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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考慮一些事, 很多事...焦慮？啊，或許有一些，但問題不大, 相信我吧。”
...怎麼說呢，雖然是這樣說的, 但在艾普莉看不到的地方, 喬舒亞的表現完全不是那樣。事實上，他的焦慮有一段時間了, 是多方面因素導致的, 但不管喬舒亞承認不承認, 最令喬舒亞有壓力的其實正是艾普莉。
喬舒亞的朋友德萊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呆在樓頂看星星，透過天文望遠鏡, 盡力分辨那些無限遙遠的星球。另一旁，桌上的托盤裡，是白蘭地和威士忌, 獨飲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非常漂亮。
德萊連一聲問好都沒有，直接坐到了一邊, 甚麼話都沒有說, 也不必說――都是有著差不多人生問題的朋友，有的時候是有特殊的默契的。
到了差不多的時候, 喬舒亞忽然說：“德萊...你對你現在的生活有甚麼不滿嗎？有想過，我是說回歸你父親曾經替你劃定的‘正途’嗎？那樣的人生，會更加容易吧？”
德萊露出一個‘你在說笑話’的表情：“為甚麼突然說這個？我當然也會更喜歡容易的人生，但那一步不是那麼輕鬆能跨越的, 那完全是自己內心的一步...已經三十幾年了，我沒有跨越過去, 未來估計也不太可能了。”
“對於我現在的生活？我沒甚麼不滿啊，我其實完全不在意的...說實話，我沒有你那麼大的壓力，相應的，也更不容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吧？怎麼了？你後悔了？決定回華爾街接手父輩的產業？唔，入主豪斯永盛？聽起來你是要成為這個國家最重要、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了啊！”
“不，不是那個...”最近的焦慮確實和豪斯永盛、和‘家人’有關，但喬舒亞想說的並不是那個，真正令他遲疑的就更不是了。他停頓了一個挺長的時間，大概有半分鐘，才開口說道：“我和艾普莉...”
“嗯哼，你和海多克嗎？感情問題？喂喂喂，我先說好，對這個我完全不在行啊！而且你這個年紀，經驗也不算少吧？為甚麼會像個青春期的小鬼，還需要這方面的談話？”德萊忍不住大叫了起來。倒也不是反感，大概覺得荒謬和好笑更多吧。
“說真的，你有甚麼好發愁的呢？看關注你和海多克的新聞訊息，都是好訊息，大家都說你們的感情非常好，往來密切...那可是那個‘艾普莉・海多克’，不管說起這個多少次，都覺得你真是交到天大的好運了――那姑娘是真漂亮啊！她難道不是現在公認的最漂亮的姑娘？”
“難道說，真的有那種說法，漂亮只是一時的，男人想要換新口味的時候，其實和女友漂亮不漂亮沒有太大關係？”德萊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說：“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不夠漂亮時的說法，到了‘艾普莉・海多克’那姑娘那樣，只看臉也能忠誠10年。當然，前提是10年之內她都能有那樣的美貌......”
發現喬舒亞的表情完全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德萊才調整了一下方向：“看起來我沒說對？呃，所以是最糟糕的情況？海多克對你不忠了？不至於吧？那姑娘的風評一直非常好。我是說，我所知道的，那姑娘連約會物件都不會同時維持的......”
發現朋友完全搞錯了甚麼，喬舒亞甚至有些迷惑...他是真的搞不懂，還是故意在裝傻？
喬舒亞想了一會兒，謹慎地說：“我想你完全猜錯了，和那些無關。”
“哈哈、哈哈。”德萊乾笑了兩聲，並迅速停下來：“都說錯了嗎？話說你的想法似乎越來越難猜了。”
事實就是，即使是一直以來稱得上朋友的德萊，最終也沒有猜到當下喬舒亞的‘壓力’。直到德萊放棄了，要離開了，才聽到喬舒亞自己說：“我和莉兒，會不會離開莉兒會更好......”
