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夜思被抓住了, 立即打包送去靈集閣,葉子也完好無缺地讓教徒護送回玄陰教,我和楚應予兩個人踏上了去往桃花村的路。
這是一場兩個人去, 一個人回的路,在私慾沒有膨脹到衝昏頭腦之前,楚應予希望能夠讓我安然地、快速地回家。
路上,他幾乎都是安靜的,只有我時不時沒話找話,但會得到他的輕聲回應。
“我把師父的內力還給你吧。”
“好。”
“感覺好像我成了你的師父, 你也可以叫我一聲師父!”
“師父。”
“……”
這種拳頭打到棉花的感覺挺不爽的, 過得一陣後,我緩慢地回過味兒了,他在生氣。
“你在發脾氣?”
“嗯。”
“我猜猜看原因。”
少年幽怨地給了我一個眼神, 沒有阻止我的發現, 保持了一種沉默, 但我覺得他是期待我能察覺的。
“我明明還喜歡你, 卻依然選擇了回家,你為此感到鬱悶。”
“……”
“看來我猜對了,不過你不用沮喪, 我是個戀家的人, 換成誰, 都不能阻擋我回去的。”
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頭, 我用輕鬆的語氣想要他別那麼難受, 但這顯然很難。
“如果……”
“嗯?”
猶豫只是一時, 他還是追問道:“如果我沒有殺過你, 我們成親了, 退隱了, 還有了小孩,你還會回家嗎。”
“搞不好我會帶著孩子一起跑回去耶。”
“……”
“開個玩笑,不要問這種假設,沒意義。”
“是啊,沒意思。”
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楚應予自嘲地冷下了臉色,他以前才不會這樣假設,事實就是事實,歪曲不了,也不用去管已經發生的事。
我一點都不可惜這絕世的武功,我只是惋惜一段坎坷的戀情,好歹我都付出了一條命,不能說我起死回生了,就能當做沒死過吧。
可能到老以後回想起來,都是會拿出來給孫子們說一說的程度。
我也希望我離開以後,楚應予不會認死理,終身不娶甚麼的。
算啦,男人的話,聽聽就好了,說不定我一走,他就遇上了又一個秦小鴨秦小貓甚麼的!
一別兩寬就不要再牽掛了,他會有更好的人生的,一條大俠的光明之路。
這麼想著,我又反過頭來安慰自己,我已經盡己所能地幫助了前任,確實沒甚麼該後悔的。每一件事都到達了預期,我沒有遺憾的。
路程上花了幾天時間,這期間我和楚應予做到了熟悉的陌生人這樣,以往的親暱再不會有。
他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我是覺得不娶何撩。這小子本來心態就不夠穩,我若是稍加欺負,會讓他那根弦崩掉的。到時候發展成甚麼樣,就不是我能預料的了。
是有點病嬌在身上。
到了桃花村的這天,我率先收到了黎一的信,她知道我們要來這裡,所以提前送了信。
我真是從信裡都能感受到她的欣喜若狂,那種恨不得要把心愛之人吃掉的瘋狂,全部化成力透紙背的文字。
楚應予看了信,自己嘆了口氣,拒絕和我溝通,也不想分享病嬌的喜悅。
怎麼說呢,我又懂他思維了。
至少黎一得到了一個殘廢的瘋瘋癲癲的曲夜思,並且連屍體也是屬於她的。聯想到自己,他留不住我,對比下是很挫敗的。
我心裡暗自埋汰,不要在這方面攀比。
龍大叔和丁大嬸看到起死回生的我,那一刻的表情精彩極了,還以為我是假死,就為了懲罰楚應予。
我哈哈一笑,也就不解釋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了。
但看著我倆貌合神離的樣子,夫妻倆也沒再撮合我們,只是熱情地款待了晚飯。
來福!我可愛的來福!它居然懷有身孕一個多月了,再過一個月就會生小狗崽,村裡的大夫說約莫有五六隻!
那麼久沒見,來福還是一眼認出了我,大著肚子也蹭在我腳邊,不住地用爪子扒拉我的褲腳。
這種被全身心信賴期待的感覺真的太好了,這麼想著,我不由得看向了楚應予。
他沒看來福,他在看我,用的眼神卻和來福差不多。
狗狗的眼神讓人很心動。
丁大嬸說收留了來福以後,家裡還挺熱鬧的,因為她和龍大叔沒有孩子,現在養了狗,就覺得多了狗女兒,馬上就還要有一堆狗孫子。
取名字甚麼的,我覺得自己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主人,還是讓丁大嬸兩口子命名更合適,所以我拒絕了。
我原本有想過待到來福把孩子生下來,可我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楚應予察覺到了。
這是對他的一種慢性折磨,他不願意!
和來福配種的狗是村裡成衣鋪裡的,一條雄赳赳的白色大土狗。我非要拉著楚應予去看一看,這好歹也算是狗女婿吧?
楚應予原本沒有甚麼興趣,可他一見到那大白狗,當即就走不動路了。
他說非常非常像小白。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拿自己和大白狗比了一下,我揚起拳頭打在他肩膀,“你要死啦!我哪裡像了!”
