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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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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誕節之後兩個禮拜, 艾普莉又重新回歸了校園,從貝奇丹克府住回了她的小房子,漂亮的鄉村別墅。

 此時正值1月, 英國雨季的尾聲,但今年1月份的雨水似乎特別多――從上午10點鐘開始, 雨就下個不停。漂亮的草坪吸飽了水, 此時已經更像個沼澤了。直到下午兩點多,這場雨才轉小。

 細小的雨滴飄灑下落, 將整個牛津包裹在了水汽中。前兩天白天平均氣溫都到6、7攝氏度了, 這樣一場雨落下來, 裹挾著寒氣,迅速就讓溫度下跌,戶外說話時也口吐白氣。

 房子裡倒是感受不到這種氣溫的劇烈變化, 入侵的寒氣被現代人的高科技擊退,暖氣、恆溫36度的地板讓室內彷彿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更別說,還有人裝模作樣地點了壁爐。

 “葉戈爾真是個壁爐的狂熱愛好者。”羅拉‘咔’地一聲按下按鈕, 賓戈球架上的75個標記數字的小圓球就落到了球架底部,順著傾斜的底部滾入了右邊的手搖滾輪中。

 艾普莉拿了一沓賓戈數字卡片, 發給在場幾人――包括她在內, 還有葉戈爾、羅拉、艾米麗和菲利普。

 他們在玩‘賓戈遊戲’,這是一個很精巧漂亮的機器, 由巴哈藍的球架,和深黑色的手搖滾輪兩部分組成。球架本身就像個小咖啡桌,下方是支架,上方才是球架本體。球架左側印著清晰的字型, 從上至下‘B-I-N-G-O’,賓戈!

 每一個字母后是一排15個球洞, 字母‘B’後方就是1-15號球,字母‘I’後就是16-30號球,以此類推,總共75個木製小球。都用一種顏色深沉的熱帶硬木製成,打磨的光滑精美,泛著微微細光。

 羅拉按了一下按鈕,球洞下方的支架就會開啟,小球落到底部,滑到一旁的手搖滾輪中――艾米麗已經在搖動滾輪了。

 “為甚麼會對壁爐狂熱?”艾米麗覺得荒唐:“葉戈爾不是俄羅斯人嗎?我以為俄羅斯的壁爐不會比英國少。”

 “他只是很痴迷而已,這個世界上痴迷奇怪東西的人太多了,痴迷壁爐不值得大驚小怪。”羅拉也拿到了一張賓戈數字卡片,她選了一張十字圖案的:“啊,我要這張,我永遠喜歡十字架,我覺得十字架元素是配飾中最為經典的,而且永遠不會出錯。”

 他們在玩賓戈遊戲,這是非常經典的老遊戲了,在還沒有形形色色的電子遊戲之前,無論窮人富人,在家裡、在酒吧都可能會玩類似的遊戲。由此,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以前,生產了一大批賓戈遊戲機。

 純粹利用機械設計,不需要電力。

 賓戈遊戲說起來也很簡單,就是從手搖滾輪中搖下小球,搖出的數字對應到手中的數字卡片上。這些數字卡片都是5*5的,所以75球的機器裡搖出自己有的球,機率是1/3。

 搖出數字還不算,還得讓數字在卡片上組成相應的圖案,最初只要連成線就可以了,橫線、豎線、斜線。但很快進階版出現了,這些印刷出來的數字卡片上會自帶圖案,白底的5*5數字格上,有5個數字格是紅色的,搖出這5個數字就能組成圖案。

 十字、星星、花朵...甚至就是隨機的5個數字。

 艾米麗搖了兩圈,就從滾輪出口掉下一隻小球,落到滾輪下方的導板上,滑到底部。

 葉戈爾拿起小球,放到球架對應位置上:“‘I-29’,誰有這個數字?”

