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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舒芙蕾

2022-11-09 作者:紀嬰

在得到李墨白同意後,天使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個提議。

  或是說,他根本不可能拒絕林妧。

  這是自他有記憶以來頭一回出門散步,李墨白盡職盡責地履行老父親的身份,嘮嘮叨叨說了接近半小時的交通安全與禮貌規範,末了又跟林妧講悄悄話:“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現在有那麼多害怕和厭惡異常生物的人,他的翅膀又這麼明顯,一旦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絕對會被瘋狂圍觀搭訕,這誰受得了啊。”

  這倒是真的。

  林妧想,他的模樣出類拔萃,天使又本來就是非常知名且罕見的種族,如果大搖大擺走在路上,恐怕絕不止被“圍觀搭訕”的程度。

  當今異常生物的存在雖然已經被人們普遍接受,卻仍然有許多仇視與恐懼它們的市民。為了使其能在日常生活中更好地融入社會,收容所開發了一款特殊藥劑,能在短時間內修改基因,讓異生物看起來與人類沒甚麼兩樣。

  藥劑批次生產,每個收容物都能申請領取。在李墨白的建議下,林妧帶著天使去科研部領了一份。

  藥劑生效很快,褪去豐盈翅膀的青年看起來尤為清瘦,單薄的形體因身材高挑而更顯纖細。沒有了翅膀的依託,他顯然不太習慣,身體在緊張忐忑的情緒下挺得筆直,一時間難以把握重心。

  藥劑生效時會造成眩暈無力的副作用,天使嘗試邁步時一個不穩,徑直向前傾去。幸好林妧眼疾手快,才及時抓住對方手臂,讓他不至於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

  握在手心的臂膀瘦得能清晰感受到硌人的骨頭,指尖還能觸碰到殘留的疤痕。

  林妧笑著嘆了口氣:“沒關係,慢慢來。我先扶著你。”

  籠罩整個耳廓的潮紅被金色髮絲全然遮擋,天使安靜點頭,垂下目光悄悄望她一眼,聽到身旁的小姑娘自言自語般喃喃道:“真是太瘦了……以後得把你喂胖些才行。”

  她正小心翼翼扶著他往外走,沒想到在收容所大門前猝不及防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滿滿的驚詫:“林、林妧?”

  循著聲音望去,便看見目瞪口呆的德古拉與陵西。兩人出奇一致,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張著嘴,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穿梭,活像兩個呆呆愣愣的機器人。

  哦豁。

  德古拉搶先打破沉默,拿手掌虛掩住嘴:“你、你們兩個這是……”

  陵西冷冷一笑,嘖嘖嘆氣:“長出息了,郎有情妾有意,都直接上手了啊。”

  “停停停!打住!”林妧因為他們倆的反應哭笑不得,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你們冷靜一點,聽我解釋。”

  德古拉很不給面子地大叫一聲:“出現了,是渣男語錄!”

  這時候你倒是思維異常活躍啊喂!給老實人一個解釋的機會不好嗎!

  “別想太多,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

  眼見德古拉的笑容越來越耐人尋味,林妧說到一半就停了嘴。

  好的,越抹越黑,這也是渣男語錄之一。

  林妧: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負責我的研究員把我交給她照顧外出。”天使語氣拘謹,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沉穩,“因為服了藥劑,我沒辦法正常行走,所以才需要有人攙扶。”

  林妧極快地看他一眼。

  嗚哇,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意料之外地非常可靠。

  “對哦,天使小哥的翅膀不見了。”德古拉終於發現了這個再顯眼不過的變化,下一秒綻放出一個滿懷期待的笑臉,“我和陵西恰好也要出門玩,要不大家一起?”

  在尊貴德古拉伯爵的提議下,四人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形成了小團隊。

  走出收容所大門時,天使被灼灼烈日晃得微微眯起眼睛,等林妧將純黑色太陽傘挪到他頭頂上,才得以把眸子小心睜開。

  他真是很久未曾見過陽光了。

  ——準確來說,在青年僅存的記憶裡幾乎沒有這種事物的存在。上一次在外界所見到的,唯有林妧將他背出密室時,灑落在前者肩頭的朦朧月色。

  靜謐如海洋的蔚藍天空上飄浮著幾朵白色雲彩,源源不斷散發著火與熱的圓形球體叫做太陽。

  鳥雀途經眼前,只留下一閃即逝的黑影與清脆啼鳴;花草樹木都入了夏,把整個世界裝點成蔥蘢茂盛的綠色,暗香幽幽充盈在空氣裡頭;熱浪翻湧,滾滾熱氣燻得他難以呼吸,偶爾有輕輕柔柔的夏風頭也不回地路過,卻依然是沉悶滾燙的。

