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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前線的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徐令姜到羅家時, 羅家滿府素白。

 羅老夫人生前素有賢名,兼之羅大人又在朝為官,是以不少官員都來弔唁了。

 見到徐令姜時, 女眷們紛紛出來行禮,徐令姜擺擺手, 目光落在羅柔身上。

 羅柔一身孝衫,頭髮上珠釵全無,只簪了一朵白絨花, 眼睛通紅, 雙目無神, 整個人似風中搖曳的秋花。

 同羅夫人雷聲大雨點小的哭法不同, 羅柔只是跪在那裡, 一言不發,默默淌淚。

 徐令姜的目光從羅柔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掠過,而後走過去, 親自扶她, 勸慰道:“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該為你腹中的孩子想一想, 況且羅老夫人在天有靈, 應該也不願見你這這般模樣吧。”

 羅柔和離歸家後,便在徐令姜的女院裡任女夫子。

 今日見徐令姜親自過來弔唁羅老夫人,又對羅柔這般和煦,前來弔唁的夫人見狀, 也忙一窩蜂的湧上來,爭先恐後勸慰著。

 羅柔只得應了, 衝眾人行過禮, 這才任由著侍女扶著下去歇息了。

 徐令姜在內院, 同幾位官眷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了。剛從內院出來,拐過長廊,就見不遠處有人經過,徐令姜心下微動,立刻叫了聲:“小王爺。”

 趙暘聞聲,轉頭看過來。

 見是徐令姜,他停下拱手行禮:“參見太子妃。”

 徐令姜朝前走了兩步,又轉頭吩咐:“丹意,你去同羅柔說一聲,就說我先回去了,若她有事,讓她去東宮找我便是。”

 丹意應了,轉身去了。

 徐令姜將身後的幾個宮婢也遠遠打發了,這才走到趙暘面前。

 趙暘褪去了之前的陽光明媚,變得沉穩起來,他溫和道:“許久未見,怎麼太子妃瞧著清瘦了不少?”

 徐令姜與趙暘也算是舊識,在他面前,徐令姜也沒藏著掖著。

 她苦笑道:“實不相瞞,自殿下出徵後,我夜夜難以安枕。雖然殿下時常寄來書信,可我知道他素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我一個女眷,也不方便去問官家邊關的戰事。今日既碰見了小王爺,還請王爺略告知我一二,讓我安心。”

 說完,徐令姜鄭重向趙暘行了個福禮。

 趙暘忙還禮:“太子妃言重了。”

 李慕載臨走之前,曾同趙暘說過,讓他在華京多幫襯徐令姜一二,如今徐令姜既問到前線戰事,李慕載猶豫片刻,便還是如實說了:“前線的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徐令姜看著趙暘。

 趙暘如實相告:“戎狄人這次彷彿如有天助,他們對我們的邊境防護瞭如指掌,儘管殿下率人全力抵抗,但昨日傳來八百里急報,說又被戎狄奪了一城。”

 聽到這裡,徐令姜的心瞬間揪了起來。

 趙暘又道:“而且如今快入冬了,邊關將士的糧草不足,朝堂上因此事也吵的不可開交。”

 徐令姜不解:“糧草不足,朝廷派人給運送糧草便是了,為何因為此事而爭吵?”

 趙暘沉默須臾,嘆了口氣:“理是這個理,但並非所有人都講道理。”

 徐令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趙暘話中的意思——在這些動動嘴皮子,就能殺人於無形的文官眼中,想必是覺得,只有打贏的人才有資格要糧草!

 徐令姜怒火中燒,卻又極力忍住,問:“那官家呢?!官家怎麼說?!”

 “官家還未表態。”趙暘說完,見徐令姜臉色變了,便又勸慰道,“太子妃也不必憂心,雖然戎狄確實又奪了一城,但太子殿下率軍在前線作戰,官家也不至於真的不給他們提供糧草。”

 徐令姜一路渾渾噩噩回了東宮,蘭姨立刻迎過來,將手爐往她手裡塞,嘴裡碎碎念道:“馬車裡是沒燃炭盆麼?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啊?”