“為甚麼？”雖然之前暗示喬舒亞變心、艾普莉劈腿，但德萊其實很清楚，這方面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他很清楚‘艾普莉・海多克’對喬舒亞是不同的，和過去那些女友完全不同！非要用俗氣一些的話來形容，就是‘真愛’了。
會想到分手，離開艾普莉・海多克...這可真是讓德萊驚嚇了！
“...我最近會想，如果一開始我沒有和莉兒在一起，可能會更好。”如果沒有在一起就不會考慮‘失去’，不會患得患失。
一開始德萊沒有懂喬舒亞的意思，出於好奇，也出於對老朋友的最後一點兒友誼，他多問了幾句，才真正明白了喬舒亞的想法...然而，還不如不知道呢！雖然早就知道他們這樣的人總是容易鑽牛角尖，但自己作為當事人，和作為旁觀者，感覺真的完全不一樣啊！
現在的感覺就是，這人甚麼品種？這麼麻煩的嗎？太怪了吧？我再看一眼...
他大約能夠理解喬舒亞為甚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但理解歸理解，還是會覺得這不正常啊！就像電影裡的一個劇情殺，理解是理解的，邏輯上說得通，但這並不妨礙讓人覺得操.蛋啊！
喬舒亞的想法大概就是一無所有的時候，手中空空，也不用擔心失去甚麼。現在的話，因為憂慮失去，壓力其實是很大的，而他本來就是一個會自己給自己很大壓力的人...再加上豪斯永盛那邊的事，於是就鬱郁了。
啊...這......
“你這樣的話，就有點兒讓人討厭了啊...不要說海多克了，就是我聽起來都覺得你非常討厭。”德萊非常認真地說出了真心話，看起來是要‘罵醒’自己的朋友了。然而，他很快話鋒一轉，說道：“但，如果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嗯，我支援你就這樣了。”
笑話！只是擺爛而已，說的好像誰沒有擺過爛一樣！德萊自己本人就是擺爛第一人了――是的，擺爛可恥，毫無意義，但不可否認，很多時候就是有用啊！
德萊在不算長，但也絕不算短的人生裡，早就領悟到一點了，人生就是一個自己和自己和解的過程...從來都沒有一定要做的事，當你的心告訴你‘很辛苦’‘支撐不下去了’‘就這樣吧’，那為甚麼還要強求呢？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所以一定要開心，一定要順從心意――德萊就是這樣的，他是那種從不把壓力、憂慮留到第二天的人。
這種做選擇的關鍵節點，德萊當然不會考慮這樣亂來對艾普莉好不好，他又不是艾普莉的朋友，他只要提喬舒亞考慮就好了。而喬舒亞，艾普莉已經成為他最大的壓力了，那就到此為止吧。
或許將來會後悔，但相比起將來，當然還是‘眼前’更加重要。
當然，這只是德萊的‘建議’而已，至於喬舒亞，他和德萊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面對同一個選擇，他要猶豫遲疑的多――事實上，如果他能乾脆地和艾普莉說‘分開吧’，也就不會有現在這樣大的壓力了。
生活彷彿陷入了砂漿中年的冬天彷彿要格外冷，格外重...喬舒亞反覆去想，去考慮，就像一個走在沙漠裡，永遠看不到出路的人。他在不斷地拷問自我――原來人生也是，愛情也是，是這樣困難的嗎？
其實不是，只能說生活、人勝、愛情、親情、夢想...許許多多的東西，對某些人來說就很簡單，觸手可及，對某些人來說則很難，彷彿摘星逐月才行。
就像喬舒亞本人，他在事業上取得了極少有人能取得的輝煌，這是他的天賦，而換一個人的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樣一想。似乎他在別的方面的進退兩難、自己與自己對抗，始終不能輕鬆，也不是那麼‘不公平’。
當然，話說回來，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公平可言。確實有人甚麼都簡單，也有人甚麼都難的......
