,絕對是當之無愧的恐怖片之王。所有人都在夾縫中艱難求生、哭著喊著求旁白放他們離開,只有陵西在夏威夷花錢如流水,每天玩得不亦樂乎,現在居然還恬不知恥地請求多留幾天。
這小破孩把電影當成了甚麼,讓他免費旅遊度假的慈善機構?恐怖片不要面子的嗎?啊?
【你你你!你還有臉面留下來?】
旁白氣不打一出來:【你知道為了這場夏威夷三日遊,我們花了多大功夫才沒有讓系統崩潰嗎?就是因為把所有維護精力都放在這部電影,《兇樓》才徹徹底底地崩掉了!】
小朋友呆呆地撓撓腦袋,小聲問它:“《兇樓》?我朋友在那裡,那邊發生了甚麼事情啊?”
【你別說話!】
旁白厲聲將他打斷,語氣悲切:【都怪你們沒有如期前往柳樹街。電鋸殺人魔本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知道他這段時間究竟是多麼孤單可憐又無助嗎?三天啊,整整三天!他可憐巴巴地坐在陷阱旁邊,因為沒抓到獵物餓死了!】
平心而論,它看過無數人在這部電影裡掙扎求生,其中絕大多數選擇了狼狽逃跑,只有零星幾個願意與殺人魔鬥智鬥勇,最終實現反殺。
反派死亡的方式五花八門,但每次都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死得轟轟烈烈,萬萬沒想到這次居然被活活餓死,顯得智商實在不怎麼高的樣子。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殺人魔獨自守著陷阱,在寒風裡枯坐一天又一天,至死也沒有離開故鄉,而是手拿電鋸倒在柳樹街裡。這哪裡是生存逃生向的恐怖電影,簡直可以改名為《今日說法:留守老漢餓死之謎》。
陵西弱弱回應:“至少和我同行的所有人都活下來了,兩相抵消,不虧的。”
旁白:【滾滾滾!向殺人魔說對不起啊混蛋小子!】
小朋友最後還是被強制送出了電影。定格在影片結尾畫面的,是他啃著大龍蝦、穿著沙灘褲、悠閒坐在海濱別墅裡的影像。
【旁白:這裡,是具有浪漫風情的鑽石海島。繽紛多彩的熱帶美食、歡快清涼的湛藍海浪、歷史悠久的獨特文化,種種特色服務供你體驗。極致樂趣,盡情享受,歡迎來到夏威夷,你的度假勝地!】
【旁白:感謝觀看夏威夷旅遊宣傳片:《貴公子的沙灘三日遊》!】
旁白:淦。
還真就變成旅遊宣傳片了唄。
*
同一時間,《惡魔囚愛:總裁的替身情人》。
今天是謝嘉儀出院的日子。
等候她出院的,除了家人朋友,還有一群嚴陣以待的警察叔叔。
德古拉神情嚴肅地站在病房門口,在謝嘉儀被押送出門時,與她擦身而過。
病號服馬上變囚衣,任誰都難以接受。霸道總裁即使到了結尾關頭也依舊霸道,轉頭咬牙切齒地瞪他:“為甚麼要把我坑害到這種地步,你是在報復我不夠愛你麼?”
“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情情愛愛,不要太過戀愛腦可不可以?”
德古拉懶洋洋地嘆了口氣,用無法反駁的語氣振聲道:“在依法治國和掃黑除惡面前,所有私情都要被統統丟掉,更何況,我已經對你沒有任何感覺了。”
此言一出,謝嘉儀的眼淚立馬就咕嚕嚕落下來,聲音哽咽得含糊成一團:“可我那麼、那麼那麼地愛你……我承認曾經把你當做替身,可是拉拉,越和你相處,我就越發覺得你不可代替,早就把你當做此生唯一的摯愛。也罷,今天會落到這番田地,就權當贖罪。”
“讓往事隨風吧,我們不要再彼此糾纏了。”
窗邊的風裹挾著陽光灑過來,照亮德古拉稜角分明的側臉。樣貌俊秀的青年挺直腰板,在片刻停頓後義正言辭地補充:“對不起,我是警察……那邊的臥底。”
耶!影視劇裡最想說的臺詞達成!
旁白:【閉嘴啊!我們沒有多餘的錢去給《無間道》交版權費!】
“如果等我出來,”謝嘉儀抹了把眼淚,目光討好得像撒嬌中的小狗,“到那時我洗心革面,再也不去碰非法交易,保證一生一世對你好,還能有機會和你在一起嗎?”
