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2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李慕載說,你們很早之前就見過了。◎

 秋荻站起來正要答話。

 有人已先一步叫了聲:“姐姐。”

 徐令姜扭頭, 見葉逢春從外面進來,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

 葉逢春走過來,扶著徐令姜坐下, 解釋道:“太子殿下說他要了出征,留姐姐一個人待在東宮會無聊, 讓我搬過來陪姐姐說話解悶。”

 這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葉逢春和徐令姜心知肚明——

 想來李慕載是怕他不在這段時間, 康王府會對葉逢春下手, 所以這才讓葉逢春住進東宮裡。

 李慕載這次去的很急促, 可他在臨走前, 竟然替她將葉逢春都安頓好了, 徐令姜心裡頓時有些發酸,可她還是強力忍住了,只強撐著同葉逢春說笑。

 不得不說, 李慕載確實有先見之明。

 他前腳出征剛走, 後腳趙昱的人,便迫不及待去女院找葉逢春去了, 卻得知葉逢春已經被接入東宮了, 趙昱氣的砸了半間屋子洩憤。

 康王聞訊趕過來,瞧見滿屋子的碎片,勸解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見披頭散髮的趙昱抬眸, 眼神陰鬱看過來,問:“現在李慕載已經走了, 你甚麼時候把葉逢春給我帶回來!”

 葉逢春現在在東宮。

 若是她不出東宮, 他們也不能明著去東宮搶人。可看著趙昱這樣狀若癲狂的模樣, 康王心裡又十分心疼自己的兒子。

 他只得安撫道:“你且再等等,待李慕載到了邊關,父王……”

 “等?!又是等?!”趙昱厲聲打斷康王的話,聲音尖銳質問,“當年葉筠剛查到一點蛛絲馬跡的時候,你就殺了我娘,那時候,你怎麼不說再等等啊!”

 康王臉上的血色一瞬間消失殆盡,他眼神驚惶看著趙昱:“你你你,你怎麼會、怎麼會……”

 趙昱笑著接了康王的話:“父王想問,我怎麼會知道,是你殺了我娘對嗎?!畢竟你一直覺得,你做的天衣無縫,對麼?!”

 康王嘴唇哆嗦著,看向趙昱。

 趙昱咧嘴笑著,可目光卻是冷的,他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掐死我孃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的櫃子裡親眼目睹了全程。”

 趙昱記得,那是個三伏天。

 那時候,太陽都要把人烤化了似的,那段時間,趙昱常纏身邊的侍女,讓給他講各種驚悚的故事。可聽這種故事需要氛圍感,趙昱便將那侍女拉進他母親的衣櫃裡,讓她給自己講故事,卻不想,正好親眼目睹了康王掐死他孃的全程。

 “那時候啊,你就像現在這樣,”趙昱說著,蒼白削瘦的指尖,慢慢探上康王的脖子,然後一點一點收緊,“攥住我孃的脖子,一面吻她,一面卻要掐死她。”

 康王呼吸不暢起來。

 趙昱貼著他的耳畔,繼續道:“最開始,我娘還在掙扎,可到最後,她似是瞧見了我,便放棄了掙扎,只是目光溫柔看著我,一直到她斷氣的時候。”

 說到這裡時,趙昱還嘖了聲:“真是奇怪,明明是你要殺我娘,我娘都沒哭,你哭甚麼呀?!”

 康王想答話,可他卻發不出聲音來了。

 當時他哭了嗎?!他不記得了,他對當時的記憶,只剩下心上人鮮活的生命,在自己掌心一點一點流逝,最後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其餘的他甚麼都不記得了。

 呼吸越來越艱難,越來越艱難,就在康王覺得,趙昱會掐死他,為他娘報仇時,趙昱卻突然鬆了手。

 康王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抬頭看向趙昱,似是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趙昱正在看自己的手。

 趙昱養自養尊處優長大,一雙手指骨肉均勻,修長白皙,上面乾乾淨淨的,可趙昱卻喃喃道:“自從我娘沒了之後,我一直覺得,我這雙手上有血漬,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說著,他又突然開始用帕子擦起手指來。

 康王突然想起來,他殺了趙昱母親那日,趙昱身邊的侍女也死了。

 那時候,他曾詢問過趙昱。趙昱說,那侍女偷盜他的東西,被他撞見時,那侍女惡膽叢生想殺了他滅口,卻被他反殺了。

 當時的趙昱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自那之後,趙昱大病了一場,再醒來時,就有些不正常了。他平日裡瞧著,只是性子頑劣了些,並無其他異樣之處,可一旦喝酒,便會變得噬殺噬血起來。這些年,花園裡的花肥有一半都是趙昱提供的。

