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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普莉開著她那輛白色的勞斯萊斯, 一路從倫敦行駛到牛津,一路上甚麼都沒有發生。
“莉兒――”發現艾普莉一個人離開,誰也沒帶的簡看到她回來, 立刻叫她。但艾普莉甚麼都沒說,停好車之後就又出門了。
艾普莉並不是那種不配合安保的人, 但簡也很清楚, 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貼身跟從不會是甚麼好體驗。艾普莉經常喜歡自己呆在房子裡,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所以, 偶爾艾普莉想要自己一個人行動, 不是甚麼奇怪的事。
但安保人員是不可能任由她自己行動的, 比較好的是,這次再出門,艾普莉是步行出門的。兩個女保鏢相對輕鬆地、以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綴在她身後, 不管艾普莉有沒有感覺,至少這個距離帶來的壓力已經小很多了。
艾普莉再次出門,去了莫德林學院的學院休息室――艾普莉很少去學院休息室, 因為這裡半生不熟的人太多了。
基本上是朋友,或者全是陌生人的環境, 對於艾普莉來說都不算甚麼。朋友可以以各自舒適的方式相處, 不想要交際的時候也隨意。至於陌生人,都不用理會的, 就更不算甚麼了。半生不熟的人群,就完全不同了,和他們相處總是很麻煩。
今天是她少見地主動來到學院休息室,不是因為和哪個同學有約, 也不是為了甚麼小組討論會,她是無目的來到這裡的。她站在休息室壁爐旁, 盯著牆壁上的女王畫像,好像那幅畫裡有甚麼了不起的秘密一樣。
艾普莉其實不在乎那幅畫,她只是想要找一個人多的地方待著。剛從私人醫院回來的她,就像是從死人的世界重回了人間的樂土。回到陽光之下,想要在陽光下、人群裡,同自己的同類待著,汲取一點兒陽光和溫暖。
學院休息室裡總有人進進出出,當然也有人注意到了艾普莉,但是沒甚麼人上前打招呼――艾普莉現在是風雲人物,在莫德林學院,甚至整個牛津都很有名氣不錯,但在莫林的學院內部,都知道她並不是一個很好接近的人。
而且,她也太耀眼了,耀眼的人會吸引人,就像磁鐵。但同時,過於耀眼的人也會讓其他人止步不前。這樣完全相反的兩種心態,甚至可以同時存在!
再加上艾普莉與這個世界的隔離感,敢於挑戰的人就更少了――主要是在莫德林學院內部,敢於挑戰的人都已經失敗過了,剩下的人基本就都是不敢的了。
直到扎耶德走進學院休息室,看到艾普莉一個人站在休息室一角。她在那裡,就好像天然有一個玻璃罩子,將她罩了起來,和其他人隔絕。離她最近的人,也至少在五步以外了。很多人在偷看她,但沒有一個人主動和她說一個字。
“莉兒...?在等人...?”扎耶德走過來,抬起的手食指不太自然地繞了繞。
“沒有...”艾普莉搖了搖頭,走到窗邊,眺望學院風光。
扎耶德想了想,將厚實的牛皮書包塞到了學院休息室的角落裡,邀請艾普莉:“今天是個散步的好日子。”
四月份陽光明媚的日子,還有風,在美麗的莫德林學院,確實是適合散步。
艾普莉想了想,同意他的話,下樓散步去了。
莫德林學院是牛津這麼多學院中,風光最美的之一,特別是這個季節――想要散步的話,有太多足夠好的地方了。
他們穿過聖約翰方庭,從方庭右邊的創始人塔樓大門進入迴廊,這是一條始建於15世紀的迴廊。建築對稱而端莊優美,圍繞著一片綠地,綠地上種植了很多繡球和玫瑰,只可惜現在還不是花開的季節,不然還會更美。
“我不太喜歡新樓的風格...帕拉第奧式,我不是說這不好...”出迴廊之後就來到了新樓這邊,艾普莉搖了搖頭。
說是新樓,其實也是18世紀的建築了。
“英國18世紀再流行的帕拉第奧式建築太笨重了,和學院的風格並不那麼融洽,是嗎?”扎耶德反問艾普莉。
艾普莉默默點頭...她總覺得扎耶德的審美和她很接近,兩人在同一件‘作品’上總會有相似的觀感――無論是建築、畫作、雕塑,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新樓草甸花園似乎延續了新樓的風格,不是不好,就是不合適,艾普莉也一直不算喜歡。直到走出這座小花園,來到艾迪森小道,風光越來越符合艾普莉的心意,她的談興才越來越濃,和扎耶德說了很多話。
小道這邊就可以看到鹿苑了,裡面有麋鹿和梅花鹿棲息,這樣野生或者半野生的動物,艾普莉喜歡遠遠地看,不喜歡近看,所以他們就折返了。這次在草甸花園出口旁選了另一條路,穿過一個小花園,正好可以到查韋爾橋。
跨過查韋爾河,就一直沿河散步了。
“野生動物遠看很美,但不適合近距離觀察,它們本來也不是要人來看的......”
