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驚的葉銘頓時轉過了身來, 這是怎麼得出的結論啊?
“怎麼可能啊?楚哥你想甚麼呢?”
可惜他身邊這位戲已經上身了,楚亦寒輕垂眼眸,濃密又長直的睫毛微顫, 加上一直有些蒼白的面色, 無端生出了一股脆弱感, 葉銘的心都跟著一顫。
“我們也算正式在一起了,這麼長的時間小銘也沒說帶我到家裡去看看,小銘是不是覺得我比你大了六七歲,你父母不能同意啊?”
楚亦寒說的父母自然是撫養葉銘長大的父母, 他這話一出,葉銘立刻開始反思自己,他怎麼可能覺得他們年紀有問題?他是真的覺得家裡也沒有甚麼人了, 他自己都很少回去自然也沒想到帶楚亦寒回家看看的事兒。
楚亦寒的餘光看見一臉焦急又不知道怎麼做的人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不過他忍住了,半晌他抬起頭,面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這麼想的。”
這茶的明明白白的,葉銘有點兒懵,剛想說甚麼, 但是車子已經停到了楚氏大門口了,司機已經下來給楚亦寒開了車門, 他只好先扶著人下車。
楚亦寒一天的行程很緊湊, 人剛到公司就有好幾個會議排著隊在後面, 葉銘一個人在楚亦寒的辦公室, 越想越覺得他好像真的做的有些不對, 畢竟楚亦寒可是直接帶著他回家了, 而且他記得胖子也總惦記帶女朋友回家,對,胖子。
他瞄了瞄門口的位置,一般楚亦寒開會的時候是沒人進他辦公室的,他拿出了手機給胖子打了影片。
“銘神,又碰到甚麼戀愛上的問題了?”
葉銘被一語道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
“胖子,你是甚麼時候帶你女朋友回家的啊?”
“我啊?我們剛認識那一年她想看雪,我這不就直接帶人回東北了嗎?都回了東北那還能不帶回家?”
胖子的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忽然想起葉銘竟然問他這樣的問題。
“銘神,咋了?是你物件不帶你回家嗎?”
雖然是這樣問著,但是他怎麼都覺得葉銘應該不是想這麼多的人,果然對面傳來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是我沒有帶他回家,但是我絕對沒有不重視他的意思。”
“明白了,明白了,銘神你想啊,你物件都30了,那個誰不說這年紀小火苗都快要熄滅了嗎?他有可能是缺乏安全感。”
葉銘一愣,楚亦寒缺乏安全感嗎?
“這,不能吧?”
“怎麼不能啊,你想啊你們年紀相差這麼多,你又不積極主動,我猜你們平常是不是也缺少情趣?”
“情,情趣?”
“是啊,我就直接問了啊,你們一天親幾次,那個啥的頻率如何?”
葉銘一下想起了那個限量版的晚安吻,那個啥的頻率他一臉紅。
“說吧,銘神,你不說我怎麼給你建議啊?”
“一次,那個啥,沒有過。”
胖子的身子驟然坐直,嚥了一口口水。
“那個,銘神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你年輕火力旺,是吧?你這親也不主動,床上也不主動,還不主動帶人家回家,人能沒有意見嗎?感情是需要經營滴,是需要情趣滴...”
葉銘一本正經地和他講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忽然茅塞頓開,他和楚亦寒確實有些過的像是白開水了,不能說白開水不好,但是到底是沒味道。
楚亦寒一上午敲定了爆破的時間,和一些關於城北的規劃,到了中午高管們魚貫而出,就看著葉銘揹著手面帶微笑地站在門口,很禮貌地和眾人都打了招呼,高管們自然知道這位的身份,也笑著和他打招呼,等到楚亦寒出來的時候就看葉銘熱情地向他大步走了過來,他微微一愣,就看見葉銘從身後一下拿出了一大束的玫瑰,這束玫瑰實在過於大,而且是紅玫瑰,剛走沒多遠的高管們紛紛慢下了腳步。
“啥情況?”
“這是和咱們楚總正式表白啊?”
“這小年輕就是不一樣啊,我家那個怎麼不給我送玫瑰啊?”
這送花是葉銘按著胖子發來的戀愛小百科上做的,感情需要調劑,無論男人女人沒人不喜歡熱情如火的紅玫瑰,葉銘特意買了大束的,剛剛上來就看見散會了,還好來得及,不過給人送花這絕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心口都怦怦直跳。
“楚先生,給我一個和你共進午餐的機會吧。”
楚亦寒忽然笑了,這孩子從哪弄這一大束花啊?他微微眯眼低沉的嗓音微微上揚:
“共進午餐?難道你原來沒打算中午和我一塊兒吃飯嗎?”
