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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是一個三十出頭, 棕發棕眼的男人,個頭不高不矮,大約和穿了高跟鞋的伊芙琳同樣高(他當然也是穿了鞋的狀態)。有些偏瘦, 但總的來說,依舊不失為一個英俊的男人。
見到艾普莉她們時, 他非常熱情地打招呼, 一個一個問好――一切看起來非常正常,直到伊芙琳挽著他的手臂去廚房給大家拿燉菜和盤子時, 大家才爆發出了興奮的議論聲。
“你們誰曾見過他嗎?我覺得他有點兒眼熟。”
“或許, 他也住在紐約?”
“我知道他...”說出這話的是一個妝化的有些濃重的姑娘, 她是伊芙琳和蕾切爾的朋友,但不算其他人的。這姑娘前段時間去做了一個整容手術,有一個多月沒出現在大家面前了。她一說她知道, 大家的目光立刻投射到了她身上。
“really?哦,親愛的,快給我們說說!”蕾切爾立刻挽住她的手臂, 親熱地說。
“當然,這沒甚麼, 事實上我有點兒擔心這件事。我是說, 這話我不好去和伊芙琳說,你們任何一個人或許可以和她說說――那個‘卡爾’, 可是某些夜店的常客,只要去那些夜店的姑娘,有一半都被他搭訕過,我就是其中之一。”
聽到大家發出微妙地‘哦~~’, 這姑娘撇了一下嘴,舉起一隻手說:“好吧、好吧, 我承認,他搭訕成功了,我和他來過一段兒。但也只是一個晚上而已,你們難道以為我會和他戀愛嗎?天吶,他剛剛看我完全不覺得驚慌的,我敢打賭,他都忘了我是誰了。”
“啊,誰知道呢?或許只是他演技足夠好...表面不動聲色,實際內心在尖叫。”蕾切爾笑著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臂。
“哼哼...或許,但我的想法不會改變...順便一說,我可不相信那個傢伙是浪子回頭了,對伊芙琳是真愛――我想你們也很清楚那種男人,不用指望他們是忠誠的伴侶。”這女孩兒聳了聳肩。
“說的很對...”索菲亞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但同時又搖了搖頭:“這可有些難辦了,對於一個熱戀中的女人來說,無論那個男人是甚麼三流貨色,都是難以看穿的。為她好而勸說她,也不一定會被相信,甚至可能導致朋友們鬧翻。說實在的,我並不想事情變成那個樣子,那簡直就是肥皂劇了。”
“我不太懂你們的困擾之處,為甚麼要透過證明他是個壞男人而阻止他傷害我們的伊芙琳?”拿著一杯白葡萄酒的是安德麗,她笑了笑,露出了有點兒邪惡的表情:“那個叫‘卡爾’的傢伙,身上破綻太多了...我們不是隻要趕走他就行了嗎?”
“比如...?”索菲亞試探著說。
“嗯哼,比如他那個公司...”剛剛做介紹的時候,伊芙琳提到了男友卡爾有一家公司,他是公司創始人兼老闆――對於男友白手起家、獲得成功,伊芙琳是非常自豪的,還特別介紹了一番。
“一個名叫‘心跳時刻’的約會網站?說實在的,他們在介紹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們難道認為是match那種相親平臺,還是最近很火的tinder那類?哦,得了吧,我正好知道一點兒,這應該更類似‘甜蜜定製’。”
“‘甜蜜定製’?”艾普莉茫然了一瞬間,但看其他人的表情,應該是都知道的。
“莉兒你不知道,唔,大概是這家網站創辦和高速發展時,你都在英國生活,所以都沒有感受過那段時間的頻繁報導――這是一家幫助糖爹找糖寶的網站。顯然,哪怕是進入現代社會了,也有一些‘傳統’根深蒂固。”
“有錢的男人總是要追逐年輕漂亮的姑娘...或許,男人們會認為這是‘美國夢’的一部分,即只要有錢,曾經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
“哇哦...那可真是不體面。”女孩兒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伊芙琳都不知道的嗎?既然已經約會了一段時間,現在都是男女朋友了,應該會了解男友的事業吧?”