艾普莉的圈子裡很多人都非常喜歡動物,家養寵物有家養寵物的喜愛方式,野生動物有野生動物的喜歡,有的時候甚至會達到痴迷的程度。而艾普莉在其中,算是對動物比較冷淡的了,她就連真正的寵物都沒有。
家裡的牧場有一些動物,馬、獵狗之類的,有些也是屬於她的。但那不是寵物,她對那些動物的感情不是那回事。
不過這大概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海多克們’誰都沒有養寵物的想法。就連莫妮卡,因為喜歡打馬球的關係,很愛她的馬了,那也不是對寵物的感情――就像喜歡開車的人愛自己的車,大家都說這是拿車當老婆,那也不是真的當老婆,開玩笑而已。
扎耶德打斷了艾普莉:“我也不喜歡動物。”
艾普莉修飾了許多,不瞭解她的人可能會以為她是‘自然派’,喜歡動物,但認可野生動物最好是不去打擾――字面上沒錯,但實際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扎耶德直接說出了最根本的東西。
不管是責任心太強,認為要對一個活生生的小東西負責要考慮太多,又無法中途放棄,實在是太難了,還是因為別的甚麼,本質上就是不夠喜歡。如果夠喜歡的話,這些猶豫都不會有了。
人始終是一種非常自私的生靈,最主要的想法始終是要以外界適應自己,而不是反過來。
艾普莉停頓了一下,甚麼都沒有說:“......”
這一次散步,乾脆就到了晚餐時間,不過因為艾普莉和扎耶德都沒有提前預定,學院晚餐是沒得吃的。最後還是去了校外,在一家酒吧吃了晚餐――牛津市區多的是各種酒吧,因為主要顧客都是學生和教授,相比起倫敦的酒吧,普遍要有秩序很多,提供餐食也很常見。
艾普莉再回去時,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聽女保鏢說了艾普莉行程的簡,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一個‘無所事事’的下午,讓艾普莉獲得了休息,情緒上好了很多――雖然之後艾普莉很快又繼續忙碌了起來。
畢竟這可是畢業季啊。
而不同於艾普莉周旋於學業,此時此刻的阿瑟人在法國的‘羅克布呂訥-卡普馬丹’,正為蒙特卡洛勞力士大師賽努力。
蒙特卡洛就是位於摩納哥的那個蒙特卡洛(摩納哥雖然只是個面積平方千米的袖珍小國,但內部還是分了四個區的,蒙特卡洛區就是其中一個,也是名氣最大的一個),只是雖說是‘蒙特卡洛勞力士大師賽’,但該比賽的球場卻是在法國的‘羅克布呂訥-卡普馬丹’。
不奇怪,以摩納哥的寸土寸金,要給蒙特卡洛鄉村俱樂部修球場可就太為難了(蒙特卡洛鄉村俱樂部是比賽的主辦者)。
事實上,就算摩納哥的土地沒有寸土寸金,這也很為難――一個要舉行大型比賽的網球俱樂部,要有中心球場,而中心球場之外還要有至少十幾個球場吧。再加上一些附屬用地,在別的國家不難辦,在摩納哥就不是了。
所以這個歷史悠久的俱樂部,雖然冠以‘蒙特卡洛’之名,實際卻是一直安家在臨近摩納哥的法國小鎮的。
‘羅克布呂訥-卡普馬丹’是一座‘平平無奇’的法國小鎮,位於阿爾卑斯省南部――這裡旅遊業發展的很好。不過這也算不得甚麼,自從海邊度假開始流行之後,幾乎所有的法國南部城鎮,都有類似的旅遊資源。
非要說‘羅克布呂訥-卡普馬丹’很大的一個優勢,大概就是其靠近摩納哥了,承接了很多因為摩納哥而來的遊客。很多人來摩納哥玩兒,卻不會選擇住在摩納哥,會就近找一個法國小鎮住下。
還有人則是來都來了,也會順路往附近的法國小鎮看看,畢竟摩納哥是真的不大,真的不夠遊覽的。
有鑑於此,‘羅克布呂訥-卡普馬丹’有足夠的酒店,其中不乏豪華的。阿瑟來參加比賽,在此落腳,入住的是一家名為‘海濱’的豪華酒店,這家酒店主打‘別墅’概念,有一條私人沙灘,都是沿沙灘修建的海邊別墅。
和阿瑟一樣入住海濱酒店的大師賽參賽者並不少――能參加大師賽的,基本上世界排名就還不錯了。而即使是排名相對靠後的,在普通人中也屬於高收入。
