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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英國的馬球賽季可以從4月一直持續到9月, 但實際上整個馬球賽季的精華就是6、7月,這和‘賽季’也是重合的...至於7月之後,大家就都去度假了, 整個倫敦的有錢人密度都會大大降低,馬球俱樂部也就沒那麼熱鬧了。
所以大家計算頂級馬球運動員的薪水時, 基本都預設一個賽季2個月他賺了多少多少, 而不是5個月――頂級的馬球運動員,只要參加最精華的2個月就好了。
也就是說, 8月份的現在, 去馬球場也看不到甚麼像樣的比賽了, 都是一些小比賽,很多還是俱樂部內部組織的。但這不重要,對於愛馬球的莫妮卡來說, 她只是想要孩子們多多接觸馬球。
大概父母就是如此,總希望孩子繼承自己,無論是成就, 還是喜好。
從北部的鄉村回來,艾普莉和雙胞胎就過上了時不時陪莫妮卡去俱樂部看比賽、玩馬球的日子。
莫妮卡在俱樂部的熟人都很喜歡雙胞胎和艾普莉――這是一個相當排外的圈子, 但是如果是圈子內的人帶自己孩子來, 作為新鮮血液,他們又會非常高興。箇中微妙的心態, 足夠社會心理學的學者專門出一個研究了。
“今天是決賽,我的意思是,我很期待。”去俱樂部的路上,莫妮卡還興高采烈地說起了將要進行的比賽。
“媽, 你今年不是已經拿了不止一個杯子、盤子了嗎?”伯特萊姆忍不住提醒莫妮卡:“幹嘛那麼激動?”
莫妮卡為了生意,也因為自己的愛好, 組建了馬球隊在馬球賽季征戰,並且還親自參賽。在過去的幾個月,她那麼多錢沒有白花,已經拿到了一些優勝,其中甚至有一個歷史悠久、相當受馬球愛好者看重的比賽,她的球隊也拿到了亞軍。
從現在的情況來說,她組建馬球隊的目的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了。透過包括馬球在內的一系列活動,她現在就是倫敦社交圈內最如魚得水的人之一,走到哪裡都呼朋喚友。至於‘泊世’的生意,也就順滑地開啟了局面。
不得不說,雖然莫妮卡是初來乍到,但她到底算‘自己人’,即使已經離開多年。想要進入這個圈子,總比大多數人簡單。
“親愛的,你並不理解我多愛它...對於我來說,每一次騎馬踏上草皮,我都會由衷地感受到激動和喜悅。事實上,我曾經想過要不要做個馬球運動員來著――如果選擇了這條路,說不定我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莫妮卡對著伯特萊姆搖搖頭,然後又沉浸到了回憶中。
“...當初我還同最好的馬球運動員約會過,那可是以前英格蘭國家隊的隊長。”
“爸知道這個嗎?”尼克勒斯饒有興趣地發問。
“這個嘛...雖然我沒有說過,但我猜戴維斯知道。你爸的性格有點兒難搞,有些事即使知道了也不會說出來。有的時候我會想,他根本不像個美國人。”說到戴維斯,莫妮卡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媽,你又在黑美國人了!說真的,你有注意到嗎,我們家裡美國人要多那麼‘一點點’。”伯特萊姆忍不住‘抗議’道。
對比莫妮卡和雙胞胎,艾普莉的興致就不太高了。雖然答應了莫妮卡,但她每次來馬球俱樂部還是不能發自內心地激動起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辦法啊。
到了俱樂部,她也是見到自己的馬才高興了點兒――就是那次在拍賣會上買下的,血統不夠完美的那匹馬球專用馬,艾普莉為它取名‘小梅’,沒甚麼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可愛。
栗色的毛髮在陽光下像緞子一樣閃閃發光,艾普莉在馬廄裡餵了餵它,就和工作人員一起給它上‘裝備’...既然都來了,那還是要玩一會兒的,不然只會更加無聊。
艾普莉牽著馬離開馬廄,到了馬場才上馬,有幾個男孩兒看見了她,就邀她加入,一起玩一玩,艾普莉答應了。
他們大都是俱樂部會員的孩子,因為父母喜歡馬球,所以他們也就步後塵成為了俱樂部會員...馬球俱樂部也有一些女會員,但肯定不如男會員多,特別是年輕一代,女會員好像還要更少一點兒。
能玩馬球的男孩兒一般也不會是會拽女孩子髮辮的‘小怪物’了(年齡到了),對於女孩子加入都特別有興趣,只是俱樂部裡玩馬球的年輕女孩兒實在是不多。
更不要說艾普莉這樣漂亮的年輕女孩兒了,幾乎看到她時,所有人就眼前一亮。
“哦,莫妮卡,我必須得說,威廉一個禮拜前還對我說,他不要再來俱樂部了,他不怎麼喜歡馬球――現在,他幾乎天天都來,比我來的更多。”俱樂部裡的朋友對莫妮卡眨了眨眼睛,發出了大家都懂的嘆息聲。
“這有甚麼奇怪的呢?對於這個年紀的男孩兒來說,追逐一顆小白球,遠遠不如追逐一個漂亮姑娘來的刺激啊!”另一個俱樂部會員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長輩們打趣歸打趣,也沒有一直說這個,很快莫妮卡注意到了球場邊架設的機器。就詢問:“今天是BBC來拍攝紀錄片嗎?甚麼時候能結束?會不會妨礙待會兒的決賽?”