“這可不一定,如果沒必要的話,誰又一定知道男友在做甚麼呢?大概知道他在哪裡上班,從事哪一個行業就夠了...在華爾街、在矽谷、在國外,總之就是那麼回事兒。更何況,人一旦陷入熱戀,總會有意無意忽視一些很明顯的東西,喜歡將對方的一切都往好處想。對於可能的‘不利’,本能是迴避的。”
簡單來說,卡爾或許創業成功,或許已經很有錢了,但清楚他底細的姑娘們是很難不介意的。哪怕是為了他的錢和他在一起的,喜歡錢歸喜歡錢,他這個人也是另一回事了。
更不要說伊芙琳家境不錯,哪怕不能和安德麗、蕾切爾這樣的頂豪女繼承人相比,說一句‘富貴’也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她如果只是想和一個有錢男人交往、結婚,是有得選的。至少在這個圈子裡,可選餘地還不小呢。
雖然他們的圈子,錢最算數了,但這個社會、人的內心依舊不會因為一個人有錢,就能百分百受其掌控,這就是‘規則’。當然,也可能是‘卡爾’還不夠有錢,如果他有錢到超出一定的限度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規則?他可以另外創造一套規則。
有了安德麗爆出的料,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之後的事該怎麼做了。
伊芙琳端著燉菜出來,卡爾拿了一疊盤子,伊芙琳要給大家分燉菜:“你們一定得嚐嚐,這是我自己做的,我打電話找我媽媽要到了她的食譜,我們家每年冬天都要吃這個...說實話,這可不容易,我不太擅長下廚,我第一次下廚是我21歲時的事了。”
艾普莉默默說:“我很早就下過廚了。”
“得了吧莉兒!”索菲亞一下揭穿了她:“你所謂的下廚,只是用生菜、火腿片、鹹醬甚麼的,做了個三明治!因為你不會煎雞蛋,甚至連雞蛋三明治都做不好。我還記得你上次試圖煮義大利麵給我吃,結果呢?我從沒想到,有人會弄得那樣糟。無論是義大利麵,還是醬料,不都已經做好了,只需要你煮一下、熱一下嗎?”
艾普莉閉嘴了...她對下廚總體來說是沒太大興趣的,但因為她不用管事前準備的瑣碎、事後收拾的麻煩,所以偶爾她還是會想試試看的。只是大多數情況下,她的嘗試都只能無功而返。顯然,她不擅長這個活計。
大家都分了一點燉菜,品嚐之後當然是好評啦!稱讚了一兩句之後,安德麗忽然說:“卡爾,你的那個約會網站‘心跳時刻’,是和tinder很像的那種嗎?說起來,‘約會+網際網路’確實是很好的概念,是社交領域的細分,而且是很好想象使用者場景的細分。”
“聽伊芙琳說,你的公司初創...如果你需要融資,千萬不要客氣――我知道你們這些有前途的公司總是喜歡一些更有能量的投資方,我不是說我要投資,我只是很願意介紹一些投行給你。雖然這樣說有些自大浮誇了,但我姓‘豪斯’......”
卡爾當然知道她的來頭,畢竟這位名媛在圈內大名鼎鼎!她的‘豪斯’,可是‘豪斯永盛’的那個‘豪斯’!而且她還是網際網路風投傳奇‘喬舒亞・豪斯’的妹妹呢!
“當然...我是說,太感謝了。”面對安德麗忽如其來的示好,卡爾是有些受寵若驚的。因為他已經從伊芙琳那裡知道了,安德麗對朋友以外的人是很冷漠,很不好說話的。而剛剛互相介紹的時候,安德麗明顯對他不冷不淡,甚至還有點兒不耐煩。
當然,不是那種表現出來的不耐煩,而是另一種更隱晦,但當事人多多少少能感覺到的不耐煩。
話題來到了卡爾的公司上,女孩兒們會意,立刻蕾切爾就跟著說:“‘心跳時刻’,聽起來還不錯?說實話,雖然我用不上,但我嘗試過tinder――哦,你們別笑,我只是因為好奇,好奇知道嗎!”
對於派對足夠多的男男女女,特別是派對質量很高,異性都是漂亮而富有的人來說,tinder就有些多餘了。不過,tinder依舊是非常有前景的,因為那樣的人終究是極少數!對於大多數人,哪怕是有足夠的派對的男女,tinder都是很有用的。
畢竟,過去派對上能認識的人都是自己的朋友圈,朋友的朋友圈...再向外延申,往往也不會超過一座城市。透過tinder這樣的網際網路應用就完全不一樣了,將可以認識的人拓展到了全世界!
“OK,我嘗試過tinder之後,覺得那其實還不錯,假如我是真正的使用者,應該會很喜歡。這很有前景不是嗎?”蕾切爾表現出對此很好奇的樣子,還拿出了手機:“你們應該是手機為主的應用吧?tinder,我想‘心跳時刻’比tinder更年輕,應該是這樣沒錯――智慧手機才是真正的未來!現在大家開發新應用,都應該主做手機才對!”