 康王一直將趙昱的噬殺歸咎於那個侍女,卻從沒想過,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為他。因為趙昱目睹了他親手掐死他母親,所以才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心上人死於自己之手,他們的兒子又變成如今這樣。

 康王心痛的都要滴血了,他顫巍巍的想去阻止趙昱的動作,可卻被趙昱避開了,趙昱繼續專心致志擦著自己的手,力道大的,甚至將他的手都搓紅了。

 到最後,康王無法,只得道:“好,我答應你,儘快將葉逢春帶回來。”

 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趙昱,聞言,猛地抬眸,眼神亮晶晶問:“當真?!你不騙我?”

 康王老淚縱橫點點頭。

 待從趙昱院子出來,康王便遣人去辦這件事了。

 李慕載走了之後,徐令姜的日子一如往昔,只是她鮮少再出東宮了。

 她雖然是個女眷,對朝堂上的局勢知曉甚少,但也知道,李慕此次帶軍出征,是官家迫於無奈之舉,官家心裡想必在忌憚他!

 是以李慕載走了之後,徐令姜連女院都不去,但凡女院的事情,都交給蘇蕙和趙三娘處理了,她則整日在帶著葉逢春窩在東宮,不是作畫看書,就是烹茶賞景。

 轉眼間,便到了徐令姜生辰這日。

 自從疼自己的人都亡故之後,徐令姜便再未過過生辰,可如今她的身份不比從前,即便她不想過,依舊有人為她張羅。

 這日一大早,毓芳便親自來接徐令姜。

 徐令姜在蘇蕙和蘭姨的服侍下,換了件豔紅色繡合歡的褙子,頭上戴了插花冠子,一路坐著轎輦,跟著毓芳進宮拜見了皇后。

 皇后一見到徐令姜,立刻親切拉住她的手:“本宮許久都沒見你了,如今阿冕出征了,你在東宮閒來無事,怎的也不入宮來瞧瞧本宮?”

 徐令姜順從站起來,柔聲道:“本是要來拜見娘娘的,可偏偏不巧,我前幾日染了風寒,怕將病氣過給娘娘,這才一直不敢入宮拜見,還請娘娘恕罪。”

 徐令姜這話沒做假。

 不知那晚被凍到了,還是換季的緣故,自李慕載走了之後,她便染上了風寒,這幾日,一直在吃藥。

 皇后聽見這話,忙拉住徐令姜,又是一陣關切的詢問。

 有官眷見狀,覷著空隙,阿諛奉承道:“人家都說,婆媳自古以來都是天敵,可瞧著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這模樣,這哪裡像是天敵了,明明是比母女都還親呢!”

 這話一出,有人跟著奉承的,有人目露嫉妒的。

 東宮空置多年,李慕載入主之後,不少人都開始打起太子妃的主意來。畢竟徐令姜是個二嫁,這樣的女子何堪為太子正妃!

 所有人盼著,李慕載會廢了徐令姜另立,卻不想李慕載竟然是個痴情種,無論言官怎麼逼迫,他都不肯,再加上李慕載與徐令姜這樁婚事,當初是官家賜的婚,廢太子妃確實不好看。

 所有人又退而求其次,又打上了側妃的主意。

 可誰曾想,李慕載依舊不鬆口,心懷鬼胎的眾人,便又將主意打到了皇后頭上。

 可誰曾想,皇后也不接這話茬。

 聽到有人這般說,皇后嘆了口氣,道:“本宮倒是想得令姜這麼個好女兒,可惜啊,本宮沒福分。”

 這話一出,讓原本想借子嗣說事,讓皇后娘娘為徐令姜施壓的人,立刻便閉嘴了。畢竟皇后娘娘膝下無所處,現在再拿子嗣來說事,那不是老壽星上吊找死呢麼!

 殿內氣氛有一瞬的沉寂,緊接著,立刻有人打圓場道:“做不成女兒做兒媳不也一樣麼?!總歸這福氣都是娘娘的呢!”