“就是BBC,要我說傑西不該讓這些人進來的,但或許傑西有自己的理由呢?嗯哼,他可能欠了某個製片人的人情,又或者別的甚麼...”有個會員不太高興地翻了個白眼。傑西就是這家馬球俱樂部的會長。
“親愛的,你可能要失望了,這些人可能還要錄一點兒比賽時的鏡頭呢...”另一位會員倒是不太在意這個,對莫妮卡笑了笑說道。
雖然大多數的馬球俱樂部會員都不太高興有媒體的人,但因為他們自持身份,反而也不好意思抗議甚麼。再加上有會長傑西的面子,場面上倒也還不錯。
“...今天的決賽球隊,其中有一支球隊的老闆兼1號球員很有新聞性啊,如果能說服她接受採訪就好了。”BBC紀錄片的工作人員拿到了一疊資料,很快看到了莫妮卡的資訊,摸了摸下巴說道。
“哦,別想了,待會兒要採訪的人都是提前聯絡確定過的,突然提出採訪要求,你太異想天開了。”同事嗤之以鼻。
雖然也有不少人面對BBC時會欣然接受採訪和拍攝,有些有錢人還嫌風頭出的不夠大呢!但是,那終究是少數,能組建馬球隊玩轉賽季的闊佬,根據大家的經驗,是沒甚麼可能答應露臉的。
“真是太可惜了...難道就不能嘗試一下嗎?我想――”工作人員忽然停了下來,看向對面白色圍欄旁的年輕人,非常眼熟:“他怎麼會在這兒?”
“誰?”
“阿瑟,阿瑟・本廷克,那個網球運動員。”
阿瑟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是個好問題,艾普莉也是滿頭問號呢!在玩兒了一會兒球之後下場,她就發現阿瑟居然站在場邊,為她剛剛的表現拍手...可是,他現在應該在洛斯卡沃斯參加‘墨西哥電信賽’才對啊。
那麼這個穿著polo衫、白色馬褲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抱歉,來的有點兒遲...但我真想來見你,莉兒。”艾普莉騎著馬到場邊,阿瑟仰頭看著她,蔚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更漂亮了,溫和又多情。
艾普莉翻身下馬,姿態是馬術老師精心教匯出來的漂亮――她不喜歡戶外運動是一回事,但各種課程是有上的。大多數富豪子弟都是如此,不要求精通甚麼,但需要甚麼都能玩一玩。
“別說抱歉...我是說,你怎麼來了!我都沒想到。”艾普莉快活地看著她,像鳥兒一樣靈巧,拉住他的手。
阿瑟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胸口彷彿放了一個氣球,氣球慢慢鼓脹起來,他越來越輕盈,也越來越擔心――事實上,直到現在他都有點兒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愛他...她只要在那裡,就像一個夢了。
“決賽提前了一天,好像是因為一些意外,所以我就回來了。”阿瑟沒有解釋發生了甚麼意外。
墨西哥或許不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但確實有一些‘小問題’,只是這一次比賽遇到了而已――反正結果是好的,他拿到冠軍了。
“可你是怎麼知道我在俱樂部的...比賽怎麼樣?噯,洛斯卡沃斯的比賽......”