看起來蕾切爾就要下載一個‘心跳時刻’的樣子了,卡爾顯得有些不自然,生硬地道:“呃,我來開這瓶酒吧...派對上應該放鬆一些,羅文思小姐?你要註冊嗎?還得拍照上傳,有點兒麻煩......現在,我們先喝酒如何?”
“並不麻煩,我之前為了註冊tinder註冊的照片還存在手機裡,只要匯入就可以了...嗯?”忽然,蕾切爾像是發現了甚麼一樣,讓旁邊的艾普莉看自己的手機介面:“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卡爾你的‘心跳時刻’有些,嗯,有些不對勁。”
艾普莉裝模作樣地接過手機,配合道:“是有些問題,介面似乎有些誘導性?如果是男性,註冊需要繳納費用是嗎?哇哦,看起來費用並不低...女性就不用――如果是正常地約會應用,應該不用註冊費。我聽說,有些目的是相親的平臺,會收取費用,但那種平臺應該不太一樣吧。”
艾普莉展現出了一個對相親平臺不瞭解的女孩兒的不確定。
索菲亞立刻接過她的話,點點頭:“沒錯,親愛的你說的沒錯。也有需要支付的時候,但那應該是附加服務。至於相親平臺,他們收費是因為要獲取更多資料,,對資料的真假篩選也更嚴格。而且考慮到他們商業變現的通道相對狹窄,收取會員費也是難得的盈利點了。”
“如果只針對男性收取會員費,而且會員費還很高,那可有些問題。”
立刻有人很有默契地說:“這個我知道,過去有一些婚介機構就是這樣的,我媽說,那種婚介機構,只要有錢男人,收取高昂會費的――那就是當代妓.院!”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其實是有些尷尬的。就連說話的人,都意識到自己是興奮過頭了,以至於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她們是打算‘搞事情’不錯,但這樣說出來,是不是太直接了呢?
雖然刻板印象中,美國人總是直接的,交流中不懂得‘委婉’...但實際又怎麼可能呢?如果每個人都能有甚麼說甚麼,完全不考慮其他,那大機率不會帶來一個和平、誠懇的美好新世界,只會讓所有人都不開心。
看真人秀就知道了,不會說話的人終究是要得罪人的。那不是直率,是情商低,是想挑事兒,總之不是蠢,就是壞唄。
原本大家的打算是引導伊芙琳自己去懷疑,自己去調查(畢竟事情並不算隱蔽,調查是很容易的,甚至只需要伊芙琳谷歌一下)。說到底,他們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他就算有再多問題,由別人來說也是很得罪人的。
但有個傻姑娘,一開口就踢爆了,接下了可不就尷尬了麼。就算伊芙琳一開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到這個時候也該完全懂了――大家顯然是都知道了,故意說到了這裡。至於到底是好心提醒她,還是看她的笑話,這就要看伊芙琳自己的理解了。
伊芙琳被巨大的難堪擊中了,就像是刺蝟一樣,下意識豎起了自己的刺:“哦...我真是、真是沒想到,你會這樣粗俗......”