特別是其中排名高的,出來參加比賽都是要帶著團隊的,住酒店的話選擇這種別墅酒店就要合適一些。更自由、更保護隱私,也更方便團隊...因此,條件優越的海濱酒店得到高階網球選手們的青睞也就不奇怪了。
‘海濱酒店’甚至還有自己的網球館,完全參照了蒙特卡洛大師賽的球場條件,十分方便他們這些網球選手。
‘湯米・加德納’就是此次蒙特卡洛大師賽的參賽者之一,他和阿瑟一樣,已經打贏了正賽第二輪了。而且他和阿瑟的關係還很好,所以在這個兩人都沒有比賽的間隙裡,就一起行動了。
湯米是一個混血兒,身上有1/4的黑人血統,這樣的混血方式在當下的審美中是很有優勢的,他可以毫不費力就獲得其他人孜孜以求的‘拉丁風情’。事實上,湯米也確實是個帥哥,十分性感的那種,他一旦出現在沙灘上,其實是比阿瑟更受歡迎的。
“美女太多了...如果不是明天還有比賽,我一定早就下場了。”湯米接過阿瑟扔過來的一瓶果汁,眼睛還盯著海灘上一排排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的泳裝美女,嘟嘟囔囔。
比賽當前,體力不能消耗在美女身上...這對於運動員也算是常識了。而將這個常識普及到大眾之中,算是足球明星的功勞吧。小報總喜歡報導他們在比賽前一天晚上夜店狂歡,甚至找應召女郎,這並不只是單純的八卦,本質上也是對他們職業道德的一次質問。
阿瑟悠閒地躺倒自己的沙灘椅上――他們現在不算是在海灘,而是在‘海濱酒店’的大露臺上。呆在這裡,可以看到大片的海灘和蔚藍色的大海,從旁邊一條長長的坡道還可以通向海灣。
湯米再次確定,阿瑟真的對海邊一排排身材火辣的美女不感興趣,對另外一邊的一個朋友說:“大家會覺得阿瑟難以相處不是沒有原因的,雖然他以為自己‘平易近人’,但...但他太完美了,這就是問題所在。”
朋友並非網球運動員,但確實是因為蒙特卡洛大師賽才來的,算是度假、看比賽、支援好友三合一了。
“太完美了,所以有距離感?”朋友一邊笑,一邊搖頭,他的身邊倒是有一個美女。並不是他的女友,而是剛剛從海灘撩來的。
“我並不這樣覺得,本廷克這樣就很不錯了――你得明白,他才剛剛19歲,他在這個年紀品行端正,對自己的女友忠誠,對自己的事業負責,這不是很好嗎?在這方面,我其實是羨慕他的,因為我做不到。”
“有的時候我甚至會自我厭棄...我是個多糟糕的人啊!”
湯米其實也很年輕,才21歲,對朋友的話感觸其實不深。當然,他也不會為這種小事反駁朋友就是了,當下就呵呵一笑,順著說道:“還有一個問題你沒有說到,那就是阿瑟有一個多棒的女友啊!”
“他現在是很多人的情敵...當然,也有很多女孩兒迷上了他,嫉妒他的女友。”
對於湯米的這個說法,朋友不太贊同:“這和女友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就像你,難道琳達不棒嗎?”
琳達是湯米的前女友,兩人還是青梅竹馬。但湯米和她在年初分手了,分手的一大原因就是湯米被琳達發現有不忠的行為。
湯米鬱悶了,他其實是很希望挽回琳達的,然而琳達走的可乾脆了――顯然,這是一個頭腦很清楚的女人,知道自己要甚麼。這也算是當代獨立女性的一個代表了,並不會因為男友的成功,就決定委屈自己,‘原諒’對方的不忠。
一次不忠之後,以後相處中就難免去想,這個男人會不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背叛自己了。
這樣的話,信任就完蛋了,而信任完蛋了,還有甚麼可說的呢?
最後湯米只能像是耍賴一樣,說:“雖然...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女友本身也是很重要的,有的女人就是能讓男人服從,甚至...崇拜。”
他還煞有介事地看向阿瑟:“我猜,阿瑟是有點兒崇拜那女孩兒的,她叫艾普莉,‘艾普莉・海多克’是嗎?”