洛斯卡沃斯這樣的地方,對於倫敦就是個偏遠的小地方。事實上,那也確實是個海濱小城,只不過這些年開展旅遊業(主要客源是加利福尼亞州的美國人),經濟還算不錯。
然而就算是墨西哥的首都墨西哥城,佔了墨西哥人口的1/5,工業的一半,在倫敦、紐約、東京這樣的大都會居民看來,也是窮鄉僻壤吧?更不要說洛斯卡沃斯這種連墨西哥‘十大城市’都排不進去的地方了。
所以,一場在洛斯卡羅斯舉行的巡迴賽,沒有轉播,甚至連文字報導都寥寥也就不奇怪了。
艾普莉都不知道決賽提前了,更不知道阿瑟打的怎麼樣。
“拿到冠軍了...我看到了伯特的推特。”後半句算是解釋了一下為甚麼知道來馬球俱樂部找艾普莉。
“我找了個朋友帶我進來。”馬球俱樂部平常是不對外開放的,只有會員和某些會員家屬能夠來。但在一些比賽日,也會有一些觀眾進來,這些觀眾往往是會員的親朋好友,反正也不是誰都能來的。
阿瑟也屬於‘名人’了,倒是能自己進來,但為了省事兒,他找了個是會員的朋友。
“冠軍?真棒!”
艾普莉不太會鼓勵人,只能學著家人的樣子。說實在的,有點笨拙,但阿瑟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兩人站在場邊,他摸了摸‘小梅’的脖子:“它可真漂亮...我在考慮,要不要成為這兒的會員。”
這其實有點兒麻煩,因為阿瑟是另一傢俱樂部的會員,而且本廷克家從那傢俱樂部建立起,就一直是會員了。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關係到一部分人脈,以及可能比人脈更重要的‘傳統’。
對於一個‘本廷克’來說,不是他們跟著人脈走,而是他們在哪兒,人脈就會跟著轉移,所以人脈的問題反而不是問題...但涉及到‘傳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其實阿瑟並沒有考慮太久,知道艾普莉會來馬球俱樂部,他就立刻做出決定了。
同時成為兩傢俱樂部的會員也沒甚麼,他又不打算在這傢俱樂部組建馬球隊,代表俱樂部比賽...嚴格意義上這也不算破壞傳統啊――非要這麼說的話,也有點道理呢。
艾普莉眨了眨眼睛,沒說希望阿瑟來,也沒說不希望。而是低頭想了想,說:“你一定很擅長這個。”
“馬球嗎?還可以,我只是、我只是從6歲開始就上馬,那個時候我生活在鄉下,有很多馬,出門還可以騎馬、坐馬車。那個時候我以為,馬和馬車都是很普遍的交通工具,就和汽車一樣。”
“我要遲一點兒,8歲才上第一節騎術課。”艾普莉的聲音小小的,說的很慢。她經常這樣,說話的時候會放慢速度,聲音也很低。但這並不顯得失禮,反而會讓周圍的人下意識放低聲音,更認真聽她說話。
“我小時候住在城市裡,但經常去牧場...我爸是蒙大拿人,蒙大拿多的是牧場,他自己就是從小騎馬......”
......
“還真是阿瑟・本廷克啊,嘖嘖,或許我們該尊稱為勳爵,或者蒂奇菲爾德侯爵...誰能想到一位侯爵現在是網球運動員呢?波特蘭公爵的財富――說真的,外界現在都還不知道,也是夠奇怪的了。”注意到場邊說話的一對少男少女,BBC的工作人員就聊起了八卦。
“這有甚麼奇怪的?我們國家現存的公爵、侯爵,有幾個繼承人是眾所周知、名聲遠播的呢?現在已經不是貴族的時代了,一個沒甚麼財產,要賣古堡的貴族也就算了。一個還掌握著如此多財富的貴族,這可是很危險的。”
這裡所說的危險是雙重的,一方面是防範針對富豪的綁架,另一方面則更加複雜,和財富有關,但又不等同。
不管資本家如何修飾,事實就是他們獲得的龐大財富本質上就是剝削!他們隱於幕後、低調做人還好,可一旦高調出場,那就很容易引起人們的不滿了。特別是說的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做的不合時宜的事,是可能影響到公司股價,導致財富蒸發的。
雖然本廷克家是貴族,但是在這個時代,還活得如此滋潤的貴族,早就轉型資本家了――本廷克家族名下也是各種公司,各種基金會,家族主要有能源、零售、運輸和房地產方面的生意,一樣有上市公司,本質就是資本家!