葉銘...
書上說的標準答案不是這樣滴...
楚亦寒慢慢湊近他,葉銘甚至能感覺到那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他有些想退,但是戀愛手冊告訴他不可以,這個時候不但不能退,還要往前進一步,他一下就抬手扣住了楚亦寒的腰。
一個高管一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哦豁...,楚亦寒心下好笑,好小子,哪學來的這一套?還不等他說話葉銘忽然輕輕湊到了他的耳邊。
“楚先生,喜歡我的花嗎?”
喜不喜歡花楚亦寒不知道,但是有一團火燎原而上他是知道的,他同樣摟住了葉銘的腰,兩個人的距離非常近。
“小同志,你的動作非常危險你知道嗎?嗯?”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葉銘自然知道,他一下將手裡的紅玫瑰塞到了對面人的手中,微微彎下身直接抄起了楚亦寒的腿彎抱著人踢開了隔壁辦公室的門,直接抱著人進屋,好不忘用腳帶上了門。
“砰。”
一扇門擋住了電梯口所有高管的視線。
“這,這麼勁爆的嗎?”
“楚總不會被他怎麼樣吧?”
“你懂甚麼,這叫情趣,沒想到啊,我們楚總單身了這麼些年,找了一個這麼懂情趣的男朋友 。”
眾位高管在在議論聲中坐著電梯下了樓,倒是門內“有情調”的某人正抱著楚亦寒不知道做甚麼,楚亦寒也不說話,抱著一大捧的玫瑰花看著他,坐等他後面的發揮,半天葉銘將楚亦寒放到了沙發上,他則是蹲在了他面前。
“楚哥,我哥週一回家,你和我一塊兒回家吧,之前我是覺得我家裡也沒有甚麼人了,才沒有想著帶你回去,絕對沒有對你年紀有意見的意思。”
楚亦寒忽然笑了出來,沒想到他還記著早上逗他的話呢,他低頭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小傻瓜你說你怎麼這麼好逗啊,我像是那種不自信的人嗎?”
葉銘其實也猜到他是逗他的,但是畢竟他們年紀差著是真的,他覺得還是正面和他說一下比較好,他的臉能明顯感覺到楚亦寒手心的溫度,那人俊朗的臉就在眼前,楚亦寒長得可真好看,他很少見到三庭五眼的比例長得這樣恰到好處的,目光在他的面上描繪了一遍之後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鬼使神差地親了上去。
他們其實除了晚上的限量版晚安吻很少親親,但是葉銘還記著上一次楚亦寒帶著他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是畢竟比第一次連做甚麼都不知道是強多了,楚亦寒心裡也發苦,這大白天的,這孩子是真不知道他會引來甚麼火啊?
楚亦寒一把捏住了他的腰,加深了這個吻,分開的時候葉銘臉頰通紅,若不是顧忌這是在公司,楚亦寒是真的想要對他做點兒甚麼了,現在只能強自壓下心中的慾望,深吸了一口氣。
“你和你哥這麼久沒見了,週一我跟著去做甚麼?週一你們兄弟兩個好好敘敘舊,我見你哥也要找個正式的機會正式的場合啊,這樣,週末我陪你回去打掃,週一你去接你哥,週二我們一塊兒吃個飯怎麼樣?”
楚總出手自然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葉銘也覺得這個合適。
西北的一個封閉研究所中,一個穿著灰藍色制服帶著金屬邊框眼鏡,身材筆挺修長的年輕人站在院長辦公室中,他的臉部線條有些冷硬,不做表情的時候有一種十分嚴謹,不怒自威的感覺,桌案後面是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者。
“都想好了?決定要回上城了?”