而就在喬舒亞處在這種艱難境地，或者說‘巨大壓力’中的時候，艾普莉似乎一無所覺，因為相比起之前，喬舒亞在她面前‘偽裝’的更好了...就是看起來一切都很平靜，甚麼問題都沒有。
“爸爸希望喬舒亞回來，回豪斯永盛......”安德麗很自然地和艾普莉說起了這個。本來就能很自然地對艾普莉說起喬舒亞了，自從艾普莉成為喬舒亞女友，安德麗說起這些就更加自然了。
喬舒亞和安德麗的父親有意讓喬舒亞這個‘叛逆子’回歸豪斯永盛，這並不是突然的事，之前就有過不少訊息和動作了。當然，喬舒亞一直沒有這個意思，所以也就一直沒有成行...現在又說起這些，與其說是舊事重提，不如說這件事就是一直‘僵持’著了。
安德麗其實也不是很喜歡說起這類事，‘嘖嘖’了兩聲，很快就說到了別的。她看向艾普莉：“說到喬舒亞，和他在一起莉兒會覺得壓力很大嗎？我是說，他那個人非常善於給自己壓力，也很善於給別人壓力――我和他呆在同一個空間時，就有那種感覺。”
艾普莉：？？？
面對艾普莉茫然的表情，安德麗忍不住笑了起來，索菲亞也一起大笑：“你為甚麼會問莉兒會不會壓力大？莉兒壓力大？我真的很難想象啊...”
艾普莉確實因為壓力爆發過焦慮症，但除了家裡人，很少有人知道這件事的。而且，也正是因為她比較容易焦慮症，海多克家的人就更注意這些了。簡單來說，就是儘可能避免一切壓力源！
表現在外，其實就是她連焦慮的機會都沒有，一旦發現一件事可能給她帶來壓力，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她都會迅速遠離那件事――在索菲亞看來，就是艾普莉活得沒心沒肺，日常生活中是沒有‘壓力’這個概念的！
“我倒不會覺得有壓力，但喬會給自己壓力我是有感覺的...他最近就好像很有壓力。”艾普莉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艾普莉當然不是對一切一無所覺的那種人，事實上，很多時候對一些方面，她可能比大多數人更敏銳。只不過就算察覺到了又怎麼樣呢？以艾普莉的自我，大多數時候就算察覺到了，她也完全不在乎的。
當然，對自己的男友，她不可能不在乎...但她有可能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
就比如之前，她向喬舒亞確定了，是‘沒問題’的。於是就心安理得了，覺得天下太平，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如果換一個人來，大概就知道問題大了，至少需要一次坦誠相對。
“很有壓力？應該不是問題，他一直都是那樣的。”安德麗也沒有在意，隨口說道。
所以，當喬舒亞在聖誕前夕，飛來和紐約和艾普莉見面，然後對她說，他們‘分開一段時間’時...艾普莉真的是完全懵掉的――等等啊！等等啊！這難道不是追劇，中間錯過了一整季的內容了嗎？
因為真的是太意外，太懵逼了，以至於當時的艾普莉完全沒有抓住喬舒亞，大聲問清楚一切（艾普莉當然不會像肥皂劇裡的女主角，遇到這種情況就像沒長嘴一樣）。不過，她事後非常迅速地‘補救’了，她立刻飛到了舊金山。
大概就是喬舒亞地私人飛機落地舊金山不到三個小時吧，艾普莉的飛機就落地了，她追到了喬舒亞的公寓――然鵝，喬舒亞不在公寓，大概是直接去了公司吧。
但艾普莉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聯絡喬舒亞的助理...事情到了這一步，倒也不用急於一時了。至於說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現在需要‘分開一段時間’，或者追到公司去，艾普莉也下意識覺得大可不必，迴避了。