  這就是他所憧憬的世界。

  曾經身處密室時,主人推門而入時總會帶進一陣明亮的光。那時他無比渴望能離光線更近一些,如今親身沐浴在陽光下,反而產生了近鄉情怯的感情,感到難以言喻的惶恐與受寵若驚。

  “沒事兒的。”

  因為同在一把傘下,林妧與天使離得很近,輕柔聲線清晰地響在他耳畔:“我們都在你身邊。”

  在她開口的瞬間,藍天與日影盡數從他眼底褪去,身旁小姑娘精緻的側影霸道地填滿視線。

  有她,也只有她。

  金髮青年抿著唇笑,眼底溫柔的水光幾乎溢位來:“好。”

  *

  夏天天氣炎熱,不適宜在外晃悠太長時間。作為資深死宅,原本鬥志昂揚的德古拉剛走了五分鐘不到,就被蒸籠般難熬的天氣熱得氣喘吁吁、無法動彈。

  經過大家的商議討論,一致決定前往附近的甜品店休息。

  這家店的主打招牌是各式各樣的舒芙蕾。等四份白瓷盤被端上木桌,德古拉與陵西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大快朵頤,林妧緊隨其後,挑起一塊放入口中。

  舒芙蕾是一種源自法國的甜點,主要材料是蛋黃和打勻後的蛋白,以質感輕盈而聞名。

  她點的是黑糖珍珠味道,整個甜點又白又圓,活像個圓嘟嘟的小胖子,糕體被勺子輕輕戳動時,還會軟綿綿地晃動一下。

  因為剛剛做成,舒芙蕾渾身帶著股溫和的熱氣,入口蓬鬆柔軟,像一片熱騰騰的雲朵,輕輕一抿就爆出馥郁清甜的奶油香氣。除卻奶油,珍珠奶茶醬也為之增色不少,微苦的茶香恰到好處地減緩了甜膩味道,與蛋香、奶香融合於味蕾之間。

  珍珠帶著獨特的韌性,與輕盈如泡沫的糕體完美契合,咀嚼時有種泡沫破碎在舌尖的錯覺。

  林妧做了這麼久的廚師,這會兒終於成了回食客,不由得滿足地眯起眼睛。

  “怎麼樣?好吃吧。”

  她說著轉頭看向身旁的天使,沒想到對方也在看她,一時間視線相撞。

  天使臉皮薄,如今偷看別人被當場抓包,慌亂得不知所措。視線四處飄忽了好一會兒,他才一言不發地靠近她,伸手撫上林妧唇角。

  手指掠過的動作柔和且輕快,像一場悄然而至又倏爾遠逝的夢境,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匆匆移開,只留下些許對方殘餘的熱量。

  然後天使靦腆地揚起嘴角,向她展示指尖的一點奶油

:“我看見它沾在你的嘴上。”

  他不知道這個動作象徵著親暱曖昧,因而笑得純粹且坦然,讓人實在不忍心責備。

  林妧微微恍神,隨即輕笑一聲:“謝謝你。”

  嗯,回去之後得讓李墨白好好給他科普一下男女有別的概念,孩子太單純總歸不是好事,哪天被人佔了便宜都不知道。

  *

  吃完甜品,四人便在商業街閒逛起來。

  林妧一路上興致昂揚,一邊走一邊向天使介紹沿途的店鋪與車輛,後者替她撐著太陽傘,湛藍色瞳孔閃閃發亮。

  他們的模樣都精緻出眾,並肩行走在一起時形成了賞心悅目的視覺享受,吸引不少行人側過視線打量。

  德古拉沒帶傘,幾乎被太陽照成吸血鬼乾片,有氣無力地開口:“你覺不覺得,我們好像兩條狗喔。”

  “閉嘴。”陵西瞪他一眼,“自家廚師和剛認識不久的人那麼親近,你難道沒有哪怕一點的危機感嗎?”