其實那都不重要了,畢竟電影已經走到盡頭,謝嘉儀作為影片工具人,註定不會有未來的人生。
但德古拉還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在對方滿臉震驚的神色裡堅決搖頭:“不可以。我只和黨員談戀愛。”
謝嘉儀:……
在場醫生護士警察叔叔:……
不愧是敢於在霸道總裁身邊臥薪嚐膽的勇士,連拒絕人家告白的方式都這麼清新脫俗。
旁白被氣得心頭一梗。
它心心念唸的虐身虐心追夫火葬場,沒了;牽腸掛肚的破鏡重圓恩恩愛愛,掛了。整部電影的主線劇情變成主人公受害、報案、臥底時鬥智鬥勇搜查證據、最後成功把罪犯抓捕歸案,整個下來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一點都不拖沓。ノ亅丶說壹②З
——可誰願意看連續好多天的法制科普片啊!
“小夥子,這次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把謝嘉儀抓捕歸案啊!”局長一把握住他的雙手,語氣激動,“臥底這麼久,真是辛苦你了!”
“局長言重了。”德古拉淡然一笑,“要是沒有你們的支援,我也絕對不可能堅持這麼多天。”
謝嘉儀被捉拿歸案的背影蕭索孤單,明媚陽光照亮在場每個人正氣凜然的面頰,在警民一家親的和諧畫面裡,電影終於落下帷幕。
【旁白:根據《刑法》第294條,組織、領導□□性質的組織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沒收財產。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謝嘉儀終於得到了法律的嚴
懲,而掃/黑除惡的程序還在繼續。】
【旁白:葉花相依美常在,警民一家福自來,警心民心同心,家安國安共安!法制建設,人人有責,德古拉先生的經歷告訴我們,永遠不要向黑勢力低頭,只要心中有黨、心中有國,堅定走依法治國的道路不動搖,任何惡人都是紙老虎!】
【旁白:歡迎收看《天網恢恢:歧川霸主的隕落》,我們下期再見。】
旁白:淦。
還真就成了法制宣傳片了唄。
*
午夜,《兇樓》。
林妧帶著安喬沿樓梯往上爬,腳步聲迴盪在狹窄梯間,變成一道道沉悶又飄渺的迴音。
他們最終來到最頂層寬闊平坦的天台,推開沉重鐵門時,能聞到空氣沉積許久的味道。
謝芷玉和謝崢在四樓的爭執吵醒了不少人,惹得許多住戶尋聲而來破口大罵。他們倆氣得幾近瘋魔,轉眼發現林妧不見了身影,同時怔怔地停下動作。
“你說那個小姑娘?哎喲喂,早就往樓上跑了,也就只有你們倆還在自我陶醉。”
謝芷玉老媽說完就倚靠在謝崢老爸懷裡,嬌羞軟聲道:“來,阿亮學長,在我左邊說悄悄話,甜言蜜語要說給左耳聽。”
兩人沒功夫關注這對破鏡重圓的黃昏戀,聞言對視一眼,爭先恐後地撒腿就往樓上跑。
周圍被驚擾美夢的大哥大姐們自然不會心甘情願放走他們,罵罵咧咧地跟在身後一起爬樓,只想抓住這兩個混蛋痛揍一頓。Xxs一②
嘈雜吵鬧聲充斥整間公寓,浩浩蕩蕩的腳步幾乎吵醒了所有住戶,不斷有人抄起傢伙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帶著滿滿當當的殺氣。
【你到底想幹甚麼?】
眼看往頂樓攀爬的人越來越多,旁白實在捉摸不透林妧的想法,在故作深沉挺長一段時間後,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開口:【本來要在公寓裡存活就已經非常困難,你現在的做法無疑會把許多反派角色吸引到身邊。這樣根本不會有任何生路,還是說,你已經放棄掙扎了?】
“我有個一直想嘗試的方法。”林妧聽著樓道里鼎沸的人聲,語氣悠哉,“人多了才有意思,希望他們不要讓我失望。”
天台上夜寒風急,老舊燈泡散發出昏黃黯淡的熒光。好在天邊烏雲散盡,一輪明月圓潤地掛在半空,月光和散落遍地的繁星一起飄飄然落下來,打溼身邊男孩子白皙的側臉。
安喬只穿了一件她的外套,雖然寬大布料足以包裹住他的大半個身體,但冷風還是能輕而易舉地穿過縫隙。
刀割一樣的寒意悄然劃過面板,讓他暗暗打了個寒顫,耳邊傳來林妧低低的聲線:“很冷吧?”