“當你說出這個論調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完全不懂了。”朋友嘲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阿瑟也只是笑笑,並不回答。顯然,在他心裡這個說法已經荒唐到不必回答了。
自討沒趣的湯米沒意思了起來,此時正好有一個漂亮的紅髮女郎經過大露臺,他立刻上前去打招呼...不一會兒,他就將美女帶回來了――這是一個典型的義大利美女,高挑、身材出眾、黑髮黑眼、五官深刻。
而且就像很多女孩兒一樣,她也沐浴著陽光,將自己曬成了一種漂亮的淺棕色。
而由這個女孩兒,招來了更多的女孩兒,都是她的姐妹。她們中很快有人注意到了阿瑟,阿瑟笑著擺了擺手:“抱歉,我已經有女友了。”
“那有甚麼關係,及時行樂,不是嗎?而且只是坐下喝一杯...就當是一個朋友嘛。”女孩兒挺活潑的,是當下很受歡迎的那種。
阿瑟不說話了,直接起身離開,走下坡道去跳水、游泳去了――‘朋友’這種說法,也只是騙自己的,對方是不是想做朋友,自己知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想做朋友,這不是很清楚嗎?
“看起來魅力不太夠,不是嗎?”湯米笑著對美女抬了抬下巴。
“你們認識阿瑟嗎?”
“當然,當然認識他,波特蘭公爵...真沒想到我會有機會認識一位公爵。”
湯米沒有糾正對方,阿瑟現在還不是波特蘭公爵,在他父親去世之前,他都只能是‘蒂奇菲爾德侯爵’。
就聽對方繼續說:“我還挺想和他來一段兒的...我當然知道幾乎沒甚麼可能交往,但只是來一段兒而已――你得承認,他是個很棒的物件,不是嗎?”
湯米還沒說甚麼,他懷裡的女孩兒,也是那位美女的好姐妹就笑了起來:“當然是個很棒的物件,畢竟艾蓮娜你最喜歡認識有名的男人了...你一直很聰明啊。”
她們都是一家經紀公司的模特,不過並不是大眾最熟悉的超模,或者常在雜誌上看到的平面模特。屬於是那種根本不紅,需要到處跑工作的小模特,認為是野模也沒問題。而如她們這種模特,如果已經放棄當‘超模’的想法了,基本就談不到前途了,趁青春正好混飯吃而已。
事實上,她們這類模特,常見的想法是找個闊佬結婚。生一兩個孩子,然後可以離婚分割財產,或者至少拿到不菲的贍養費甚麼的。
只是能達成這個目標的實在太少了,闊佬不見得能被迷住是一方面,競爭激烈是另一方面...所以這種事,往往也只能廣撒網,或者退而求其次。
相比起其他姐妹將目標放在闊佬身上,‘艾蓮娜’的目標是有名氣的――要從闊佬身上掘金成功,不說結婚,至少要混到一個有名分的女友。換成有名的就不同了,只要扯上關係就算成功了,哪怕只是一次約會,或者被拍到一次調情呢。
被報導,趁機撈取名氣...而一個美女,只要有了名氣,想要錢就有太多辦法了。甚至,有了名氣,再執行釣闊佬的計劃,也會事半功倍呢!
面對塑膠閨蜜的‘玩笑話’,艾蓮娜有點兒不高興,但她也沒有直接翻臉,只是撇過了頭。而順著她的視線可以看到從跳臺上跳下,入水的阿瑟。
阿瑟遊了一會兒之後,估計時間差不多了,就直接回別墅了――今天倒沒甚麼訓練計劃,在比賽期間為了體能著想,反而會休息比較多。
阿瑟在‘海濱酒店’租下了兩間相鄰的別墅,供自己,以及自己的團隊使用。他的房間在左側這間別墅的二樓,也是二樓唯一的套房...他回來的時候太早了,大概其他人也去海邊玩了,居然沒甚麼人,別墅內十分安靜。
回到房間的阿瑟首先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一下躺到了床上。手臂枕在腦後,就這樣看著天花板,大概有十多分鐘,這十多分鐘他好像在發呆,又好像在考慮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當他回過神來後,就下意識伸手向床頭抽屜的方向摸去。
摸出了一個小小的藍絲絨盒子。
盒子呈方形,樣式讓人覺得眼熟,而‘啪嗒’一聲開啟後,裡面不出所料放著一枚戒指――這是一枚原本存在老宅保險箱裡的戒指,上次阿瑟回本廷克家的老宅,鬼使神差就取了出來。
這曾經是阿瑟曾祖父的求婚戒指...說起來,他的曾祖父曾祖母,也是歷代波特蘭公爵夫妻裡,少見的真正愛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