“但我想瞞不了多久了吧?他既然選擇了做一個網球運動員,一個公眾人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或許...我是說,或許這也不是壞事,至少我們這位蒂奇菲爾德侯爵閣下的公眾形象相當不錯。”
“我不這樣認為,或許現在不錯,但未來的事誰說的準呢?一旦身份公之於眾,他就得一直被放在放大鏡下觀察了。”阿瑟的身份在公眾還是秘密,但在媒體人這裡,不少都是知道一點兒的。
還沒有曝光,是因為有人打過招呼了。但是這種特權操作只對大媒體、傳統媒體有作用,想要搏出位的小媒體多如牛毛,總有人不在意有的沒的,就發大新聞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色了,媒體的權力不再集中在少數人和集團手裡,於是想要控制就變得很難很難,幾乎不可能。
一個大家都感興趣的新聞是不可能捂住的,而只要有一家報導,其他人就會全速跟進。最終成為捂不住就不要捂了,大家都來狂歡的場面。
“別討論那些社會學、傳播學的議題了,這和我們無關不是嗎?其實,我現在倒是比較好奇,那個和他一起的姑娘和他是甚麼關係...我是說,不能做‘蒂奇菲爾德侯爵’的新聞,‘阿瑟・本廷克’的新聞還是可以做的。”
“夠了夠了,歐文,我知道你以前是娛樂版的記者,職業病犯了...記住,我們現在只要拍好紀錄片就行了。而且在這兒偷拍?別想惹事兒!”幾個人中看起來更有資歷的那個警告了一番,但有沒有用就是天知道了。
“但我還是挺好奇的,我看那女孩兒挺眼熟的,我想走近一點兒看的清楚一些...”一邊說著,就真的走近了一些。再回來時,滿足了好奇心的人笑著說:“我知道哪裡見過她了,是上次的溫布林頓公開賽,還記得嗎?就是阿瑟・本廷克的第一場正賽。”
“那一場場邊被拍到的,坐在安德魯王子旁的女孩兒。”
之所以到這個時候還記得,實在是印象深刻啊。
媒體傳播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費盡心機,努力推出的東西沒有人關心,但無心之舉卻有可能引起公眾的廣泛興趣...大眾在想甚麼,關心甚麼,對於媒體人來說,真是一個最簡單,但也最難的問題啊!
事實上,溫布林頓公開賽第一輪之後,看過比賽直播的人中就有打聽那姑娘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那是進軍好萊塢的新人演員。也有人說她是一位來自瑞典,與瑞典王室關係很近的‘貴族’...還有人說她沒有甚麼光鮮的身份,出身很差,只是憑藉一些手段,還有父母的謀劃,得以接觸不少權貴子弟,本質上就是掘金女孩兒。
但不管怎麼說,那女孩兒的美貌是真的,在那樣一個粗糙的電視鏡頭下依舊熠熠生輝!
要知道,這個時代講究眼球經濟,顏值就是正義!不管大家猜測那女孩兒是甚麼身份,也不耽誤大家截下清晰的鏡頭――有小報就用了截下來鏡頭做封面,明明是報導網球賽,卻用了這張圖片做配圖,顯然是深諳傳媒之道的。
雖然因為沒有後續,所以很快這個美貌少女就被拋諸腦後了(現代社會,每天都在發生無數的事,其中勁爆的、被造出來就為了吸引眼球的不知道有多少,一個沒有被特別推動的小小新聞就像是一朵浪花落在海水裡,很快就會消失)。
但是,還是有人記得這個女孩兒的。
“我猜,那位年輕女士也不是普通人。”忽然,一眾同事中一直保持沉默,以穩重著稱的一個收音師開口了:“你們或許不知道,但我聽一個朋友說起過,原本那女孩兒的那張圖已經在網路上熱起來了。”
網路世界就是這樣,經常會誕生種種‘奇蹟’。有些東西原本沒有一點兒基礎,也能因為恰好戳中網民們某個點,忽然爆火。
“但是,就忽然之間,有人壓了熱度,刪除了很多,撤銷了一些......”收音師搖了搖頭:“原本我覺得那些猜測都很可笑,但現在覺得,可能其中是有真相的,那女孩兒不簡單。”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英國人的八卦心更是出名!而佔據英國八卦群體頭部的,就是他們這些媒體人了。說到這裡,他們面面相覷,好奇心更重了。說實在的,要不是那並非本職,他們都想做一個詳細調查,然後出一篇深度報導了。
其他人就算了,原本是做娛樂版記者的歐文尤其上心,又向同事們打聽他們知道的相關事情――只可惜,大家知道的都很有限。
同事看出了他的想法,委婉地勸說:“歐文,我想你知道的,有些新聞雖然很好,但並不合適,對嗎?”
歐文笑著點點頭:“嗯,我知道...哦,不用太擔心,我們正生活在文明世界,不會我寫了一篇新聞,第二天就有黑衣人要抓走我,又或者斷了我的生計,要讓我在窮困潦倒中死去――甚麼事都不會有,放心吧。”
“嗯,或許有那麼一點兒風險,但很多新聞都有風險...還有臥底到□□搞新聞的記者呢!至少我不用和毒.販、殺.手、奴隸販子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