 這話逗得皇后瞬間展露笑容了,一時殿中的氣氛瞬間鬆快起來了。

 今日皇后娘娘召她們這些官眷命婦入宮,打的是的是閒聊敘話的幌子,可實則她們都心知肚明,是來為徐令姜慶賀生辰的。

 眾人心下都十分嫉妒徐令姜好命,可現在徐令姜的身份擺在那裡,再加上有皇后娘娘在,不管她們心裡怎麼想,臉上都得表現出一副熱絡的樣子來。

 一場生辰宴過的徐令姜疲憊不堪。

 好不容易到臨近宮門落匙時,徐令姜才拖著疲倦的身體,外加一堆賞賜回了東宮。

 原本以為,迎接自己的只有冷清,卻不想,今日的東宮十分熱鬧。

 徐令姜一回去,便發現,趙三娘、霍箐、春芽等人都來了。見到徐令姜,她們十分欣喜,趙三娘當即快步過來:“令姜,你……”

 剛起了個話頭,便被徐令姜身側的宮婢打斷:“大膽!太子妃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正顛顛兒朝徐令姜跑過來的趙三娘驀的一愣。

 說話的是皇后娘娘賞賜過來的宮婢,是名喚丹意的那個,徐令姜擺擺手,轉身道:“她們與我都是故交,不妨事的。今日我生辰,你帶著她們也下去吃些酒吧,這裡不必留人伺候了。”

 丹意聽徐令姜這麼說,這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帶著宮人退下了。

 待人下去之後,趙三娘才心有餘悸拍了拍胸口:“太子妃,你這東宮,以後我怕是不敢來了!”

 霍箐聞言,正要轉頭懟趙三娘時,就聽到徐令姜道:“這裡規矩繁多,連我有時候都嫌約束,若你們不來,那日後可就沒人同我說話了。”

 趙三娘答:“你現在可是太子妃呢!只要你想,自然會有人上趕著來同你說話的。”

 徐令姜道:“可那些都是場面話,甚至話裡有陷阱也不一定,哪有同你們說話,來得舒服自在呢!”

 聽到徐令姜這麼說,趙三娘瞬間變得歡喜起來,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們可是患難之交呢!”

 霍箐瞥了趙三娘,徑自往旁側的太師椅上歪去了。

 有趙三娘她們在,東宮一下子便熱鬧起來了。

 最開始,幾人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聊到後面又覺月色正好,便讓人上了酒來,在院中賞月喝起酒來。

 蘇蕙見徐令姜難得放開一次,也不拘著她,便和蘭姨一同在旁邊為她們燙酒。

 熱酒入喉,帶的人身上也暖和了起來,徐令姜仰頭,看著天上的圓月,心裡在想,李慕載如今已經走到哪裡。

 驀的,肩頭一沉。

 趙三娘靠過來,一臉揶揄道:“在想太子殿下?!”

 徐令姜驚愕看著趙三娘。

 趙三娘笑的花枝亂顫:“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都寫在臉上了!”

 徐令姜不自在摸了摸臉頰。

 趙三娘喝了口酒,揶揄道:“令姜,你不老實。”

 徐令姜:“?!”

 趙三娘一臉委屈:“你騙我!”

 徐令姜滿頭霧水:“我甚麼時候騙你了?!”

 “很久很久之前。”

 徐令姜:“……”

 “你知道,當時在弄梅巷那晚,李慕載當著你的面,把我叫出之後,同我說了甚麼麼?!”

 徐令姜不知道,她當時十分好奇。

 可李慕載對此緘默三口,說她要是想知道,讓她去問趙三娘,可那時候,她自己剛‘橫刀奪愛’,徐令姜也沒勇氣去問。再到後來,這事便忘了。

 徐令姜問:“甚麼?”

 “他說,他傾慕你許久了。”

 徐令姜一怔,旋即笑了笑。

 趙三娘歪頭看她:“你笑甚麼?!”

 “他同我說過。”

 就在不久之前。

 趙三娘眨了眨眼睛,唔了聲:“但我想,你應該沒同李慕載說過,你也喜歡他吧?!”

 徐令姜愣住了,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趙三娘:“我我我……”

 趙三娘見徐令姜竟然結巴起來了,一時既覺得稀奇,又覺得好笑,她擺擺手道:“嗐,我又不是李慕載,你不用跟我說的。”

 如今徐令姜與李慕載早就成婚了,人家夫妻倆如何相處,是人家夫妻倆的事情,趙三娘沒立場置喙,只是今晚話趕話說到這裡了,倒讓趙三娘又想起了李慕載那日還曾說過的一句話。

 趙三娘用胳膊撞了徐令姜一下,撇撇嘴,不滿道:“令姜,你這人也忒不夠意思了啊!之前明明就與李慕載相識,竟然還騙我們,裝出一副初次見面的模樣?!”

 “甚麼之前就與他相識?!”

 徐令姜回過神來,一臉茫然看著趙三娘。

 趙三娘酒意上頭,搖搖晃晃湊過來,大著舌頭道:“李慕載說,你們很早之前就見過了。那時候,他就喜歡你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