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收手吧，莫塔裡烏斯，外面全是陛下的人。”
空中，兩頭骨龍一次次對沖，翼骨撕開毒霧，龍息在半空炸成一團團翻滾的死氣與瘟疫火雲，而真正最危險的，還不是它們龐大的骨軀互撞，而是騎乘其上的兩位強者，已經同時放出了自己的主宰化身。
莫塔裡烏斯的化身，名為——【奈爾伽勒（Nergal）】。
那是一尊高大、沉重、充滿死亡壓迫感的人形化身，頭部輪廓近似王冠與骸骨融合而成的異形頭盔，雙眼位置燃著暗黃偏綠的幽火，胸甲和肩甲像一層層壓上的墓門與棺板，表面佈滿裂紋、疫斑與死氣流動的紋路。
而烏茲的化身【查戎】，則是另一種風格。
它瘦高、森冷，像一個從冥河彼岸走出來的古老擺渡人，通體披著寬大的黑色長袍，袍下隱約露出白骨與鎖鏈的輪廓，頭部像戴著一張拉長的骷髏面具，面具後方是成束漂浮的幽藍魂火，雙手極長。
而它的背後，還懸著數道半透明的幽魂舟影，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偏詛咒、偏支配、偏儀式系的高階死靈化身。
兩尊化身一現身，高空中的戰鬥立刻就變了味道。
接下來就是主宰化身戰！
原本還是骨龍之間的空戰對咬，轉眼便成了骨龍機動對沖加上主宰化身遠端施法的雙層廝殺。
“莫塔裡烏斯，你的果然不愧是尼凱爾陛下培養的繼承人，年級輕輕就掌握了龍騎爐技術，還成功的改造出一頭龍騎兵……也許，假以時日你真的能夠超越尼凱爾陛下，成為連我都望塵莫及的存在。”
“可惜，你還太年輕，不懂得隱藏鋒芒，過早的暴露自己的目標本身就是一種愚蠢。”
魔導公烏茲站在骨龍背上，骨杖一抬，【查戎】便先一步探出長手，對著莫塔裡烏斯和他的骨龍甩出大片灰黑色的死氣符。
【絕望法術·厄運詛咒——】
厄運詛咒一落下便像無數溼冷的小鉤子掛在目標身上，專門削弱肉體、靈魂和抗性，要把對方的狀態一點點往下壓。
可莫塔裡烏斯顯然早有準備。
“你說的沒錯，但是……時不我待，我是有時間進行蟄伏，可是阿巴魯斯世界已經沒時間了。”
“父親想要做的事情，魔導公你不會不知道，他已經瘋了，他現在不只是想要拿著整個阿巴魯斯世界的人類作為祭品，他想要獻祭的是整個世界——！”
莫塔裡烏斯背後【奈爾伽勒】向前一步，胸甲位置便亮起一圈沉悶的灰光，直接替他頂掉了大半詛咒侵蝕，而莫塔裡烏斯本人則藉著骨龍俯衝的勢頭，硬生生切進烏茲骨龍的側上方。
同時，他反手一揮寂靜之鐮，讓【奈爾伽勒】抬手打出了一道壓縮到極致的死靈法術。
【變化法術·重力漩渦——】
那團法術不像尋常旋渦那樣聲勢誇張，反而只有一個不斷內陷的黑綠色球核。
它剛一出現，周圍空氣和毒霧便猛地向內塌去，連烏茲那頭骨龍的振翼動作都被壓得遲滯了一瞬，右翼骨節發出咔嚓一聲爆響。
魔導公骷髏骨頭眼睛中的火焰猛地燃燒，這裡就可以看出他此刻內心……哦，他沒有心，應該說靈魂有多麼震驚了。
“你都……知道些甚麼？”
在震驚的都是，魔導公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止。
【查戎】背後的幽魂舟影同時亮起，大片深藍色死靈屏障在骨龍身前迭開，硬是用一記【永恆法術·絕對防禦】頂住了後續衝擊，緊接著他又毫不猶豫地反手補上一記法術。
【毀滅法術·大裂解術——】
莫塔裡烏斯沒有硬接。
他一拽韁繩，骨龍在半空以一種近乎暴烈的方式強行翻身，骨翼擦著那道裂解波掠過，胸口和左翼邊緣還是被削掉一層骨甲。
可就在這時，【奈爾伽勒】也已經抬起手，反向打出一道【虛空法術·解除魔法】，直接把烏茲先前掛上的部分削弱和後續牽制法印狠狠幹散。
緊接著，莫塔裡烏斯連一點喘息時間都不給對方，直接衝上去繼續幹架。
“我知道的可比你多的多，烏茲——”
“父親已經徹底陷入對於力量渴求深淵中，為了控制那不可名狀的可憎怪物，他自己也已經變成怪物……也許，他以前一直都是這樣子的怪物吧，只是我現在才知道。”
說話的同時，莫塔裡烏斯背後的【奈爾伽勒】雙手一張，大片灰綠交織的疫火在半空中猛地鋪開。
火焰像活物一樣沿著毒霧與死氣向前爬行，轉眼便封住了大半片高空。
【毀滅法術·地獄火——】
面對這記突如其來的高階反龍騎兵死靈術，烏茲操控的骨龍雖然已經在第一時間側身偏轉。
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拍，幾團灰綠疫火擦著骨翼和頸骨掠過，當場在龍骨表面燒出大片發黑的灼痕，連背脊處那幾塊最關鍵的法陣板都迅速暗了下去。