 “我...但......”菲利普露出了不太爽的表情,顯然這個數字出現在了他的數字卡片上,但卻不是圖案對標的數字。

 這樣,一場賓戈遊戲可以玩很久了,真的是消磨時間的利器。

 “說真的,75球的賓戈遊戲機,這一定是產自美國的了...我記得上世紀生產的賓戈遊戲機,歐洲都是90球的。”葉戈爾居然好像對這個很有研究的樣子。

 發現其他人都用意外的眼神看自己,他忍不住抬了抬下巴:“你們怎麼回事?我知道這個很奇怪嗎――我爸非常喜歡復古酒吧,我家,我是說我的好幾個家裡,都有一個復古酒吧,裡面有不少這類以前的的酒吧玩具。”

 “彈珠遊戲機、酒吧健康遊戲機、俄羅斯轉盤甚麼的。”

 “等等,你說真的,酒吧裡有俄羅斯轉盤?”菲利普眉頭一皺,這顯然超出他的常識了。

 “沒錯,以前的酒吧就是這樣的...我爸總是抱怨說現在的酒吧都是小孩子的地方了。”葉戈爾輕描淡寫。

 艾普莉則糾結另一個:“酒吧健康遊戲機?酒吧難道還會有甚麼健康遊戲嗎?”

 酒吧的一切目的就是為了賣更多的酒給客人,所以遊戲的目的也是圍繞這個的,要說‘健康’,多少有點兒反常識了。

 “一種轉輪遊戲,轉動輻輪,停下來之後會有一個視窗數字,數字幾就喝幾杯。”

 啊...這...

 “這算哪門子的健康啊?”就連羅拉這個夜店女孩兒也覺得奇葩了。

 “那個時候的風尚就是這樣的啊,事實上,現在不是也有很多人覺得‘酒’是生命之水,非常健康嗎?”葉戈爾撇嘴反問。作為一個俄羅斯人,在喝酒這件事上他顯然是有著傲視群雄的底氣的。

 可以說,他看在場的其他人,都像是看小孩子。他放肆飲酒的時候,他們嚐點兒含酒精果汁都是偷偷摸摸的呢!

 葉戈爾15歲時就酗酒了,那可真是一段荒唐的日子。是他的父親看不下去了,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酒精徹底毀掉自己的孩子,最後用了非常強硬的手法‘矯正’他...一個白手起家的船運大亨的強硬手段,想也知道有多強硬了。

 總之,現在的葉戈爾依舊飲酒,但已經是正常年輕人的程度了。曾經的混亂青春對現在的他來說,更像是一場他也記不清的夢、一點兒有趣的談資。

 “‘B-7’,真棒!”艾普莉忽然歡呼了一聲,大家看過去,發現她第一個圈中數字了。

 “說起來,為甚麼難得悠閒的午後,我們要玩賓戈遊戲?難道過去幾十年、上百年,人類社會沒有進步,我們就沒有更有趣的遊戲了嗎?”葉戈爾忽然發出了自己的疑惑,的確,相比起當代花樣翻新的、具有強烈刺激的各種遊戲,這種賓戈遊戲簡直就像是老古董了。

 某種意義上這也沒錯,這臺賓戈遊戲機確實是有年頭了年出廠,經過了好一番翻新才被放上了貨架...專供一些有復古情懷的有錢人――如果不是有錢人,何必要買翻新的呢?現在依舊有廠家在生產這類產品,只不過是小眾而已。從價格上來說,後者要便宜的多,還是嶄新的呢!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今天特意來看艾普莉的艾米麗倒是無所謂,她平常遊走於名利場,受過的各種‘刺激’太多了,普通的遊戲其實不會比賓戈遊戲讓她覺得更棒。而這樣一個細雨綿綿的午後,在暖意融融的室內,和朋友們來一場賓戈遊戲,似乎也不錯。

 畢竟遊戲的要義很難說是遊戲本身,和誰一起玩遊戲可能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相比起虛偽的酒肉朋友、社交場,艾米麗更喜歡現在這樣。

 “哇哦!我也開市啦!”羅拉突然也叫了起來,讓大家看她可以畫圈圈的數字,‘十字’最下方是‘O-70’,正是剛剛搖出來的小球。這種小小的、舒緩的刺激讓羅拉不自覺沉迷:“不錯、不錯,我開始能夠理解以前的人們為甚麼會玩這類遊戲了。”

 “這不是挺有趣的嗎?”