“不——”
安喬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剛想出言否認,就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林妧的手掌並不厚實卻格外溫暖,輕輕按在男孩單薄脊背上時,有令人心安的溫度透過衣料傳到他身體上來。
這股溫度如同一道涓涓暖流,順著每一寸肌膚逐漸蔓延,在擴散至整個冰冷身軀後,暖洋洋地流進心裡。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抱起,安喬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耳根。
“這樣大概會暖和一點。”
林妧不知想起甚麼,極為輕快地笑了一聲:“等離開這裡,我一定給你買好多好多衣服,你這麼漂亮,一定不管穿甚麼都好看。”
他從來沒聽過這麼直白的誇獎,被說得渾身猛然一僵,不知所措地愣了好幾秒鐘,才伸手摟住她脖子,很小聲地在林妧耳邊說:“……姐姐也很漂亮。”
男孩的聲線又軟又清澈,因為壓低音量,像是貓咪她耳畔發出一聲低鳴。
饒是林妧也被這句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掩飾尷尬,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你到底怎麼想的?都這種時候了,還把心思全都放在這個拖油瓶身上。】
旁白雖然不喜歡她離經叛道的騷操作,但畢竟一起共事了這麼久,見到林妧如今不緊不慢的樣子,居然搶先替她感到著急:【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把他當做誘餌吸引火力,為自己爭取逃生時間。】
“所以你註定只能當旁白,和主角沒有緣分呀。”眼看著樓道里浩浩蕩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妧微微一笑,“我仔細想了很久,這部電影經歷了苦情劇、青春愛情劇、恐怖片、懸疑片、喜劇片和家庭倫理片,幾乎把所有電影種類都湊齊了。為了讓內容更加充實,應該加上一些國際化的內容。”
國際化。
旁白冷笑一聲:【老美的動作大片?你當自己在演《古墓○影》還是《生○危機》?現在沒辦法進行反擊,只有送死的份。更何況就算沒有這條限制,你也絕對無法憑藉一己之力戰勝整個公寓的反派。】
林妧沒說話,搖搖頭。
【泡菜國的言情劇?別傻了,也就謝芷玉和謝崢那兩個白痴會被忽悠,你總不可能同時勾搭上公寓裡的所有人吧。】
林妧還是搖頭。
旁白停頓片刻,聲調終於有了一絲驚慌失措的顫抖:【總不會是霓虹國特色小電影吧?這麼多人在天台……你給我停下,會不過審的啊啊啊!】
它還在兀自惶恐,忽然見到天台入口擠進兩道狂奔的人影,正是謝崢和謝芷玉。
在他們身後,則是更為洶湧恐怖的人潮。
這部電影裡的絕大多數反派們,終於在此刻齊聚一堂。
“放心,不是啦。”
林妧終於神秘地笑了笑,開啟手機裡的音樂播放軟體,滿眼都是單純無害的神采:“是印度電影哦。”
噢噢,原來是印度電影。
等等。
印、度、電、影?
視野停留在她手機的音樂播放器上,旁白整個都愣住了。
它想過林妧會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騷操作,但萬萬沒料到,那女人居然能想出這樣一招毒計。
印度電影唯一法則:每當印度舞曲響起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放下一切恩怨、停止手頭所有事宜,只有一件事能讓他們燃燒生命的熱量,那就是——
跳,舞。
林妧微微眯起眼睛,緩緩勾起一個魔鬼般無情的笑:“所以我說,人多了才
有意思嘛。”
【住——手——】
旁白的呼喊顯得格外蒼白無力,隨著林妧拇指按下播放鍵,悠揚響亮的歌聲緩緩響起,一舉打破空茫死寂,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嘟嘟嘟嘟嘟嘟,我在東北玩泥巴,我在大連沒有家啊啊!哈!”
旁白:淦。
【旁白:樂聲起,舞初現。美人舞如蓮花旋,世人有眼應未見。千回赴節填詞處,嬌眼如波入鬢流!誰的驚鴻樂驚擾流年,誰的舞翩遷亂我心絃,素年錦時,今日韶光,都不及眼前蓮步輕移、水袖飄揚!】
【旁白:現在跳著舞向我們走來的,是食人魔代表隊。扭動的腰肢象徵他們對生命的不懈追求,揮動的雙手展現了他們解剖時精湛的技藝!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任何詩詞都無法詮釋他們對於舞蹈的熱愛,讓我們一起祝願食人魔們在本次鬥舞大會中取得優異名次!】
它說得激情澎湃、熱情昂揚,單聽這些臺詞似乎並沒有甚麼大問題,但不得不提及的一點是,旁白口中“蓮步輕移”的主角們,全是身高一米八幾、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
你見過整棟樓的變態殺人魔都聚在天台上載歌載舞,跳的還是不停扭動脖子和四肢的印度舞嗎?
你見過兩個身強力壯的彪形大漢眉來眼去、無比陶醉地用軟體蟲般畸形的舞蹈搔首弄姿嗎?
你見過反派們失了智一樣甩著舌頭,像狂奔的哈士奇般張開手臂迎風奔跑嗎?
