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又有幾個醫生疾步走了出來。
“季將軍的脊椎損毀嚴重,內臟裡也有許多炸.彈碎片,不好意思,我們盡力了。”其中一位醫生面色凝重,“您.......”
那句節哀差點就宣之於口。
“不。”蘇溺用力抹掉臉上的眼淚,懇求道,“還有辦法,你們能再維持1個小時嗎?”
眾醫生面面相覷。
Lke:“蘇小姐?”
“基因庫有人體修復倉,我曾經用過。”蘇溺斬釘截鐵地說道。
幾年前,她在基因庫秘密做手術之後,手術還算成功,一開始恢復的不錯,但是由於基因改造技術不成熟,身體各項指標直線下降,那時,孟清彌拿出了這個供她治療。
這個可謂是基因庫的終極秘密‘武器’,顧名思義,人體修復倉可治療一切傷病,雖然基因改造不能做,但是維持生命和促進傷口癒合的功能是全星系聞所未聞的。
“lke,你在這裡守著他,不要讓任何靠近,除了信得過醫生可以,其餘人一律不準進去。”說到這裡,蘇溺咬著下唇,下定決心,“就算是他的親生父母,Nina也不行,責任我承擔。”
接著她看向眾醫生,“我要他活。”話沒有說完整,但眼中的冰冷和決絕已經傳遞到每一個身上。
Lke反應很快,知道蘇溺接下來要去幹甚麼。
“將軍的艦船停在外面草坪上。”
蘇溺點頭,迅速下樓而去。
她身材高挑,走在幽深而寂靜的走廊,像是一個孤獨的潛行者。
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硝煙被陽區的風吹散,露出澄明的夜空。
此時,無一例外,渦輪星系主星球的芸芸眾生都在慶賀戰爭的勝利,劫後餘生的欣喜,經過狄克那輪全息投屏後,蘇溺和蘇茴的真實身份算是公之於眾,並且在蘇茴幾番操作下,今天,蘇家決定正式接回蘇茴,也為此,舉辦了一個小小的宴會。
層層建築物下,戰場還未打掃乾淨,灰燼還在簌簌而飄落,爆炸的烈火還未熄滅,有人生死未卜,用慘重的代價換回了和平。
而這些屬於上層陽區的貴族們,提前開起了香檳,在豪華精緻的大廳裡觥籌交錯,每個人心中都洋溢著笑臉,關起門來,虛偽的寒暄。
蘇溺如同多年前某個深夜季沉那般行為,直接大剌剌地將艦船停在草坪上,透過大廳落地窗,她看到了孟清彌,還有其餘一張張熟悉的臉。
這些都是曾經的親人。
隨著大門緩緩被蘇溺推開,香水味和暖風鋪面而來,伴隨還有音樂的暫停,大廳人不多,相交蘇家之前的熱鬧,這場宴會算得上冷清,畢竟現在也沒多少家族上趕著跟蘇家攀關係,雲霄星活體實驗的鐵證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你來幹甚麼?”孟清彌老臉溝壑縱橫,凝視人時頗有威嚴。
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蘇溺不顧蘇穆詫異的眼光,直接越過人群走到孟清彌身邊,低聲說。
“外公,我想跟您談談。”
“談甚麼?”孟清彌冷哼一聲,“我不是你外公,有甚麼就在這裡說!”
雖然小時候孟清彌對蘇溺不算特別好,但是也不差,更別提向現在這樣強硬的態度,蘇溺本以為用修復倉最大的阻攔是蘇穆,現在來看,她想錯了。
“我想向您借個東西。”蘇溺深吸一口氣,“修復倉,季沉性命垂危。”
此時的大廳裡落針可聞,眾人都不知道修復倉是甚麼,但是聽到後面那句,好奇心更加重,這群人裡只有蘇穆變了臉色,而穿戴隆重的蘇茴攪著手很不安。
“不借。”孟清彌直接拒絕,一點餘地都沒有留,“他要是死了,這就是他的命。”
蘇溺音量壓得更低:“外公,我知道這個東西屬於基因庫只有這麼一臺,造價昂貴,可是季沉是為了救......”