“是,老師。”
“嗯,我也和幾個副院研究過,上城那邊需要一個理論和建造都有經驗的專案負責人,你是最好的人選,這一次搬遷新址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研究挪過去,你就打個頭陣,不過你的安保期還沒過,週一會有保衛科的人陪你一塊兒回去。”
葉辰知道規矩點了點頭,隨後他晃了一下手上的飯卡。
“到那邊就用不上了,老師,今天我們都吃了它。”
老頭笑了,跟著起身。
“走,把隔壁那幾個老頭也叫上。”
週日楚亦寒陪著葉銘回了家,葉銘的家在老城區一個有些年頭的小區裡,雖然是個老小區,但是這卻是一個實打實的學區房,邊上的十五中學是全市重點,排的進前三的那種,車子不好開進來,葉銘扶著楚亦寒下車,指了指對面的小學。
“我媽原來就是十五中的數學老師,我和我哥都是十五中畢業的,只不過我哥小的時候跳了好幾級,我小學還沒畢業他就上大學了,他在我們學校都很有名的。”
提起葉辰葉銘的面上都是驕傲之色,也只有和葉辰的驚才豔豔比起來,葉銘的名校才會有些暗淡。
到了樓棟門口,葉銘就蹲下了身子。
“我家在三樓我揹你上去。”
楚亦寒沒有假客氣,而是從善如流地上了他的後背,趴在他的耳邊說了一聲:
“駕。”
葉銘的臉上爬上了笑意,還真的就往前一個衝刺上了樓梯,驚了楚亦寒一跳,掏出鑰匙開門,縱使好久沒有人回來了,但是葉銘還是能聞到一股熟悉的空氣的味道,是回家的感覺。
“還沒拖地不用換鞋了,楚哥,你先坐,我先收拾一下。”
“我幫你,我來了也不是坐的。”
楚亦寒坐著還是能幹活的,葉銘也沒有客氣,扶他到了廚房,將家裡的水杯,茶具常用的拿了過來,搬了一個椅子在水池邊。
“楚哥,你坐下洗洗這些吧,我去通風換床單。”
楚亦寒看了看周圍,這房子對於學區房來說已經不小了,有一百平左右,而且老房子的公攤小,實打實的面積,得相當於現在高層的一百二十平左右了,標準的三室一廳,葉銘的動作麻利,開窗,換床單,掃灰,除塵,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家務,廚房連著客廳的地方是一個透明推拉門,楚亦寒一邊洗杯子一邊看著葉銘在家裡忙活。
他其實很享受這種感覺,上午的陽光照進來剛剛好,兩個人在家打掃衛生,能讓他從升起一種溫暖的感覺,這家中雖然不常有人住,但是灰塵並不大,應該是葉銘會定期回來清理一下,一些小擺件,小玩意還是放在原來的位置,一擦,這屋子就像一直都有人在一樣。
葉銘將換下的床單洗了烘乾,烘乾機在洗手間轟轟作響,他擦乾淨了杯子扶著楚亦寒起來。
“要不要轉一轉?我不過我家可沒有你家大。”
“走著。”
葉銘扶著楚亦寒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進。
“這是我的房間,隔壁是我哥的,對面的那間是我爸媽的,裡面有一個獨立衛生間,這外面的是個客衛。”
“這都是你得的獎盃?”
楚亦寒的目光落在了葉銘房間的書架上,葉銘笑了一下:
“嗯,我要收起來,我媽不讓,說要把我和我哥的都放在各自的書架上,這樣好比比誰的多。”
楚亦寒挑眉?
“結果呢?”
“結果當然是他多,我上小學得三好學生的時候他都已經參加全國的數學競賽了,怎麼比啊?”
怨念的語氣,看得出來葉銘現在對這個都耿耿於懷,楚亦寒但笑不語,這兄弟倆還挺卷。
家裡甚麼菜都沒有了,葉銘晚上叫了兩個樓下的家常菜上來,晚飯是在家中吃的,吃完才和楚亦寒回家,第二天一早葉銘沒有和楚亦寒去楚氏,而是直接去了機場。
上一次見葉辰已經是過年時候的事兒了,算算時間已經快一年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轉角的時候他立刻擺手。
“哥。”
葉辰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夾克,手中推著一個黑色的拉桿箱,身後跟了兩個和他個子差不多的人,看見葉銘他長腿一邁便快步走了過來,到葉銘的面前張開了手臂,兩人好像小時候一樣擁抱了一下。
“這是我弟弟,葉銘,這是安保科的兩個同事,這兩天會跟著我。”
葉銘知道葉辰從事科研工作,也不好細打聽,禮貌地衝兩人打了招呼。
“葉工,車已經到了。”
和每次一見面的時候一樣,坐在車上葉辰隨口出了幾道高數題,葉銘隨腦想了一下口頭作答解題步驟,兩兄弟你來我往的倒是隨意,直把後面跟著葉辰的兩個保衛科的同志看的一愣一愣的,葉辰那腦子在他們眼中已經十分非人類了,沒想到他還有個非人類的弟弟,啥家庭,啥基因啊?咋養出來的,自己閨女學個加減法都費勁,就在他們感嘆基因的參差的時候車子到了葉銘家的樓下。
葉銘在家準備了菜,很快四菜一湯出鍋,飯菜的香味兒讓家裡添上了些煙火氣,葉銘還熱了些米酒。
“沒甚麼度數,可以吧哥?”