艾普莉當然有喬舒亞公寓的鑰匙，準確的說，喬舒亞的公寓是指紋解鎖，並且樓下層層管理。對於艾普莉來說，樓下當然不會有人攔她，大家都知道她是喬舒亞的女友嘛。至於指紋解鎖的房門，艾普莉的指紋早就錄入了，完全沒問題。
呆在喬舒亞的公寓裡，他人不在，艾普莉反而輕鬆了一些...嗯，有時間來複盤一下，多做一些準備了。
其實她在飛機上已經覆盤了一遍了――喬舒亞不忠了？喬舒亞不愛她了？答案是否定的，這一點上艾普莉還是有點兒自信的...簡單來說，她無比強烈地感受到了自己對喬舒亞地影響力。某種程度上，她是可以完全左右喬舒□□緒的！
都到這個地步了，要說喬舒亞不愛她了，那就太沒自信了。
那麼，這樣的話，為甚麼要‘分開一段時間’呢？是他們相處的不好嗎？這也沒有吧，至少從艾普莉的角度，她覺得他們相處的挺愉快的。雖然她是自我了一點兒，但她好在也不是那種特別會找事兒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艾普莉直覺不是相處出了問題。
其實艾普莉始終沒想到是哪裡出了問題，所以飛機上覆盤完畢之後，艾普莉也只是決定要問個清楚。就類似於‘你說分開一段時間就分開一段時間嗎？理由呢？’‘現在我已經來問你了，你至少說點兒甚麼’之類的。
只要喬舒亞不對她‘無言以對’，就一定能得到答案...至於說‘無言以對’，艾普莉想了想，覺得喬舒亞不是那樣的男人。如果他真是那樣到最後會讓一段關係裡的另外一人鬱悶、無處可想、進退不得的人，艾普莉就要懷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真的像朋友們說的那樣nice了。
在等待喬舒亞回公寓的這段時間內，艾普莉還接到了亞當的電話...原本今晚還要和亞當一起吃飯的呢。
“嗯，我在舊金山這邊，你不要問啦...好煩啊！”艾普莉表面上看，今天一直很鎮定，其實還是因為喬舒亞的‘分開一段時間’，還有追過來、等待、覆盤這些事弄得有些焦慮了。
報復性地掛掉了亞當的電話，很巧合的，兩分鐘之後，喬舒亞推門而入――其實也不能說喬和，艾普莉來了之後不久，公寓這邊就有人告訴喬舒亞了。
喬舒亞是意外於艾普莉追來的，怎麼說呢，他本來以為艾普莉會被動接受‘分開一段時間’。然後再過一段時間，意識到他其實很無聊，而且會說‘分開一段時間’，本身就是讓她能夠主動說分手，將甩人的權力給了她――可以說是紳士風度，也可以說是另一種角度的‘自做決定’。
最後，一切結束...艾普莉的性格其實相當被動，他以為就這樣了。
不過，‘意外’在他接到公寓這邊的電話時已經完了，等到他趕回公寓，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竊喜’之類的。
壓力又回來了，但暗暗的，像是高興之類的情緒也是真的...這裡面的情緒非常複雜。
艾普莉站起身來，下意識捏了捏自己左手小拇指。過了一會兒，非常認真地對喬舒亞說：“我本來想要問你為甚麼的，但現在忽然又不想問了。”
喬舒亞忽然緊張了起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不重要了，而是我好像明白了甚麼...你當然不是不喜歡我了，對嗎？”
“我以前，其實根本不會挽回任何想要離開的人，因為我想，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會離開，或者離開了也沒甚麼，我還有好多別的...但現在，我好像明白過去自己有多過分了......嗯，這樣看來，我也成長了吧？”
艾普莉微笑著說：“我可以假裝你沒有說過那些話，比如‘分開一段時間’甚麼的，需要嗎？”
喬舒亞以為自己至少會猶豫的，畢竟做出那樣的決定，他反覆了那麼多次――但事實就是，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