更麻煩的是，這種地獄火沾上之後根本不會老老實實停在表層，它沿著骨縫、符釘和蒸汽迴路一路往裡鑽，死死咬著骨龍體內的[蒸汽互動抽取泵]往深處燒。
這擺明了就是要狠狠幹碎整頭龍騎兵的動力核心。
烏茲眼眶中的幽藍魂火猛地一縮，終於沉聲罵了出來：
“該死……連地獄火這種高階反龍騎兵的死靈術你都學會了。”
魔導公終於不再留手，【查戎】一抬手，天穹上方竟同時裂開數個暗色法陣節點，接著數頭全副武裝的高階【死亡騎士專屬召喚】當場砸落到空域邊緣。
“不要以為就你會反龍騎兵死靈術——！！！”
三個相當於0.5個夜晚先生戰鬥力的死亡騎士直接藉著空中法陣踏步跳起，衝向對方骨龍的飛行路線，試圖拖延時間。
莫塔裡烏斯也確實被三個0.5夜晚先生戰鬥力的死亡騎士拖住一點時間。
這一拖，時間雖短，卻已經夠了。
莫塔裡烏斯的骨龍機動節奏被強行打亂了一拍，原本流暢得近乎暴烈的空中壓制，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細的斷點。
烏茲抓的就是這一絲斷點。
【查戎】直接抬手釋放了一記【變化法術·時間加速】。
法術落下的瞬間，整頭骨龍和烏茲自身的施法節奏同時拔高，振翼頻率暴漲，轉向更狠，連先前被地獄火纏上的那頭骨龍都在死靈動力的強行壓榨下，再度爆出一股驚人的速度。
下一刻，那頭骨龍竟帶著還未熄滅的疫火，以突破音障的兇狠姿態狠狠撞向莫塔裡烏斯的骨龍。
咚——！！！！
魔導公烏茲把整頭骨龍當成了攻城錘，藉著時間加速和極限抽泵，狠狠對著莫塔裡烏斯發動——火箭頭槌。
只這一擊，莫塔裡烏斯骨龍胸前那層專門護住[蒸汽互動抽取泵]的防護罩便當場炸裂，大片骨甲、符板和死靈蒸汽一併向外爆開，連內部幾組轉動中的抽取環都露了出來。
莫塔裡烏斯見狀，眼神依舊冷得發沉。
他根本不退，反而一拽韁繩，讓骨龍猛地下壓，藉著那一瞬俯衝形成的死角直接貼近烏茲。
而【奈爾伽勒】更是一步踩出，整尊化身壓進【查戎】的施法區。
先是一記疫氣翻滾的【異能無效化】乾斷了對方一部分法術附加，緊接著反手一道貼臉的【噬魂】就轟向了烏茲本體。
高空中頓時爆出一聲刺耳尖嘯。 烏茲周身的死靈護罩劇烈波動，眼眶中的幽藍魂火都被這一擊震得亂顫。
而兩頭骨龍也趁著主人化身互轟的空檔狠狠幹糾纏在了一起，骨爪扣住骨翼，龍首死死咬上龍頸，整片高空都被攪得毒雲崩散、骨粉橫飛。
可到了這一步，兩位大公都已經明白，普通壓制和常規法術已經來不及分出勝負了。
他們彼此都太清楚對方的層級，也太清楚此刻誰先遲疑半步，誰就會先死。
所以，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雙方都掀了底牌。
兩人開始互懟大招。
莫塔裡烏斯目光一沉，灰琥珀色的雙眼在呼吸面罩後方猛地亮起，那柄[寂靜之鐮]順著骨龍背脊狠狠一壓。
【奈爾伽勒】隨之張開雙臂，大片黑綠色死氣和無數哀嚎殘魂在他周身瞬間匯聚，整片天空彷彿一下子暗了一層。
瘟疫公低聲吐出了那記真正的殺招。
“禁忌·萬魂噬魂——”
下一刻，範圍內所有還能被定義為“活”的靈性結構都被強行撕扯，一條條灰白色魂線從戰場四面八方被拖了出來，接著全部灌向烏茲的本體。
而烏茲也在同一瞬間抬起了手。
那隻森白骨手看似並無花哨變化，卻在抬起的那一刻，讓周圍一切都出現了一種極短促的凝滯感，像是有某種更高層級的規則之手直接被召到了現實之中。
魔導公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禁忌·心臟掌握——”
那一剎那，莫塔裡烏斯只覺得自己胸腔猛地一縮。
像是真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更高處直接穿透了所有骨甲、毒氣、死靈屏障和肉體防禦，握住了他的心臟。
即死規則真正落到了莫塔裡烏斯身上。
與此同時，烏茲那邊也已經撐到了極限，【萬魂噬魂】衝進他的靈魂核心，亡靈姿態之下那一整套由魂火、死靈術和自我意志維繫起來的本體結構，被這記大招直接從中間撕開。
高空之中，一邊是莫塔裡烏斯心臟被無形規則之手死死握住，一邊是烏茲的靈魂被噬魂之潮狠狠幹碎。
他們都贏了一半。
魔導公是感覺自己已經有1.4了，而莫塔裡烏斯也是同樣子的感覺，那隻規則之手即將徹底他的心臟，而他也準備犧牲好了後手——【死靈化】。
如果自己心臟被捏爆，莫塔裡烏斯會選擇變成魔導公……或者說自己養父那樣子的存在。
他不知道死靈化後，失去大部分情感的自己，還會不會為了阿巴魯斯世界，為哪些人類，為哪些弱者而戰……