“你以為我不借是這個原因?”孟清彌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他一意孤行,戰事剛起,他擅自開啟矩陣把我們所有人困在主星球,孟家多少人死在了霾區渣滓手裡。”
說到這個,大廳裡的貴族們義憤填膺。
“是啊,不然我們早就避難去了。”
“我的貓也被炸死了,想想就傷心,不開矩陣這會兒都在其他星球度假了。”
“季將軍這麼專橫,一心只想打仗,把我們這群人置於何地?”
“本來一顆星際彈炸了霾區人就好了,一個人都不會死,主星球也不會亂。”
越說越離譜,他們的情緒變得更加尖銳。
“現在弄成這幅局面,狄克倒是死了,但是我們損失了那麼多錢財誰來賠?”
“就是,我們家族世世代代向塔克星出口貨物,他下令現在不能跟塔克星交易,我們的貨怎麼辦?”
人群中,更是有人附和。
“季霖將軍還在任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多麻煩事,要我說,他們季家那麼有錢,要甚麼東西買不到,還要來問你養父母來借。”
蘇溺冷眼看著這些人,直覺得季沉不應該,應該讓這群人去死。
“外公。”她不想多浪費一秒,回過頭看著孟清彌,心中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我求求您了。”
孟清彌不為所動。
兩秒後,精美繁複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譁然色變。
因為蘇溺跪了下去。
她背部挺得筆直,頭顱微垂,睫毛微顫,再次輕聲說。
“求求您了。”
這一幕,讓所有人震驚。
最後,孟清彌似乎被打動,無奈嘆了口氣。
“你走吧,修復倉不能外借。”
大家都以為蘇溺還有繼續苦苦相求,沒想到孟清彌剛說完,她抬腿就朝外走,眾人更加覺得她虛情假意。
可又有誰知道,她根本耽擱不起。
借不到,那就只有去硬搶了。
蘇溺在一片嘲笑和看戲的目光中走遠,等到上了艦船,啟動之後,她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溺溺。”
蘇溺驟然回頭。
只見孟雲雙眼通紅地從艦船尾部走出來。
“媽媽?”她下意識地喊出這個稱呼,“您怎麼在這兒?”
艦船升空,孟雲朝蘇溺慢慢靠近,在副位坐下,有條不紊地繫好安全帶,堅毅地望著前方。
“不是要修復倉嗎,開快點吧。”
心像是被揪住了,蘇溺兩眼一熱。
“您怎麼知道,我......”
“剛剛在樓上我都聽到了,我以為你外......公會借。”孟雲頓了頓,很不自然繼續說,“走吧,我有許可權可以拿出來,不過得快點,如果你外公想到這一層就來不及了。”
蘇溺重重點頭。
8分鐘的路程,只用了2分鐘。
蘇溺一路埋著頭跟在孟雲身後。
“主任,您來了?”有人路人打招呼。
兩人有驚無險地來到了修復倉存放室。
這個東西太大,見到容易,想要搬走就太難了,現在再將季沉帶過來,時間上來不來得及姑且不論,就是再顛簸,後果不敢想象。
不過孟雲早就考慮全面,輕聲說。
“傳送儀樓上有,需要先把修復倉搬上去。”
幸好修復倉下面是滑輪,推起來並不是太費功夫,蘇溺動作很快,握著把手朝外推,孟雲在她另一側,往她手看了幾眼。
“受傷了嗎?”
蘇溺一愣,“甚麼?”
孟雲擔憂地看著她,“你的手,脖子,有血跡。”
這都是季沉的。
――叮,電梯門開了,兩人合力將休眠艙推了進去。
在這短短可容休息的幾秒裡。
“媽媽。”蘇溺輕輕垂著眼皮,“您為甚麼要幫我?”