 隨著一個一個小球被搖出,大家的數字卡片上都有了進展。

 “...我覺得快要結束了,莉兒你還差幾個?”葉戈爾看著自己的數字卡片,估量著滾輪中剩下的小球,勝負心有點兒上頭了。

 艾普莉帶著自豪的神氣,將小小的數字卡片在他面前揮了揮:“只差一個了!我是真的覺得我能贏。”

 “別說這種話,這種話說出來往往是要輸的。”艾米麗的運氣不太好,差的太多了,已經預設輸定了。倒是不太在乎‘領先集團’的你來我往,還能調侃艾普莉不要立flag。

 “對了,懲罰抽卡準備好了嗎?”羅拉忽然想起了甚麼。

 “在那兒...”艾普莉專注地盯著滾輪出口,目光沒有移開,只是指了指一旁的一個小盒子:“是桌遊懲罰卡片。”

 羅拉比了一個‘OK’的手勢就不說甚麼了,之前說好的玩法是贏家主持抽卡,其他人每人都要抽一張懲罰卡片,然後照做。

 又搖了4、5次,看到新落下的小球數字,菲利普下意識叫了一聲‘YES’,非常振奮。大家看過去,他就扔下數字卡片――他贏了。

 剛剛的得意忘形彷彿是錯覺,菲利普很快又收起了那種沉迷遊戲的表情...然而大家都看到了,艾普莉和羅拉互相看看,都快樂地笑出了聲,非常大聲。

 “好吧,讓我們來抽懲罰卡片。”菲利普大概是想要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不太自然地拿起了裝懲罰卡片的盒子。

 他還要說甚麼,忽然有人進來了。女管家德佈雷太太端著托盤走進來,盤子裡是熱氣騰騰的油炸食品(葉戈爾強烈要求廚師做的)。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大家都認識的人,就連艾米麗也見過她兩次。

 幫助艾普莉順滑地度過了牛津第一個學期的貝拉・迪布瓦。

 “貝拉...?”艾普莉的意外幾乎是一瞬間的,但她很快又快樂了起來:“我真想念你!”

 “真糟糕!德佈雷太太,我想迪布瓦小姐需要一些乾毛巾?”艾米麗走上前,看向的卻是一旁的女管家。

 女管家當然不會需要客人提醒,事實上,就是一前一後而已,女僕就託著兩疊乾毛巾、一杯熱茶出現了,她甚至拿來了吹風機。

 貝拉的狀態可不好,大概是這場雨確實突如其來,她被淋溼的厲害――雖然總是在英劇中看到撐黑傘的英倫紳士,但實際上在英國很少見到雨傘。因為英國的雨總是很短,也下不大,一般一件衝鋒衣就足夠對付下雨了,實在需要打傘的雨,那就等一等再走。

 很多家庭裡甚至不會常備雨傘。

 貝拉就是沒有帶雨傘出門才被淋溼的,雖然城市裡不帶雨具,又遇上下雨一般不會有甚麼。隨便找一家店待著就行,非要離開,交通工具也不會缺少遮雨的頂棚...但是,下雨天出門在外想要保持渾身乾爽,始終是一件難事,需要很小心。

 而貝拉又恰好處於渾渾噩噩,甚麼都無法注意的狀態。被雨淋溼?那算甚麼,她根本沒注意到。

 “安娜,你能幫貝拉吹頭髮嗎?”艾普莉握住貝拉的雙手,看向女僕小姐。

 女僕當然是不會有問題的。

 發出‘嗡嗡’輕聲的吹風機吹出熱風,又是在溫暖的房子裡,原本已經一臉沾滿雨水、嘴唇冰涼的貝拉很快緩了過來。

 摩挲著手中溫暖的淡綠色馬克杯,杯中是深紅色的茶水,貝拉沉默了很久。艾普莉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在貝拉身上一定發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她是來向她求助的。

 “親愛的,你看起來不太好,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們幫你出出主意的話,我們是很願意的。”艾普莉的聲音很輕,和她平時沒甚麼兩樣,這大大緩解了貝拉的緊張。