他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只有一個；未知生，焉知死？
莫塔裡烏斯突然沒來由恍惚了一下，這不是因為意識模糊，而是在生死交界的那一線，他忽然看見了一輪漆黑色的大日。
那輪黑日高懸於某個更深層的地方，只是極短地閃爍了一下，恐怖的資訊潮水就衝進了魔導公那道即死法則之中。
轟——
沒有多餘過程。
那隻原本已經握住心臟的規則之手，當場碎了。
“甚麼——？”
這一聲驚呼，幾乎是同時從兩人那裡響起。
只不過烏茲聲音裡更多的是絕望與不解，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那一擊若被硬生生打碎，那接下來死的就只能是自己。
而莫塔裡烏斯更多的，則是茫然和疑惑。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弄清那輪黑日究竟是甚麼，烏茲那邊的靈魂核心就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萬魂噬魂】幹穿了他最後那層自我維繫。
“怎麼會……”
魔導公的魂火猛地一暗，緊接著整具亡靈之身都像被抽空了一樣，先是從眼眶開始潰散，再是頭骨、頸椎、胸腔，一寸寸化為灰黑色碎屑，最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留下，整道靈魂便在高空中灰飛煙滅。
而隨著烏茲隕落，天空中那兩頭骨龍也終於同時撐到了極限。
它們本來就在對撞中狠狠幹碎了彼此的[蒸汽互動抽取泵]，後面又被高強度死靈術和騎手大招反覆衝擊，內部動力迴路早就到了崩潰邊緣。
如今烏茲一死，整頭骨龍當場失控，胸腔與脊柱間的動力節點接連炸裂；莫塔裡烏斯那邊的骨龍也沒好到哪去，防護罩被撞穿之後，核心抽取泵同樣已經碎得七七八八。
轟——
兩頭巨大的骨龍幾乎同時失去升力。
它們一個在高空中翻滾著墜落，一個帶著大片燃燒的死氣和骨甲殘片狠狠下砸，最終雙雙從天空中砸進灰燼坡城內，直接撞碎大片塔樓、城牆與街區。
地面被砸得猛地一震，大量房屋和法陣節點當場塌陷，連附近正在交戰的兩軍都被這一波衝擊掀翻了一大片。
而在這片廢墟最中央，莫塔裡烏斯正緩緩站起身來。
他此刻的模樣很狼狽。
阿巴魯斯之鎧上已經多出數道明顯的破損痕跡，呼吸面罩一側的連線管也斷了一根，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倒下。
莫塔裡烏斯一隻手拄著自己的寂靜之鐮，硬是從半塌的骨龍殘骸和碎石廢墟中站了起來。
另一邊，灰燼坡城內那些一直關注戰況的死靈精銳，也終於在這個時候圍了上來。
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動圍殺，而是藉著烏茲戰死、戰場震盪、骨龍墜城之後的短暫空檔，從幾條還算完整的街道和高坡一路壓近，逐漸將這片廢墟圍成了一個半封閉的戰圈。
為首的三人，正是先前在會議裡侃侃而談的那幾位。
龍人管家塔其走在最前方。
四臂的亡靈將軍科塞特斯則提著重兵器站在左側，四條手臂全部繃緊，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撲殺的準備。
黑暗精靈貝拉站在另一邊，指尖死氣流轉，身後數名死靈法師也已經把法陣鋪開，只等一聲令下，就能直接把莫塔裡烏斯就地斬殺。
塔其看著那個從廢墟中重新站起來的身影，神色複雜，像是看著一個明明已經走得太遠、卻還在執意往前的孩子。
沉默片刻之後，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收手吧，莫塔裡烏斯，外面全是陛下的人。”
“你已經走到這裡了，也已經殺了魔導公烏茲，灰燼坡城這一戰，不管你原本想做到甚麼，都已經夠了。現在城外、城內、山線後方，全都是陛下的人，你不可能真的一路打穿這裡，更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去對抗尼凱爾陛下。”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像是勸說，又像是最後一點不願徹底撕破的挽留：
“你比誰都清楚，霸主和大公之間，差的不只是一步。你能贏烏茲，已經足夠驚人，可那不代表你就有資格站到陛下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