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的字跡是葉知秋的筆跡。◎
徐令姜雙目撐圓, 驚愕看著趙三娘。
她一把攥住趙三孃的手腕,語氣不穩道:“你說甚麼?!慕載他同你說,我們很早之前就見過了, 他有沒有說,在甚麼時候?!”
趙三娘本來就喝的頭暈, 被徐令姜這麼一晃,酒氣頓時湧了上來,她轉過頭, 哇的一下就吐了出來。
蘭姨和蘇蕙見狀, 忙過來攙扶趙三娘。
一時間, 廊下手忙腳亂的, 眾人都扶著趙三娘下去歇息, 只有徐令姜一個人立在廊下。
剛才趙三孃的話,像是在徐令姜心上放了一簇煙火。
那煙火似流行星颯沓般轉身而逝,可徐令姜此時心裡卻是砰砰直跳, 她恨不得立刻就讓趙三娘清醒過來, 問一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很早之前就見過?!
為甚麼她沒有印象了呢?!還有既然他們之前就見過,李慕載為甚麼不主動告訴她呢?!
徐令姜一顆心砰砰直跳。
如今李慕載不在華京, 唯一知道答案的, 只有趙三娘了。
徐令姜過去找趙三娘。
趙三娘吐過之後,躺在床上已經酣睡起來。縱然徐令姜現在十分想知道緣由,可瞧趙三娘這樣,就算強行叫醒, 現在多半也問不出甚麼來。
徐令姜只得吩咐宮婢小心照顧她,待趙三娘醒了, 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她, 最後那句話, 徐令姜反覆交代了許多遍,以至於惹的蘭姨看了徐令姜好幾眼。
回到殿中,徐令姜沐浴更衣過後,才躺回床上。
蘭姨替她掖著被角,又問了一遍:“當真不用我留下來守夜?!”
徐令姜搖搖頭。
蘭姨這才放下簾子,轉身走到窗邊欲吹將燭火吹熄時,就聽紗帳裡傳來徐令姜的聲音:“蘭姨,在屋內留一盞燈吧。”
蘭姨愣了一下。
她知道,徐令姜夜裡有光就睡不著的習慣,可今夜,徐令姜竟然主動說,要留一盞燈,大抵是她心裡還記掛著李慕載呢吧!
蘭姨應了,留了靠門邊的一盞燈,而後出去了。
臥房內頓時安靜下來,徐令姜躺在平日裡睡的地方,剋制不住想往李慕載平日裡睡的地方看。
一看到那裡空蕩蕩的,她的心裡也是空落落的。
李慕載已經走了七日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到邊關,路上可還順遂?!
徐令姜蜷縮著身子,將頭枕在胳膊上,望著李慕載睡過的地方,胡思亂想著,越想越睡不著,到最後,她索性挪到李慕載平日睡的地方去,枕著李慕載枕過的枕頭,蓋著他蓋過的被子,這才合眸睡過去。
徐令姜因為記掛著趙三娘沒說完的話,第二日專程起個大早等著。宮婢剛來稟,趙三娘醒了,徐令姜便著急忙慌過去了。
剛從榻上下來的趙三娘,見徐令姜急急過來,是為了問這個問題,便故意捉弄徐令姜:“啊!有嗎?!我昨晚有說過這個事嗎?!我不記得了,會不會是你……”
“三娘!“徐令姜抿著唇角,滿臉嚴肅看著趙三娘。
趙三娘見狀,這才收起捉弄徐令姜的心思,舉手投降道:“好好好,我說我說。當時李……不是,當時太子殿下只跟我說,你們之前就見過了,至於甚麼時候見過的,他沒說。”
聽到這話,徐令姜神色耷拉下來了。
趙三娘見狀,便寬慰道:“哎呀,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到時候太子殿下回來了,你再問他就不好了。”
徐令姜心不在焉點點頭。
她本想去問問蘇蕙,可又覺得,這種事去問蘇蕙不大好,便只能將所有的心思存在心中。這是他們成婚後,李慕載第一次同她分開。
也是因為這次分開,才讓徐令姜意識到,她是喜歡李慕載的。