 “是的...我有一些事...”貝拉欲言又止,沒有人催促她,只有羅拉覺得有些無聊,瞥了一眼之後就坐到角落裡一張扶手椅上去了。

 “我需要借一些錢,還我的信用卡、貸款,還有賬單甚麼的......”貝拉滿面通紅,向人借錢有的時候是挺難為情的,但一般不會到可恥的地步...只是貝拉正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兒,更何況這也不是借錢的事兒。

 她遇到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直到她拿到了那兩塊手錶,那些假貨,她其實都沒有想到‘高爾杉・哈桑諾夫’一直在騙她。她甚至在想,或許他被人騙了,或者因為其他的原因,就是不小心擁有了假貨,這種事不是沒可能。

 她打電話給自己的‘男友’,說明手錶是假的,典當行拒絕了――他說是典當行的問題,讓她換一家。然而事實上,貝拉試過了好幾家,都被拒絕了。

 貝拉想和‘男友’說清楚這件事,但說到後面對方生氣了,強調他已經給了她回報,那兩隻手表足夠抵消她借給他的錢了,讓她不要貪得無厭...就是忽然之間,像是一桶冰水從頭頂潑下來,最近一個月都處在不能理智思考狀態的貝拉,甚麼都想清楚了。

 電話對面的那個男人不是她的愛人,他是個大騙子!

 貝拉並非是蠢貨,她只是陷入到某種針對她的騙局中後,就像很多人一樣,會失去理智的判斷...甚至自欺欺人。

 不能說‘高爾杉・哈桑諾夫’毫無破綻,只是貝拉下意識迴避某些猜測,就是想要相信對方,於是有意無意忽視了很多可怕的可能...結果就是,她最後落入了最可怕的境地。

 無論是信用卡,還是快捷貸款,都是以她的名義進行的,總計近20萬美金的欠賬,還有利息...只是應付分期還款的部分就讓她無路可走了。

 她聯絡了銀行,解釋了信用卡的事,還報了警...但這件事很難,警察找不到‘高爾杉・哈桑諾夫’是最大的問題,或者說,願不願意為了一起額度不大的疑似詐騙案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這是關鍵。警察局的經費也是有限的,總有些案子優先順序得靠後。

 二十萬美元,這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數字,但在‘犯罪’中,又十分不起眼了。

 更何況,是不是詐騙還有商榷的餘地――雖然從貝拉的角度,這無疑是詐騙,普通旁觀者也會認可,但從法律上認定一件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確認犯罪,和疑似犯罪,對於警局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就像是一些失蹤,就算種種跡象都表明應該死了,很可能被人殺害。但就是沒有定論的證據,那就不能算,只能按照失蹤論...由此,投入調查的人力物力就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了。

 貝拉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需要找到錢,但她沒有辦法...她的父母也沒有甚麼存款,更何況前一段時間父親進醫院花了一些錢。還有她的學貸,其實一直也是父母在還,她是想幫忙的,可剛步入職場的她工資太少了,根本做不到。

 她是直到海多克家僱傭,才有了一點兒存款,但因為父親的事,還有其他原因,也都沒有了。

 她需要錢,但她想不到能夠幫她的朋友――20萬美元不是小數字,她的朋友也都是普通人,誰也拿不出。

 她只能來找艾普莉,她很清楚借這樣一筆錢不知道要甚麼時候才能還清,但她還是來了,這才是她覺得‘可恥’的原因。

 貝拉當然知道這對於艾普莉來說甚麼都不算,以她對艾普莉的瞭解,她肯定會借,也不會催促她還錢,甚至直接忘記這一筆借款也是可以預計的――然而,正是因為這些她都可以想到,她才更覺得可恥了。

 “你遇到了難關是嗎?誰都會有遇到難關的時候...這當然沒問題。”艾普莉不猶豫,也沒有不自然,事實上,她太自然了,讓聽的人很容易就順著她忽略了這件事。就聽她說:“現在的問題是,親愛的,你很不好...如果你願意說出來,或許會好受點兒?”