“你是我的女兒。”孟雲音量很低,話卻很有分量,“這些年,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你知道的,你父親、外公,他們都是表面和善,其實是很強勢的人,很多時候為了家族利益不擇手段,他們想做甚麼,我也管不了,但是唯獨不該動你。”
蘇溺抹掉眼淚。
“我知道的。”
“所以孩子,好好的。”孟雲慈愛地撫了撫她發頂,繼續說,“跟季沉好好活下去,媽媽支援你們。”
――電梯開啟等於對話截止。
Lke將醫院座標發了過來。
蘇溺啟動傳送儀,手指翻飛在傳送儀螢幕上點,隨著電流增大,諾大的修復倉縮小成一個小點,瞬間消失。
一秒後,lke發來資訊。
――已收到
心頭千斤重的壓力驟消,高度緊張的神經鬆弛,人在瞬間脫力。
孟雲察覺到蘇溺的異常,比她自己還要先一步扶住。
“真的沒有受傷嗎?”
蘇溺渾身都是冷汗,“沒有,我只是有點累。”
“到我辦公室休息一下。”孟雲扶著她往外走。
“媽媽,我還要趕去醫院。”蘇溺有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句話,“您跟我走吧,修復倉肯定會被發現。”
孟雲溫婉地笑了笑,輕輕捏捏蘇溺肩頭。
“還有責任在等我去承擔。”她仔細地看著蘇溺,又說,“你長大了,以後有些事會明白的。”
蘇溺還想再勸,被孟雲止住。
“快去吧。”
接著兩人原封不動地返回,艦船起飛時,蘇溺看著地面上孟雲越小越小的身影,很想落淚。
-
醫院這邊收到修復倉後,馬不停歇地將季沉轉移了進去。
他的生命指標開始逐步上升,碎裂的脊骨開始肉眼可見地癒合。
只不過過程很慢,因為他傷的實在是太嚴重了。
這群精尖醫生無不驚歎修復倉。
這個東西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的認知範圍外。
蘇溺趕到的時候,季沉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聽到lke說這個訊息,她這才覺得心安,短短几十分鐘,好像過了千萬年。
“將軍沒事了。”lke盡忠職守的守在手術室門口,他身上的軍服來不及換,上面的血跡乾涸成深紅色。
“你去休息吧,這裡我來。”蘇溺於心不忍。
Lke沒有推辭,點點頭,指著走廊上的其他軍人。
“他們都是將軍的人,您有甚麼事情就找他們。”
Lke走後,蘇溺麻木地在走廊上的長椅上坐下,雙眼放空看著雪白的牆壁,一開始默默無聲地流眼淚,然後開始放聲大哭。
後怕、緊張、慶幸、焦急無數負面情緒被包裹在一層名叫失而復得的殼子裡,而這層殼子在聽到沒事兩個字後悉數崩塌,化成顆粒傳遞到身體每一處,關在裡面的情緒逸出,也一同侵襲著大腦。
在這一刻,蘇溺也終於明白。
為甚麼季沉不顧她的意願,強行用脈衝槍導致失憶,哪怕代價是忘記一切,也要去將她送去地球。
因為生命只有一次,在生命順應規律來到終點的時候人們會坦然接受,並且一生都在接受,但是當生命在突發狀況下逼到終點的時候,人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
自詡萬能的金錢、至高無上的權利、親人之間的血緣、愛人之間的羈絆。
統統都將失去意義,他們有的人窮極所有,丟掉尊嚴和地位,只為了求得生的一絲機會。
當面對同樣的困局,調換位置站在同樣角度就會感同身受。
這一刻,蘇溺後悔自己明白得太晚,又慶幸自己已經懂得。
清冷的恆星光投射在空曠的走廊,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門口的指示燈終於熄滅,一群醫生走了出來,面帶喜色,鄭重道。
“蘇小姐,修復艙暫時不能移動只能放進手術室裡,不過,您現在可以進去探望季將軍了。”
“他醒了嗎?完全脫離危險了嗎?”