 聞訊過來的葉逢春,本欲向徐令姜說自己收到信的事,可瞧徐令姜臉色蒼白的模樣,頓時又將那些話嚥了下去,忙拉住徐令姜的手,問:“姐姐,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麼?!”

 葉逢春的聲音喚回了徐令姜的思緒。

 她動了動唇角,正要說話時,有侍女來稟:“太子妃,徐大人求見。”

 徐弘禮?!

 他來做甚麼?!

 蘭姨見徐令姜臉色不好,便道:“若是太子妃不想見,我這便命人將他打發了。”

 徐令姜搖搖頭。

 徐弘禮這個時候來,多半是因為李慕載的事想,徐令姜道:“將人請進來。”

 葉逢春見狀,便退了下去。

 徐弘禮一進來,便將早朝之上,群眾因為糧草一事起爭執的事告訴徐令姜了。

 這件事,徐令姜已從趙暘口中知曉了,所以再聽徐弘禮說時,她神色並無異樣。徐弘禮便會錯意了,他身子前傾,悄聲問:“這可是太子殿下計劃中的一環?”

 徐令姜:“不是!”

 徐弘禮又鍥而不捨問:“那太子殿下是留有甚麼後招麼?!”

 “甚麼後招?!”

 徐弘禮:“……”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朝堂上因為這件事吵的不可開交,官家也一直沒表態,朝中可以拖,邊關的將士卻拖不得啊!”徐弘禮站起來,揹著手,在花廳裡來回走動著,走了一會兒,他又轉過身,同徐令姜道,“要不這樣,你告訴我,朝中有哪些同僚是殿下的人,我去聯絡他們,我們一起給官家上奏疏?!”

 徐弘禮就等著李慕載得道,他跟著昇天呢!

 是以事關李慕載,徐弘禮皆十分用心,卻不想,徐令姜冷淡道:“公事殿下從不告訴我,爹爹若想給官家上奏,那便請爹爹自便吧。”

 說完,便起身走了。

 先前趙暘說過,官家那人雖然疑心病重,但不是個不顧大局的人。若他們此時上躥下跳拉攏朝臣上奏,反倒會讓官家更忌憚李慕載,為今之計,他們只能等。

 可等是最折磨人的,一想到現在,李慕載說不定在邊關受罪,徐令姜就心神不寧的,是以她也完全沒注意到,葉逢春的反常。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今夜徐令姜難得夢見了李慕載。

 夢中風聲呼嘯,白雪皚皚。

 李慕載一身銀色鎧甲,髮絲凌亂,頰邊猩紅點點,他手握著劍立在白茫茫的雪地裡,眸光溫潤看著她,似是要同他說甚麼。

 可下一個瞬間,一支利箭猛地飛射過來,正中他心窩。

 “慕載!!!”

 徐令姜尖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蘭姨在外間聽到響動,忙提燈進來,見徐令姜抱膝坐在床上哭,忙將燈放下,撩開簾子,道:“太子妃不怕,我在呢!我在呢!!!”

 “蘭姨!蘭姨!!!”徐令姜抱住蘭姨的胳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我夢見慕載出事了!我夢見他出事了!!!”

 徐令姜臉上冷汗淋漓,眼裡卻是惶恐,蘭姨瞧的心疼,一面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一面寬慰道:“夢都是反的!太子妃不怕!不怕啊!!!”

 “不是的!不是的!”

 夢裡的場景很真實,那種血濺在臉上的溫熱和它的腥味,那種感覺到現在都讓徐令姜覺得心驚,她幾乎是下意識做了決定:“不!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慕載!!!”