葉辰相當自律,非必要從不喝酒,今天倒是高興。
“陪你喝點兒,坐下。”
葉辰雖然比葉銘只大了五歲,但是因為他跳級的緣故,和知識儲備的關係,葉銘總是覺得哥哥比他大了好多,兩人吃好了飯葉辰才進入正題。
“和我詳細說說你在葉家這段時間都是怎麼過的。”
若不是怕這見面的第一頓飯吃不好,他早在進門的時候就問了,葉銘倒是也沒有隱瞞,將在葉家的事兒從頭說了一遍,他越說葉辰的臉色就越差,身上的氣息也越來越冷。
“這葉家真是有家教。”
葉銘剛才對於葉安的部分都是照實說的,因為他不習慣在葉辰的面前撒謊,但是現在想到葉安才是葉辰的親弟弟他其實也有些不安,他就只有這個哥哥了,葉凱再怎麼向著葉安他都不在乎,但是他自私的希望葉辰只是他的哥哥,從前是,以後也是。
葉銘在在意的人面前不是有一個能藏住話的人。
“哥,你不打算和葉安見一面嗎?”
葉辰抬頭。
“我見他做甚麼?”
葉銘愣了一下,他愣的這一下葉辰也反應過來了。
“對了,有件事兒現在也應該告訴你了。”
葉辰的語氣讓葉銘心底有些不安。
“是甚麼?”
葉辰靠在了餐桌的椅子上,看著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內心還是有些感慨,他以為這件事兒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告訴葉銘了,沒有想到二十多年都已經過去了,葉銘的親生父母竟然出現了。
“小銘,你雖然不是我的親弟弟,但是那個葉安也不是。”
這句話一出葉銘震了一下。
“甚麼?不是我們抱錯了嗎?”
“葉家是怎麼查到你的我不清楚,但是你絕不是在醫院被抱錯的,因為你是爸媽從福利院收養來的,在我之後有過一個親弟弟,他兩歲的時候就夭折了,媽傷心了很久,所以週末的時候我們總是會去福利院看望一些沒有父母的年紀小的孤兒,直到那天遇見了剛剛出生不久的你,你見到我們就笑,小小的一團,媽看了你第一眼回來就忘不掉了,所以和父親商量決定收養你,那個時候你太小,也不記事兒,好在我們家的親戚朋友在上城的也少,對外都說你是親生的,為此媽還從十中跳到了十五中來當老師,我們家才搬到這裡。”
葉銘怎麼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心底的一個地方酸酸漲漲的,從他知道他不是父母親生的之後他就有一種負罪感,還有一層不安,這麼多年他在這個家庭中溫暖的長大,父母對他的愛絲毫都不比葉辰少,但是他是被抱錯的,他享受的一切都本應該是葉安的。
現在父母去世了,他再也沒有辦法告訴他們他是假的,從葉家出來的這些天以來他其實心裡很孤獨,他從小享受的父母的愛是偷了別人的,而自己的父母對他又是這樣的態度,他似乎沒有甚麼是屬於自己的,但是現在葉辰說,他不是被抱錯,他本就是爸媽收養的,他不是誤打誤撞來了這個家,偷來別人那十餘年的親情,而是爸媽主動抱他回家的,他們從來都知道他不是他們親生的,所以他們對他是真的疼愛,這真真切切對他的疼愛。
他忽然捂住了臉,那種感覺太難以形容,就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之後又有人將它完好無損地送回來了一樣。
葉辰嘆了口氣起身坐到了他身邊,抬手準確地摸到了葉銘的髮旋,揉了揉。
“帶你回家,是經過嚴謹的家庭會議決定的,三人投的都是贊成票,所以小銘,你來到這個家是我們都熱切期盼的。”
嚴謹幾乎是刻進葉辰DNA裡的,在他看來經過了家庭會議的一致透過葉銘就是他們家人,沒有親生不親生這一說。
“如果不是葉家這一次忽然找上門來,這件事兒我是答應了父母一輩子不與你說的,既然葉家是這樣待你,那你也不必留戀,只當是沒這回事兒,從前這裡是你的家,以後也是。”
從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之後,葉銘沒有哪一晚比今晚睡的還踏實,躺在睡了十幾年的床上,蓋著從前的被子,還和從前一樣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葉辰已經坐在了客廳中。
“哥。”
葉辰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閒襯衣,凌厲的五官柔和了一些,目光落在葉銘的身上柔軟了些。
“今天不是還要我見見你的男朋友嗎?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