 艾普莉其實並不擅長安慰人,但她的態度坦然,這個時候貝拉最需要的也是這個。

 貝拉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即使可恥,但她的生活確實不至於因為一次詐騙被摧毀了。而解決了這一危機之後,剩下的即使再難,也能慢慢被消化――愛情或者別的甚麼都是一時的,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錢的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隨著貝拉的講述,大家都覺得自己聽了一個奇幻故事。

 並不是說不知道‘詐騙’的存在,只是那位‘高爾杉・哈桑諾夫’的操作確實很秀。往常大家聽說的詐騙,包括愛情詐騙,都沒有這樣‘細節’的...大概是選擇詐騙為生的人本性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不能接受腳踏實地的生活、慢慢積累財富,所以普通的詐騙都很粗糙,利用人性的弱點,一擊即中。

 而貝拉這次遇到的,可是一個‘精緻的’騙子,他佈局的時間相當長,而且細節很多、演技超群――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或許會覺得可疑的地方太多了,貝拉應該有所警惕才對。

 但身處其中,沉浸在騙子打造的氣氛裡,被騙、執迷不悟,這也不奇怪。

 “我為你感到抱歉,我猜在這件事上,我們國家的警察根本不值得指望...”聽完這個有點兒長的故事之後,沒想到首先開口的人是菲利普,雖然他的安慰乾巴巴的,但那確實是安慰沒錯了。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嗎?”大概是都是女孩兒,這樣的事更容易感同身受,羅拉皺起了眉頭。

 “沒有太好的辦法,首先‘高爾杉・哈桑諾夫’是個假身份對嗎?而且他輾轉歐洲各地,沒有固定活動區域,要抓到他是一件耗時耗力的事。如果他是個窮兇極惡的罪犯,警方花再大的代價也會辦成這件事,但他只是個詐騙犯,而且詐騙額度不算大。”

 菲利普完全站在了法學生的角度,十分冷靜地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只是個詐騙犯?20萬美元還不算多?”羅拉睜大了眼睛,她認為這已經是超級大壞蛋了!而且20萬美元怎麼也不是小數字,就算她在海多克家見慣了富貴,但她自己的生活可談不到奢侈!

 20萬美元足夠支付她在倫敦時裝學院期間的全部開支了,就是學費、書本費、雜費、食宿那些。甚至還可能剩下一些,買一輛便宜的日本車。

 “如果是詐騙犯,特別是這類跨國詐騙犯,立案後未能抓捕的,我們國家你猜有多少?”菲利普冷冰冰地看了雙胞胎妹妹一眼。

 “至於20萬美元,對於個人當然是數額巨大,但在犯罪界,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大的問題是,在認定‘高爾杉・哈桑諾夫’詐騙這件事上,也非常麻煩...迪布瓦小姐和那個騙子維持著男女朋友的關係,這類情況下金錢往來是非常容易被認定為‘贈予’的。就算無法認定‘贈予’,也可以解釋沒有詐騙意圖,只是‘借錢’。”

 “呵,小額債務糾紛,當事人曾是男女友的關係,你猜警力緊張的警局是否願意管?”

 “聽起來,這個世界真讓人失望。”羅拉不快地‘切’了一聲。

 “不,菲利普,換個想法。”艾普莉剛剛似乎已經因為這個故事的漫長走神了,她總是不能專心,大家都習慣了。但沒有想到的是,她忽然明確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甚麼?”菲利普皺了皺眉,他不太明白。

 “換個想法,不去想判那個男人有罪多難...如果目標是讓他罪有應得,是有辦法的吧?”

 菲利普皺緊的眉頭慢慢鬆開,過了半分鐘,他點了點頭:“是的,是有辦法的。”

 這是當然的,‘高爾杉・哈桑諾夫’的詐騙認定或許有這樣那樣的難處,但他確實是個詐騙犯!這是懷抱著正常人該有的判斷力都能做出的判斷。問題只是要定他的罪,需要付出不少人力物力,警局大多不願意吃力不討好。

 如果‘高爾杉・哈桑諾夫’再遇到一個想要替他辯護出名的厲害訟棍,事情失敗的可能性則更大。

 以往他詐騙的都是一些普通女人,誰也沒有能力面對那樣的情況――意識到自己被騙之後,貝拉向銀行的工作人員打聽,才知道這樣的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高爾杉・哈桑諾夫’並不是第一次行騙,他是慣犯!一直以這樣的方式維持自己奢侈的生活。

 貝拉見到的、哈桑諾夫家族重要成員的排場,都是靠一個個像貝拉這樣的受騙者撐起來的。

 但這不代表‘高爾杉・哈桑諾夫’就無敵了,菲利普淡然地想著――ch, and(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現在不是就踢到鐵板了麼?