 說著,便著急忙慌就要下床。

 徐令姜一貫冷靜自持,從未像今日這般衝動過。

 蘭姨忙扶著徐令姜,安撫道:“太子妃!您先冷靜一下!現在天都黑了,您怎麼去啊!再說了,您去也幫不上甚麼忙啊!”

 她去確實幫不上甚麼忙,但她就想看李慕載一眼。

 徐令姜搖搖頭,只不管不顧下床,蘭姨還想再勸時,就聽到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蘇蕙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太子妃醒了麼?”

 蘭姨聽出她話裡的急促,轉頭去看徐令姜。

 徐令姜這才冷靜些許,轉身擦眼淚的同時,示意蘭姨將蘇蕙請進來。

 “太子妃,咱們宮裡抓了個奸細!”

 蘇蕙甫一進來,便急急道,說完之後才發現,徐令姜赤腳站在地上,眼睫上還帶有水珠,不禁問:“太子妃這是怎麼了?!”

 徐令姜搖搖頭:“沒甚麼,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娘你剛才說,咱們宮裡抓了個奸細?!”

 蘇蕙立刻點頭,讓人將一個宮婢扭送上來。

 李慕載在出徵前,便同蘇蕙和管家交代過,讓他們注意著底下宮人的動向,蘇蕙是宮裡出來的,自然知道李慕載指的是甚麼,是以雖然她平日裡隔三差五去女院,但東宮裡眾人的一舉一動她也都盯著。直到今日,終於讓她逮到了一個。

 徐令姜的目光落在被帶進來的宮婢身上。

 那宮婢瞧著十六七歲的模樣,其貌不揚,屬於扔在人群裡,轉瞬就找不到的那種人,瞧她那樣子,似乎是已經被用過刑了。

 蘇蕙讓人將她嘴裡的布取掉,那宮婢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

 她道:“太子妃饒命啊!!!奴婢真的不是奸細,奴婢只是受人所託,將一封信轉交給葉小姐而已。”

 “信?!甚麼信?!誰給你的?!”

 徐令姜猛地站起來,她沒想到,此事竟然會牽扯到葉逢春。

 “是,是康王府的翠鳴。”

 徐令姜一聽這話,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

 她沒想到,葉逢春如今已在東宮了,康王府那邊的人竟然還賊心不死!

 徐令姜急聲問:“信裡寫了甚麼?!”

 宮婢答:“奴婢只負責將信合玉佩偷偷放進葉小姐房中,至於信裡寫了甚麼,奴婢真不知道啊!!!”

 蘭姨聽見跟葉逢春有關,便急急讓人去請葉逢春了,可宮婢回來卻道:“葉小姐不在。”

 徐令姜身子猛地一晃。

 蘭姨和蘇蕙忙上前扶她坐下,徐令姜現在滿心自責,她今天因為李慕載心神不寧,竟然忽略了葉逢春,徐令姜立刻吩咐道:“去問問門口的侍衛,逢春甚麼時候出去的。”

 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

 那人道:“回太子妃,奴婢問過守門的侍衛,他們說,今日並並未見葉小姐出東宮。”

 無人見逢春出去,可逢春又不在院裡,難不成是被人劫持走了?!

 蘇蕙看出了徐令姜的想法,厲聲衝著那宮婢道:“你在東宮可還有同黨,快老實交代出來,以免受皮肉之苦!”

 那宮婢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連連道:“沒有沒有,奴婢就是一時糊塗,才辦了這麼一樁錯事,奴婢真的沒有同黨啊!求太子妃娘娘明察秋毫啊!”

 說完,砰砰給徐令姜磕起頭來。

 蘇蕙見從她嘴裡問不出甚麼,便揮手讓人將她帶下去了,又轉頭過來看徐令姜。

 徐令姜現在心裡紛亂如麻,她極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又偏生冷靜不下來,蘭姨在旁道:“太子妃您彆著急,既然無人看見逢春小姐出東宮,那說不定逢春小姐現在還在東宮呢!不如遣人在東宮內四處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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