被我敲了兩下,楚應予的唇角彎了起來,“它像小白,但它不是。”
“我也不是!”
“你眼睛像小白,有時候感覺也很像。”
“我看你像……”
本來想說王八,可看著這麼一張人神共憤的帥臉,我實在說不出違心話。算了,我早就接受自己像小白這種事情了。
我最初得到他的青睞,就是因為像白月光一樣的狗。
不用掙扎了。
看了來福,看了來福的狗相公,我們自然是要去當初的家看一看的。
後院的菜土因為無人照顧已經荒草叢生,快分不清哪裡是菜哪裡是草了。楚應予看上去竟是有些可惜,他蹲身去撫摸菜土,眼裡有著不捨。
“以後還可以再種的。”我在他身旁蹲下,這麼說著。
“我是捨不得和你在這裡的日子,再種菜,你也吃不到了。”
“……”
到頭來還是我粗神經了!沒想到他這是觸景傷情。
楚應予推開門,他開始收拾屋子,我也幫忙一起弄,把有些黴味的被子拿出去曬,我說道:“我打算明天給你傳功,後天走,你覺得呢?”
這話說得像是去搭個公交一樣輕鬆。
在給院子的鞦韆擦拭的楚應予僵硬幾秒,又淡淡地應聲。
這樣就會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了!我把欠他的功力又還了回去,還能讓他多一條小命,至少靈遊仙法真的很有用耶。
在清掃房梁時,楚應予呆住,他抬頭看著上面,將我給拉過來。
我以為有鳥跑進來做窩,沒想到是房間的橫樑上貼著一個大大的殘破的囍字,也不知道它孤零零地待了多久。
沒想到我當時那麼興奮,到處貼囍,這裡都沒放過。
我死後的那段時間,楚應予收拾過屋子,但忘記了這處。如今看著這黯淡了的囍,我竟是有種說不出的感慨。
“我們成過親了,小娥。”
“是啊,可是很沒真實感。”
“你還要回家找男人。”
“喂!你也可以繼續找第二春啊!”
“不找。”
“倔驢!”
罵了他一句,我也有些氣悶地走到另一邊,不和他講話了。
這一夜,我不知道他睡沒睡著,反正我是胡思亂想到半夜。我真是思考過,可不可以帶著他一起觸碰白光。
但是,那可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我要帶他去嗎?我能保證一直對他好嗎?人心異變,說不定忽悠過去了,我不一定能夠……
我想了很多,沒有一個結論。
早晨,我看到楚應予在鞦韆面前沉思,講真,他這個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我有種我已經埋在鞦韆下的驚悚感。好像隨時會跳到驚悚頻道。
眼前的光芒閃爍不定,好像又比先前要淺淡了一些。
“阿楚!”
我在屋內朝著樹下的他叫了一聲,回過頭的少年衝我很輕地笑了一下。
在這個笑容之後,我卸下了心頭的包袱。
孤勇者老伯的內力掌握以後就是一種如魚得水的體驗,將凝聚的功力傳給他,也不是那麼難操縱的事。
與當初毫無基礎的我不一樣,接受了這麼深厚的內力,他也沒有被衝擊的昏厥過去,而是全數吸收。
“好像,該說的早就說完了,沒有甚麼要說的了。”
內力沒有了,我居然有種光溜溜的感覺,難怪被廢掉武功的人都會崩潰。
我說著沒甚麼營養的話,不知道要說個甚麼告別的過場,忽然聽到楚應予問我。
“小娥的那個世界,告別要說甚麼?”
我腦子裡冒出各國的再見詞彙,想了一圈,又回到後會有期這種。
想不出更文藝的話語,我乾巴巴地說:“是再見。”
“小娥,再見。”
“……你說得也太快了吧!”
“讓你回去的光在哪裡?”
“哦,就在哇——”
我剛手指了一下前方,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推,順著這股力道,沒有了內力做支撐的自己就像風箏那樣飄了。
眼前的光芒驀地放大,微弱的光芒變得強盛,映亮了我周身,我甚至沒能來得及和楚應予道別,就被他推走了。
令人目眩的光芒使得我短暫的意識迷離了。
……
“小娥,小娥。”
“怎麼拿著喜糖打瞌睡,你姐可不是讓你偷懶來的。”
“哈哈,二姨你別吵她了,可能這兩天幫忙太累了。”
耳邊不斷地傳來熟悉的聲音,但是並不覺得吵鬧,眼皮很沉重,我還是努力地去睜開。這種感覺就像當時剛起死回生時那樣,好不容易將黏連的眼皮撐開,所有的實感歸攏於身體。
我睜圓著眼睛,發現圍坐在茶几旁的大家都在看我,表姐家那邊的遠房表弟哆嗦一下,嘀咕著。
“怎麼小娥姐剛剛打瞌睡醒來,帶著殺氣?”