  這句話再精準不過地戳中了德古拉的痛處,讓原本蔫得像死魚的吸血鬼伯爵瞬間挺直身子,如臨大敵地發問:“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現在的生活太過安逸,不利於刷好感度。要想女孩子對你好感大增,英雄救美是最快的途經。”陵西說著摸了摸下巴,嘴角悠悠勾起,用手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地方,“那裡,就是展現我們魅力的最佳位置。”

  德古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遙遙望見一棟黑紅色建築和掛在門口的招牌——

  鬼屋。

  他們倆的想法很簡單。

  林妧一看就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平凡小姑娘,遇到神神鬼鬼時難免感到害怕,這時出手相助,一定會讓她永生難忘。

  “天使看起來呆呆的,肯定不懂怎麼討女孩子開心。等林妧嚇得大驚失色,我們兩個再挺身而出站在她面前,說出那句流芳百世的千古名句,”德古拉一邊說一邊傻笑,模仿出電視劇裡男主角正義凜然的語氣,“別怕,我來保護你!”

  陵西也滿臉痴漢笑,瘋狂點頭。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來膽子很小的林妧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前往鬼屋遊玩的請求,天使因為對妖魔鬼怪到底多麼可怕毫無概念,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接受。

  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等買好門票進入場景,德古拉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陵西小聲說:“我有把握,這次一定可以讓林妧對我們刮目相……”

  這段話在他抵達場景後徹徹底底地噎住了。

  刮目相看個鬼啦!為甚麼這個鬼屋看起來這麼嚇人啊喂!裡面漆黑一片真的甚麼都看不清啊!做成這樣誰會進去玩啊!

  瘮人的背景音樂堪稱魔音繞樑,黑洞洞的未知前路化作深淵巨口吞噬光芒。德古拉欲哭無淚地站在鬼屋門前,只想當一朵安靜綻放的白蓮花。

  他好嬌弱,好可憐,好讓人心痛。

  至於他的同謀陵西……

  這小孩兒已經嚇得眼球差點掉出來了啊喂!嘴唇的發抖頻率簡直比電動牙刷的震動還快啊!你真的沒關係嗎朋友!振作一點!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他們倆還是不得不跟在林妧身後往前走。不管怎麼說,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把它給爬完。

  根據工作人員介紹,這個叫做“冥·婚”的鬼屋主題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冥婚是一種民間習俗。根據鄉間傳說,凡是訂婚後男女雙亡,或是訂婚前子女夭折,如果不替他們完婚,鬼魂就會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為他們舉行陰婚儀式,主要分為死人與死人、死人與活人兩種。

  他們扮演的角色是一群深入山野探險的大學生,誤入無人老宅後,遭遇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驚悚事件。

  鬼屋內部極為真實地還原了荒野廢宅的景象,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每個人手裡的電力小蠟燭散發出昏黃光亮。

  大門處荒草叢生、蛛網密佈,破舊的牌匾上寫著“宋宅”二字,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冷風陰慘慘吹動門前的白布,刺骨寒意順著周身脈絡遍佈四肢。

  德古拉一把抓住林妧衣襬,蜷縮成一團躲在她身後,戰戰兢兢地開口,聲音抖得糊成一團:“這這這……這系蝦米東東?”

  陵西瑟瑟發抖地躲在德古拉後面,用同樣的姿勢握緊他的衣服:“額額額……額不幾道。”

  三個人連成一串,只有天使安靜跟在她身旁,也不知道是在cosplay托馬○小火車還是人體○蚣。

  林妧嘆了口氣:“別害怕,我來保護你們。”

  邁進大門,便入了前院。

  她神情悠哉地將整個空間掃視一遍,道路中央有個花轎,可能有人藏在裡面伺機待發;通往主廳的木門虛掩,說不定也有工作人員躲在後面。

  德古拉哭哭啼啼:“我們能不能回去?我的吸血鬼祖宗聖母瑪利亞耶穌基督啊,這裡真的不能多待。”

  陵西努力把快掉下來的眼珠安回去:“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欸,你別碰我!”

  德古拉不敢回頭,頭皮發麻,磕磕巴巴地應了一句:“你、你在最後,誰碰你?”

  一陣詭異的沉默。

  恰有涼風襲來,吹得脖頸裡陰冷一片,與此同時女人嘶啞的低吟近在咫尺地響起,陵西渾身僵硬,下意識轉過頭時,正巧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

  小朋友原地去世,走得罵罵咧咧,不是很安詳。

  德古拉見他被嚇得臉色大變,用盡全身力氣喊:“快跑啊!跑跑跑!”

  陵西手腳抽搐,狂翻白眼:“救救我,啊西噫唔欸哦!”