原本一切都很好的派對就這樣完蛋了,之後一個小時後裡,大家都很尷尬,氣氛冷的能住企鵝了。再然後,就是各自找藉口告辭離開了,艾普莉也不例外,她是和索菲亞一起走的。
艾普莉不知道伊芙琳之後會怎麼做,事實上,在那之後艾普莉有三個月左右沒有見到伊芙琳。這一方面是因為艾普莉沉迷寫作和海上旅行,除了寫作,就是乘郵輪飄蕩在海上(這可不是乘坐私家遊輪,彷彿是露營一樣在海上住一晚,而是真的海上旅行)。另一方面,就是伊芙琳出現在大家面前也很少了。
據說她和之前的朋友們冷淡了一段時間,但並沒有吵架...艾普莉再見到她,已經是自己生日派對時的事了。
因為是很重要的21歲生日,所以莫妮卡親自來主持,派對辦的很盛大,除了艾普莉自己的客人外,其他的家庭成員也儘可能請來自己重視的人。在這一天,曼哈頓的海多克宅高朋滿座,可以說這裡有幾年都沒有這樣熱鬧了。
之前為莫妮卡重返紐約社交界做鋪墊的聖誕派對都比不上,需要往前追溯莫妮卡和戴維斯的20週年紀念派對了。
“能見到你實在是太好了,大家見到裡又回來了,一定會很高興。”艾普莉和伊芙琳輕巧地貼了一個面,伊芙琳來的很早,一個圈子裡的女孩兒們都還沒有到。
其實這個時候最好是假裝之前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風過水無痕,就這樣繼續愉快地做朋友才是最好的,對所有人都好。但一直以來,不知道要說甚麼時,總能閉嘴的艾普莉算是‘發揮失常’,說道:“之前的事很抱歉,但我發誓,我們是――”
伊芙琳打斷她:“哦...莉兒,我知道,我是說你別發誓了。我完全相信你是好意的,你並不是那種會惹是生非的人,也一直很誠懇。對於你來說,大概從來沒有撒謊的必要...這是你高尚的品格,也是因為你一直以來就是這樣自我地活著的。”
“但是,我相信當時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樣好心的,有的人是好心,有的人只是想看我的笑話而已...我當然知道,有人一直都看不起我,認為我是你們的跟班――你別尷尬,那樣想的人從不尷尬,你有的時候就是太容易替別人尷尬了。”
“放心吧,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並不打算要弄清楚誰想看我的笑話。總之,我一個月前終於和卡爾分手了......”其實上次派對之後,伊芙琳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的男友是甚麼樣的人。但問題是,她之前投入的感情是真的,她是真的陷入了愛戀。
感情就是很不講道理的,會讓你明知道那不是好人,不是適合的人,也無法簡單割捨。如果知道那是不合適的人,是一個壞人,就能輕鬆地分開,一瞬間忘記過去的感情,世界上就不會有那些令人稱頌的愛情故事了。
羅密歐和朱麗葉不會結束永遠看不到朱麗葉14歲的夏天,美狄亞不會背叛自己所有的親人只為成就伊阿宋的英雄之名,最後又被愛的嫉妒毀滅,溫莎公爵也不會愛美人不愛江山――雖然對於溫莎公爵和辛普森夫人是不是真愛有疑點,但不管怎麼說,大眾認可,在大眾的口口相傳中這就是真愛!這其實也就表達了大多數人的愛情觀:
理智知道那不合適,卻不能控制心。
伊芙琳也是這樣,卡爾對她解釋,他只是做了那樣的生意而已,這樣的生意他不做,也會有人做的。而且那真的就不能接受,就很卑鄙,很骯髒嗎?如果真的是那樣,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生意比他的生意恐怕要骯髒卑鄙一百倍!然而做那些生意的人,卻依舊是大家尊敬的物件。
卡爾的解釋不能說‘正確’,但對伊芙琳確實是一個交代,讓她跨過自己心裡那道障礙的交代...她只是要說服自己而已。
至於說卡爾以前是個浪子,那就更不是問題了。圈子裡的浪子不要太多哦,現在他愛上了她,願意承諾會對她忠誠,這就足夠了...雖然姑娘們平常私下總說,圈子裡的男人一個都不要相信,特別是不要相信他們會對愛人忠誠堅貞,他們都是下流坯子!
但真的輪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哪裡能那樣輕鬆地鐵口直斷!總會忍不住為對方找藉口,給對方機會。而且說實在的,女人對於終結一個男人的浪子生涯,總是有一種奇異的滿足的,伊芙琳可能也受到了影響。
所以,她和卡爾照舊談戀愛,也是因為她和卡爾還在一起,她才儘量避免出現的。否則的話,真的立刻就分手了,閨蜜們有甚麼不好見的呢?如果有人想看她的笑話,那就更要站出來,以大方的態度、飽滿的精神反擊回去。
不過很顯然,伊芙琳和卡爾也不是感天動地的絕美愛情,沒有甚麼就此以後浪子回頭,沒有甚麼‘一天比一天更愛你’,更不存在‘我們兩個相遇,從此以後就完滿了’。這一段一開始就蒙上了陰影的戀愛很快就走了下坡路,猜疑、爭吵、背叛...最後結束。
艾普莉更加尷尬了,因為她意識到伊芙琳說的是真的...現在想想,當時出於好心的人是有的,但想看笑話的人肯定也有。甚至,有的人是既有好心,又想看伊芙琳的笑話,人是很複雜的。
這個時候,是雙胞胎拯救了無話可說的她。雙胞胎勾肩搭背地走過來,伯特萊姆首先笑嘻嘻地說:“亞當真的不會嫉妒嗎?莉兒的21歲生日派對可比他的盛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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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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