他這話一出,正好打破了大家對於我的審視,統統都笑了出來。這種中二的發言太適合初中生了,也適時的攪動了凝固的空氣。
可能我剛醒來時的表情不太好,所以一時間沒人接的上話。被遠房表弟這麼一說,表姐立即笑著接話。
“讓你們別吵小娥打瞌睡,這下都有殺氣了。”
“哈哈哈哈,殺氣,我還腳氣咧!”
“說到腳氣這個事,你們姨叔上次擦藥,把我那支精華液當藥塗了,幾百塊啊!”
“哈哈,姨叔沒被大姨辦一頓啊?”
客廳裡又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看著手裡包了一半的喜糖,默默地拆掉一顆巧克力放入嘴裡,嘴上扯起一個配合的笑。但我此時此刻想的卻是,如果能讓楚應予嚐嚐巧克力就好了。
我回來了,大夢一場歸於原點,周圍甚麼都沒變,甚至時間的流速都很緩慢。
我媽看我神情不對,將我勸去了房間休息,以為我是為了將來畢業的事情煩憂,又或者是對於單身的壓力,總之她不會覺得自己的女兒穿越過,甚至來了一場江湖夢。
我無法解釋這種穿越現象,我明明是整個身體都過去了,為甚麼回來時,大家都像是我從未離開過那樣,只是拿著喜糖打盹了而已。
奇妙的穿越在現代影視早就司空見慣了,我沒必要在這上面鑽牛角尖。
國慶參加了婚禮,我就回到了大學,正常地上課兼職。周圍的朋友總說我去參加了一趟家裡的婚禮就不太一樣了,好像整個就更穩重麻利了,做事情面面俱到。
我一開始是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變化,直到自己大四畢業,寢室的室友各奔東西,為著前程煩惱彷徨,我卻堅定了心意,從不想太多。這是在這時,我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的殺伐果決。
能夠清晰地確定自己不考研,不去外地,就留在本市開展舞蹈室,曾經煩惱過的事情很簡單地就做出了決定,不做任何的內耗,更不會耽誤猶豫。
想去做就努力地去實施,從選址、找合作人以及招攬師資做宣傳,我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了進去。
要說我有沒有想過楚應予,這個我得老實承認,後面遇見的任何有些可能的男性,我都不可避免地拿著他去比對。最後乾脆不找了,專注學業與舞蹈。
可能等我年紀再大一些,我總會想為了生孩子找一個的。
租下租金稍微便宜點的商業街三樓當舞蹈教室,進行裝修這天,我遇到了一個還蠻帥的中年男人,穿著寬鬆的休閒服,戴著一頂鴨舌帽。
他給人一種漫不經心又通透的感覺,被急匆匆的裝修隊工人撞到時,也只是不在意地揮揮手。
我覺得他眉眼有些熟悉,可卻覺得這張臉過於年輕了。應該還要再蒼老才對味,我看著裝修師父搬運著幾面大鏡子準備比劃上牆,這時,男人走到了我身旁。
“愛你孤身走暗巷。”
一句輕飄飄略帶戲謔聲的歌詞飄入了我耳朵,這歌盛極一時後又歸於平靜,畢竟過了兩年多,但傳唱度還是很高的,我下意識地回了句,“愛你不跪的模樣……”
“傻丫頭?”
雖然聲音變的年輕了很多,可我還是震撼地扭頭望向身旁的男人,難怪眉眼熟悉,因為是孤勇者老伯啊!
他在現代並不是一個百歲老人,他在那個江湖可是待了很多年,難怪身上有一種低調的大佬氣息。
孤勇者老伯的真名就是吳畏,我現在可叫不出老伯或者師父這種話,就感覺怪怪的,所以我選擇了叫吳老大。
看到他,我忽然想起了冷心蕊。
正想開口問一問,忽的,一道女音打岔了進來。我看到一個溫婉又氣質沉穩的黑長直女人走了過來,還拉著一個小男孩。
吳畏與女人耳語了幾句,女人對我笑了笑,帶著小孩先去逛街了。
“那是我再婚的老婆,孩子是她和前夫的。”
“啊……”我沒想到吳畏會和我說這些,慌了一下後,淡定地點頭了,不對私人生活做評價。
“你剛剛想問我甚麼?”
“本來想問吳老大在那邊的幾個朋友。”
“你想說冷心蕊是吧,動過念頭,但年輕氣盛的時候又懶得應付她那性子。”
不愧是你。
“你呢,我走以後,看來也是死了?有沒有空說說你的故事?”吳畏一臉八卦地瞧著我,顯然是看到故人了,忍不住拿我尋開心。
我擠出一個營業性的笑容,“我才去多久,哪有甚麼新鮮事,不如老大講講你在那邊叱吒風雲的事情?江湖可到處都有你的傳說!”
“我就知道給你傳功沒得屁用,當不了天下第一。”
“可是救了我一命哦,還是很感謝老大的!”
“還說你沒故事!”
“你先說你的!”
作者有話說:
完結,這算不上BE,頂多普通結局!
番外大概兩篇,一個是小娥離開以後小楚的番外,一個是反穿現代的,反穿的那自然就是HE啦!
真的謝謝你們的陪伴,祝願大家都能找到喜歡的文,開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