“是的,將軍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失血過多,身體自動進入修復狀態,醒來可能還需要時間。”
蘇溺捏緊了手指,點點頭,慢慢走進去。
醫生們都識相地退了出去,諾大冰冷的手術室只剩下季沉一個人,他靜靜地躺在修復倉裡,身上蓋著一層醫用被,很薄,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蘇溺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靠近修復倉,接著,將臉貼在透明的玻璃外罩上仔細觀察起來。
季沉頭髮很短,看起來很硬,額頭上還有一道細小的傷口沒有癒合,俊朗的眉骨下是一雙閉上的眼睛,眼窩深邃,所以眼神看人看物很有壓迫感,挺拔的鼻樑下是稍微薄薄的嘴唇,沒有血色,泛著灰白。
看到這裡,蘇溺想到。
他高興的時候眼睛會有淡淡的笑意,不高興的時候眼睛冷漠的像是假的,他高興的時候嘴角會微微揚起,弧度很小,但是細看就能發現,他不高興的時候嘴角就會輕輕抿著。
視線再往下移,身上的管子悉數被取下,脖頸處耳後都還殘留著一些淤青的痕跡,就連喉結上都有。
兩人認識相戀這麼多年,蘇溺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季沉脆弱的一面。
他永遠冷靜,強大,給人一種很強的可靠感。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展示著脆弱的那一面。
蘇溺盯著盯著,眼睛開始發酸。
這場戰事的源頭是甚麼,為甚麼事情會發展這樣。
假如季沉只是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裡的人,不用承擔這些,不用考慮這些,也會很優秀吧?
今天哭的次數太多,眼睛都疼了。
蘇溺用手背輕輕揩掉眼淚,吸了吸鼻子,正打算從外面搬把椅子坐在旁邊等季沉醒來,剛轉身,修復倉裡面響起一道低低的嗓音,隔著玻璃聽上去有些失真。
“怎麼又在哭?”
她猛地轉身,“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現在去叫醫生。”
季沉深深地看著她,“別走。”
蘇溺就差趴在修復倉上了,臉貼玻璃罩,鼻尖抵著。
“我不走,我只是去叫個醫生。”
“我知道。”季沉說的有點慢,也不如從前那麼言簡意賅,“剛剛轉身想幹甚麼?”
“搬椅子。”蘇溺答。
“那怎麼不搬?”
一句話,就直接把她思緒打亂。
“等等,馬上。”
然後自然而然地忘了叫醫生這回事。
季沉目的成功,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勾了勾嘴角。
十幾秒後,蘇溺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位於修復倉的右側,又擔憂道。
“冷不冷?這個醫用被怎麼這麼薄。”
“厚的那個叫被子。”季沉逗她,完全不說修復倉裡面其實是恆溫的。
“你裡面穿衣服了嗎?”蘇溺又問。
“沒穿,要不要掀開給你看看?”他張口就來。
“我......你......”蘇溺這才發現自己被牽著話題往下走,她不喜歡這樣,但是人都有那麼一兩個例外物件咯,“別掀,這麼嚴肅的地方。”
季沉笑了一下,平靜地看著她,問道。
“剛剛為甚麼哭?”