 開動他那屬於學霸的腦筋,菲利普就算用腦幹都能想到...這件事艾普莉管定了!

 在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大資本家是能做到很多事的,一些很有阻力的事對於他們來說也很簡單。至於主持正義?讓一個詐騙犯得到他應有的懲罰,這甚至不需要用到計謀。

 “我記得莫妮卡有一個慈善基金會,主旨是為一些無能為力的女性提供法律上的支援...現在的問題是,貝拉,你願意成為受助者嗎――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會找另外的受害者來。”

 艾普莉的表情並不是很熱情的那種,但貝拉和她有過數個月的相處,知道這就是‘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已經決定了’的意思――艾普莉從小生活的環境是可以相像的,她有某種程度上的專斷獨行、自行其是,才是正常的,沒有反而不正常了。

 她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給她的影響大概就是如果貝拉不願意成為原告,她會體貼地換一個原告,但她想做的事還是會做。

 貝拉沒有猶豫:“如果能將他關進監獄裡,我當然很樂意...一切所為,皆有報應。”

 “而且,他現在應該還在欺騙人,同時欺騙多個像我這樣的人,我不想讓他得逞,也不想繼續有人像我一樣。”

 “這樣聽起來很有意思啊。”葉戈爾本來都有點兒無聊了,忽然摸了摸下巴,插話表示:“我也加入...我想想我能幫上甚麼忙,‘哈桑諾夫’、天然氣家族?我好像認識他家的――聽著,我來聯絡哈桑諾夫家族的人,讓哈桑諾夫家委託律師告這個騙子侵.犯名譽怎麼樣?法律上這是成立的吧?”

 “嚴格意義上那不叫‘侵犯名譽’...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是的,這方面確實是可以上告的。”菲利普眼皮都沒抬一下,但卻是認可了葉戈爾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

 “那也算我一個。”艾米麗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新聞,新型詐騙,透過網路交友平臺篩選受害者,為受害者造夢...這值得一個連載報導了,我想要在《信使報》連載迪布瓦小姐你的受騙故事,您看可以嗎?”

 “不用擔心,我們會用匿名的...當然,如果您能提供非常有價值的一手資料,還願意用真名,我們可以給您一定的報酬。”

 “我願意,我想媒體報導至少能讓一部分人不會被他欺騙...我不需要報酬,如果使用真名能讓這件事更加可信、引起更多人的關注,我沒有問題。”貝拉當然知道這樣意味著甚麼,大眾並不總會同情受害者,受害者有罪論也從來沒有少過。

 她可以想象,肯定會有人覺得她蠢,這樣的騙術都能騙倒她。也有人會覺得她虛榮,甚至就是個拜金女,如果不是對方以豪門子弟的身份接觸她,她會那麼容易上鉤嗎...惡意會無處不在。

 但貝拉已經不在乎了,她是一旦下決定,就不會再猶豫的性格。

 “哦,你不必,我是說這些酬勞是您應得的,這也是報社的常例,並不是為你破例。”不知道為甚麼,說這些的時候艾米麗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了,她就是這樣,容易為別人尷尬。

 艾普莉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我知道BBC有意拍攝一系列與犯罪有關的紀錄片,我覺得這個故事很好...我是說,如果你想要更多人知道這個騙局,可以和BBC合作。不過我並不認識BBC的人,如果你需要,我最多能幫你拿到製片人的聯絡方式,你可能需要自己爭取這個機會。”

 除了紀錄片能更好地將詐騙故事廣而告之外,BBC要這個故事應該也是要付錢的。

 錢或許不多,但那是相對於家大業大的BBC來說的,對於當下的貝拉來說卻是彌足珍貴的一筆錢。

 不說一次性還掉欠賬,至少一小半是夠的,具體的還要看怎麼和製片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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