【警報,警報!當前劇情偏離指數:百分之九十!】
忽略掉不絕於耳的警報聲,旁白生無可戀地想,它好像還真沒有。
最開始的時候,它以為這只是一部無比俗套的逃生電影;遇見鮫人後,雖然劇情有往治癒親情的方向轉變,但那也沒有太大問題;就算後期林妧花樣秀操作,它也非常樂觀地想,沒關係還有救,畢竟反派們還沒發力不是,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直到現在。
場面徹徹底底淪為一派和諧的印度歌舞片。
它炸了。
眼看另外兩部電影都已經播報完畢,面對《兇樓》裡滿公寓群魔亂舞的景象……
這要它怎麼開口啊!
“林妧!”謝崢晃著腦袋轉著眼睛就過來了,兩條手臂被甩得飛起,“原來你叫林妧,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怎麼樣,我們的碳烤肉計劃準備甚麼時候落實?只要是你,我永遠都有空!”
“哪裡來的野人。”謝芷玉像個不停轉圈圈的小陀螺,一邊跳舞一邊扇了謝崢一耳光,“林妧會一直和我在一起,變態眼鏡男靠邊站。”
林妧面無表情甚至噗嗤笑出聲:“別打了,要打你們去練舞室打啊!”
旁白:道理它都懂。
可為甚麼你們兩個說話會帶一股子印度人的腔調啊喂!聽起來超級無敵賊詭異好嗎!
【警報,警報!當前劇情偏離指數:百分之九十九!請立即進行修正——呲——請立即——】
“為甚麼非要爭執不休呢?”
在耳畔不斷傳來的機械故障聲裡,身為主人公的林妧捂住安喬耳朵,說出了影片中畫龍點睛的最後一段臺詞:“你們都是我的翅膀啊!既然兩個人在一起時能獲得百分之百的快樂,那麼三個人交叉組合,就能達到百分之三百的幸福。大家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無私地分享自己所有的愛,難道不好嗎?”
旁白:咔擦。啪嘰。砰砰砰。
它理智清空了。
【辣妹兒,法克兒,涓涓不絕的舞曲音樂感染了在場每一個舞蹈愛好者,天台上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單翼天使永遠學不會飛行,謝崢與謝芷玉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就是林妧翱翔的翅膀!】
【歡迎收看大型魔幻懸疑純愛苦情劇——《舌尖上的人肉之姐姐去哪兒之全國第三套殺人魔廣播體操之天台愛情故事:多翼天使進化論》!】
啊啊啊它究竟在說些甚麼東西!
也正是在旁白落幕的瞬間,林妧腦海裡傳來一陣毫無感情色彩的機械音。
【警報,警報!當前劇情偏離指數:百分之百!系統超負荷運轉,世界大機率崩塌!呲啦——請注意,世界大機率崩塌!】
旁白的機械雜音越來越大,直至變成震耳欲聾的轟鳴。令人無法忍受的巨響吵得頭皮發麻,腦海裡因此傳來炸裂般的疼痛。
在漸漸黯淡的視線中,林妧見到整個公寓分崩離析,被四周無盡的黑暗渾然吞噬,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會全部消失。
周圍的電影角色們一個接一個不見蹤影,她忍著疼深吸一口氣,把懷裡的安喬抱得更緊。
只有這個孩子,是她在整個公寓裡無論如何都想要抓住的人。
“姐姐。”
似乎是察覺到林妧渾身顫抖,男孩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她眼前:“別害怕。你看,小兔子。”
這是她當初哄安喬的方法。
他不知道對方頭部不間斷傳來的劇痛,只當她是因為公寓消失而感到恐懼,於是想出了這樣一個笨拙的方法來進行安慰。
幼稚又可愛。
林妧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把目光移到天台邊緣的牆壁。
男孩伸出兩根手指,手影倒映在牆面,就成了簡陋粗糙的兔子形狀,大概是為了逗她開心,兔子的耳朵還微微晃了晃。
毫無徵兆地,他的手臂無聲前移,在那堵斑駁已久、沾滿血跡的白牆上,擁有長長耳朵的黑色兔子也緩緩向前。
在短暫的遲疑後,兔子慢慢低下腦袋,怯怯親了親她的額頭。
男孩的動作比一陣風更快,比一片羽毛更輕,幾乎轉眼間就倏然遠逝,只有額頭蜻蜓點水般殘留的觸感提醒她剛剛發生的一切。
林妧愕然地眨眨眼睛,安喬顯得比她更加害羞,蒼白臉頰漲得通紅。但他破天荒地沒有逃避對方視線,而是把嘴唇勾出一個輕微弧度,睜著綠瑩瑩圓溜溜的雙眼軟聲開口:“小兔子說,謝謝你。”
林妧抿抿唇,無聲笑開。
大樓消逝得悄無聲息,在周圍所有事物都被黑暗蠶食殆盡時,她的聲音仍然沉穩又溫柔,裹挾著輕盈悠然的笑意:“你有甚麼喜歡吃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