蘇溺一愣,支支吾吾。
“沒甚麼,就是眼睛不舒服。”
“說實話。”
蘇溺手掌貼在玻璃罩上,屈起食指輕輕點了幾下。
“實話就是我擔心你。”
“不夠。”
太瞭解了啊,這些假話裡摻著真話的說法一秒就被識破。
“是不是跟修復倉有關?”哪怕在病中,季沉依舊敏銳。
這件事,瞞是瞞不住的。
但是現在不能讓他知道。
“你在裡面做手術的時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些事。”蘇溺垂著眼皮,“季沉,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只知道很愛你。”
小時候的蘇溺是個煩人精,長大一點是俏皮可愛的,成年後混合著少女的清秀感,恢復記憶後骨子裡的冷和傲並存。
從某種角度來說,她與季沉都是同類人。
這類人並不是多麼愛表達,或者能把愛意時時刻刻掛在嘴邊,這類人比較喜歡行動來表達。
所以,蘇溺從來沒有主動說過,我很愛你。
哪怕你知道我愛你,也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但是說出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季沉有瞬間的錯愕,然後是凝重,然後才轉化成欣喜,最後是懊惱。
“你去把醫生叫來。”
蘇溺緊張地站起來,“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季沉:“問問修復艙能不能從裡面開啟。”同時,他的手在艙內壁摸索著。
“嗯?”蘇溺一愣,停在原地“開啟幹甚麼?”
話音剛落,有甚麼東西啪嗒一聲。
接著,透明的玻璃外罩自動伸縮,直至完全開啟。
蘇溺驚呆了。
“你......”
季沉反身坐起,醫用被順勢而落,露出精瘦的胸膛,他速度很快,完全不像病人,一把扣住蘇溺後腦勺,吻了上去。
“唔......”
這個吻綿長又帶著血腥氣,唇齒相貼,津液互換。
季沉強勢又霸道,掃過蘇溺口腔裡的每一寸,奪走她的呼吸,讓她的心開始亂跳。
“有多愛,具體說說。”季沉夠了,覺得滿足了,才放開她,喘息著說道。
蘇溺臉漲的通紅,眼尾都紅了,氣鼓鼓的看著他。
“瘋子。”
季沉倏地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裡的一抹初陽,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明朗這一詞,他伸手捏著她臉,帶著惡趣味那般。
“說不說?”
隨著抬手的動作,蘇溺這才看到他背後觸目驚心的傷口。
粉色結痂的傷疤,大塊小塊,形狀各異,密密麻麻。
還有的太深根本還未癒合,肌肉一拉扯,鮮血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你快點躺下!!!!”蘇溺打掉他的手,自己都不知道下意識摸了摸,怒了,“你要氣死我,瘋子,你真的是個瘋子,快點躺回去!”
季沉見她真急了,面不改色地躺了回去,意猶未盡地說道。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哭。”
接著,修復倉的艙門自動闔上。
兩人之間再次隔上透明玻璃罩。
蘇溺比醫生們知道這玩意兒怎麼用,惡狠狠地在尾部設定面板上設定裡側無法開啟,然後加大治療用量。
一股股治療白霧從倉裡湧出,模糊了季沉的臉,也模糊了蘇溺的眼。
“你現在看不到了。”
當然,誰都看不清誰了。
突然,季沉叫了聲她名字。
“嗯我在。”蘇溺答。
“狄克死了。”季沉平述。
“嗯。”
“知道他怎麼死的嗎?”
這個話題一丟擲來,蘇溺明白季沉為甚麼這麼問。
“知道。”
對話突然停住,手術室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為甚麼這麼問。
儘管狄克做了那麼多壞事,看起來也與蘇溺好像毫無交集。
但是他願意用性命相救,這裡面可就太有深意了。
並且可以延伸出無數揣測想法,畢竟,有時候,死人可比活人有分量,活人也爭不過。
過了很久,蘇溺才聽到修復倉裡傳來。
“愛的人只能是我,可以嗎?”
聲線中的不自信,不確定,還有那絲顫抖,太明顯了。
蘇溺鼻頭髮酸,季沉那麼驕傲耀眼的人,卻帶著請求的――只能是我,可以嗎。
最沒安全感的人最會給人安全感,反之同理,最會給人安全感的人最沒安全感。
然而,打破這一迴圈只有做同樣的事。
所以,蘇溺問:“你呢,也只愛我一個人嗎?”
幾秒後,低低的笑聲從倉內傳出。
“你能把艙門給我開啟嗎?”
蘇溺皺眉:“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快要完結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