  莫名其妙就說出了完全聽不懂的語氣詞啊喂!比起工作人員你更嚇人好嗎!我們是在探索鬼屋,不是跳大神啊!

  陵西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正想大哭叫媽媽,冷不丁想起自己來到鬼屋的本意。

  ——他是為了展現自己的男子漢氣概啊!能在入門關卡就打退堂鼓嗎?不能!

  念及此處,陵西暗自咬牙,一邊痛哭流涕地用小粉拳砸女鬼胸口,一邊哽咽著說:“我拖住她,你們快走!帶著我的那份願望活下去!”

  德古拉嗓子破音,抬高音調,用破鑼般的聲音喊:“陵——西——”

  這本是一番深情厚誼的離別場景,在二人的哭嚎聲裡卻突兀地傳來一陣格格不入的大笑——

  扮演女鬼的工作人員樂得合不攏嘴,後退一步放開陵西,用了嘖嘖稱奇的語氣:“對不起對不起!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入戲的,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

  德古拉:……

  陵西:……

  對哦,這是假的。

  他們那麼真情實感到底是為了甚麼。

  “陵西這次很棒啊!”眼看小朋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林妧嘗試著安慰他,“你已經是個勇敢的男子漢了。”

  不知道為甚麼,被她這樣一說,好像反而更傷心了。

  好氣哦。

  陵西面無表情地抹乾滿臉的鼻涕眼淚,正值這個空檔,一道背景音突然響起,嚇得他渾身

一抖。

  “你們進入前院,遇見了一個詭異的白衣女人。等她獰笑著憑空消失,小徑上居然出現了一個花轎,這是亡靈的邀約,必須有人站出來成為他的新娘。”

  詭異的男聲冷若冰霜,自帶一股幽異氣質,與周遭壓抑恐怖的氣氛格外相襯:“遊戲規則:一個人進入花轎開啟單人任務,其他人繼續探索,嘗試還原宋宅的往事。”

  “不、不要吧。在這種地方單獨行動……”德古拉縮成一團,手心裡溢滿冷汗,“要不咱們不玩了吧。”

  “我去。”林妧望一眼花轎,艷麗的紅色在濃郁黑暗裡格外突兀,很大程度上勾起了她的興趣,“我不怕怪力亂神的東西,單獨行動沒問題。”

  這句話一出,德古拉與陵西幾乎要後悔得兩眼一抹黑。

  他們的本意明明是嚇唬林妧,順便表現自己的男子漢氣概,沒想到這丫頭根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逛鬼屋跟進遊樂園似的。這下倒好,林妧沒嚇到,自己快丟了半條命。

  他們倆沒表態,一直沉默的天使輕輕拉住林妧衣袖:“我去。”

  “你要相信我呀。”

  在昏黃的燭光裡,林妧笑著抬頭,烏黑的眸子裡不見半點恐懼:“我真的不害怕,只是對單人任務很感興趣。”

  他拗不過她,只好乖順地收回手,看著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花轎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妧越靠近花轎,心口的重量就越沉一分,等坐進轎子,更是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不適感。

  狹小的空間內瀰漫著灰塵腐敗的氣息,有塊紅豔豔的蓋頭被放在座椅上。她玩遊戲向來遵守規則,將蓋頭戴上後,花轎便被人穩穩當當地抬起前行。

  為了保持遊戲的新鮮感與刺激性,林妧並沒有掀開窗簾一探究竟,而是安靜坐在原地等待。大約過了一分鐘或是更短的時間,花轎終於沉沉落地。

  有人領著她走進一間房屋,因為被矇住腦袋,林妧只能看見他的一雙黑色布鞋,倒挺符合民國主題。

  “少夫人,”那人低聲開口,帶著些謙卑的意味,“少爺在等您。”

  這位“少爺”,應該就是鬼屋Boss級別的角色了。

  林妧應言踏入房門,這間屋子的冷氣要比其他地方更足,如冰冷的蛇盤旋在每一寸面板,叫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她試著和屋子裡的工作人員打招呼:“哈嘍,接下來我應該做甚麼?”