當初,她與葉知秋未曾和離時,葉知秋遠在軍中,她每日吃好睡好,若不是見到葉夫人時,徐令姜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個遠在外面的丈夫。
可到李慕載這裡,卻不一樣。
現在東宮所有人都刻意避免,提到李慕載征戰一事,可她卻無法抑制的想李慕載。
白天有葉逢春等人陪著她,這種感覺尚不明顯,可一到夜裡,徐令姜獨處時,那些思念便如潮水一樣湧過來,幾欲將她淹沒。
徐令姜開始整夜的睡不踏實,稍微有一動響動,她就會被驚醒,甚至偶爾夜裡聽到外面的風聲,她都會立刻擔憂李慕載在外面怎麼樣,然後便會披衣起來給李慕載寫信。
蘭姨等人瞧著徐令姜消瘦的臉頰,心裡十分心疼,可卻又勸不動徐令姜,只得變著法兒的給她多補補。
在東宮的樹木開始掉葉子時,蘇蕙攜著一身寒氣回來,同徐令姜道:“太子妃,羅老夫人今晨沒了。”
自上次在女院之後,第二日,徐令姜便聽說,羅老夫人親自去了趟嘉靖伯爵府。
羅夫人與嘉靖伯爵夫人說了甚麼,外人無從得知,但羅老夫人回來之後,便病倒了。而嘉靖伯爵府那邊,卻已歡歡喜喜將新人迎接入門了。
如今未到十天,羅老夫人便沒了。
徐令姜喃喃道:“想來是羅老夫人自知時日無多,索性便在臨終前,最後再為嫡親的孫女謀劃了一次。”
葉逢春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徐令姜話中的意思。
羅柔故意隱瞞自己有孕,而與嘉靖伯爵府的二公子和離,目的是想讓孩子與嘉靖伯爵府再無干系。可誰敢保證,日後這孩子若是仕途亨通,或者是因為別的緣故,嘉靖伯爵府那邊,又想認回這孩子呢?!
畢竟嘉靖伯爵府的二公子,是這孩子的生父,他們若想認回這孩子,哪怕鬧到有司衙門,衙門那邊定然也會應允的。
可若這中間,夾著一條人命,那這事可就不一定了。
畢竟羅柔被診出有孕的時間,和羅老夫人去嘉靖伯爵府,再到羅老夫人病逝,這三者都是真的。到時候,只要放出風聲,說嘉靖伯爵府拋棄羅柔母子,羅老夫人為孫女討要公道不成活活被氣死,那麼嘉靖伯爵府便會成為所有人唾罵的物件,那孩子他們也別想搶走!
想到上次在女院時,羅老夫人那愧疚卻洞察一切的眼神,徐令姜心裡嘆了口氣,道:“我去羅家一趟。”
徐令姜剛起身,便被宮婢丹意攔下了。
丹意雙手交疊在腹部,認真道:“娘娘您身份尊貴,這種場合您不必親自去,派個有品級的女官去便就夠了。”
徐令姜搖搖頭:“羅家乃是肱股之臣,殿下如今不在,兼之我自幼便聽聞過羅老夫人的賢名,她如今駕鶴西去,我合該去一趟的。”
見徐令姜堅持,丹意便不再多言,便默默替徐令姜換好衣裳。
徐令姜出來時,拉住葉逢春的手:“我去羅家一趟,你若閒的無趣了,就讓她們陪你打雙陸吧。”
葉逢春應了,將徐令姜送至東宮門口,看著徐令姜的車駕走遠之後,這才折返回去。
徐令姜不在,葉逢春也不願同人說話,便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推門進去,她坐到桌邊欲倒茶時,卻發現,茶盤裡多了一塊玉佩,而那玉佩隱約有些眼熟。
葉逢春拿到手中細看了一番,這才認出來,塊玉佩是葉知秋的,而玉佩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葉逢春急急將信拆開。
信中的字跡是葉知秋的筆跡。
上面說,行刑那日,他被人用死囚換出來了,現在葉家滿門皆被抄斬,就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了,葉知秋在信中約葉逢春今夜亥時,在葉家舊宅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