  沒有人回應。

  眼前所見不過一片霧濛濛的紅,寂靜在黑暗中滋生蔓延,林妧見無人回應,一把將蓋頭取下來。

  她身處一間古色古香的臥室,靠牆的雕花木質大床上平躺著個男人。

  電力蠟燭被舉到跟前,林妧緩步邁向床邊,在灰濛濛的光線裡看清他的長相。

  那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面部線條凌厲深刻,纖長漆黑的眼睫覆蓋住緊閉的雙眼,高挑鼻樑在側翼落下一片陰影,嘴唇亦是平直得毫無弧度,整個人看起來冰冷淡漠,隱約帶了些戾氣。

  大概因為化妝的緣故,他的臉頰與唇瓣蒼白得過分,看起來像極了一具嶄新的遺體。

  見到他的瞬間,籠罩在心頭的寒意又加重幾分,林妧莫名覺得不太對勁,又輕輕叫了聲:“你好?”

  *

  與她比起來,另外三人的狀態就要糟糕許多。

  德古拉和陵西完完全全變成了老鷹捉小雞裡躲在媽媽身後的小雞仔,全程頭也不抬地跟在天使背後,一起用跑到西伯利亞的哀怨調子唱:“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終於陵西唱不下去了:“我們還是閉嘴吧,降了三千六百個key,簡直像首喪歌,比見鬼還驚悚。”

  這會兒他們已經走到了主廳裡,德古拉被滿屋子的灰塵氣味燻得直咳嗽,捂著鼻子走在最後:“奇怪,你們覺不覺得,這屋內要比院子裡冷上許多。”

  “你這是心理作用,”陵西諂媚一笑,抓緊天使的右胳膊,“看看我的天使哥哥,多麼臨危不懼,多麼有男人味。”.

  明明不久前你還把人家當做假想敵啊喂!變心變得也太快了點吧!

  “我跟著天使哥哥可不是因為膽小。”陵西繼續說,“經過之前的打擊,現在任何妖魔鬼怪都完全嚇不到我……”

  他話沒說完,突然感到腳踝傳來一陣涼颼颼的觸感。

  低頭望去,只見一隻細瘦如樹幹的手從蒙了桌布的桌子底下伸出來,死死抓住他腳腕,緊接著一個女人歪著脖子爬出來,嘴角盪漾著僵硬的笑。

  陵西乾笑一聲,笑得無比苦澀。

  然後渾身以劇烈幅度顫抖起來,堪比當場觸電、原地蹦迪,隨著身體抖動,頭部與脖子銜接的地方搖搖欲墜。

  那些恩怨情仇他都一概不想再追究,在腦袋摔落在地上的剎那,陵西只想真情實感地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

  為甚麼受傷的總是他?

  啪嗒,腦袋高分貝尖叫著掉了下來。

  咕嚕嚕,滾到另一邊牆角。

  德古拉:淦。

  這個笨蛋在工作人員面前掉了頭啊啊啊!絕對是無法解釋的靈異現象吧喂!這就是恐怖故事啊恐怖故事!誰能想到一起的同伴會比鬼屋更嚇人啊!

  德古拉在冷氣中凌亂到面部扭曲,想了滿肚子解釋的臺詞,沒想到那女人非但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驚慌失措,反而陰森森地笑了笑。

  然後她抬起手放在兩隻耳朵上,稍一用力,就讓整個頭部脫離了頸部。

  太好了,這個姐姐也不是人類,終於不用費心解釋了。

  ——才怪啊!她是甚麼稀奇古怪的物種!這家鬼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喂!難不成還真的有鬼嗎!

  問:在鬼屋經歷過最嚇人的事情是甚麼?

  答:走在一起的朋友不是人類。

  問:還能更嚇人一點嗎?

  答:最恐怖的是,工作人員也不是人啊啊啊!

  女人笑得詭異兇狠,德古拉被嚇得雙腿發軟,險些當場暈厥,好在天使及時擋在他跟前,溫和穩重的聲線讓滿心的雜亂思緒平復許多:“別怕,我會保護你。”

  這明明是他打算對林妧說的臺詞。

  算了。

  德古拉一把抱住天使手臂:“天使哥哥,救我!”

  *

  那邊廂,林妧。

  那個長相又冷又兇的男人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她心裡隱約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想,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當食指即將貼近他鼻子,有隻瘦骨嶙峋的大手狠狠握住林妧手腕,寒氣自二人接觸的地方蜿蜒直上,迅速擴散至她全身。

  男人的一雙狐狸眼不知甚麼時候陡然睜開,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死氣沉沉的瞳孔毫無光彩,像極了沒有盡頭的深淵。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他雖面無表情,周身卻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兇惡煞氣,讓人心底發寒。

  然後男人低聲開口,聲線出乎意料地低沉好聽,如清水激石般響徹空曠房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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