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大約是因為,那是她喜歡的人吧。◎

 以趙三娘對李慕載的痴迷程度, 怎麼會就這麼偃旗息鼓了呢?!而且,她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為甚麼那麼奇怪?!

 徐令姜十分好奇看著李慕載。

 李慕載淡淡移開視線, 只道:“沒甚麼,你若想知道, 可以去問她。”

 徐令姜:“……”

 不知道李慕載與趙三娘說了甚麼,徐令姜想象中的語言攻擊,甚至人身攻擊, 都沒有出現。反倒在吃飯時, 趙三娘還主動舉起酒盅, 眼眶發紅衝她道:“祝你們白首相攜, 永不離分。”

 徐令姜頓時受寵若驚。

 她忙擱下筷子, 稀裡糊塗受了趙三孃的敬酒後,眼神不解,朝李慕載望去。

 李慕載神色平靜坐著。

 見徐令姜看過來, 甚麼都沒說, 只輕輕衝她頷首。

 趙三娘瞧見他們倆眉眼傳情的模樣,胃裡的酸水都要冒出來了, 偏生霍箐那個不識趣的, 還在旁邊嚷嚷道:“哎呀,三娘,真看不出來,你這麼豪爽識趣呢!來, 我敬你一杯。”

 說完,便笑嘻嘻湊了過來。

 趙三娘心下正煩悶的緊, 霍箐既來勸酒, 她自是不拒絕的。

 兩三盞酒下肚, 趙三娘便抹著眼淚,開始哭罵:“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還是銀子實在!”

 徐令姜抬手扶了扶額角。

 霍箐已從善如流接話:“就是就是,所以你得好好賺錢,以後好養我啊!”

 “養你?!你自己有手有腳的,憑甚麼要我養你?”

 霍箐厚著臉皮道:“我是有手有腳的沒錯,可我沒你賺得多啊!”

 “這倒也是!”趙三娘握著酒盞,一臉驕傲,“哼!不是老孃吹,老孃的饕餮樓可是如進鬥金的。他李慕載不喜歡老孃是他的損失,老孃也不是非他不可了!以後等老孃包十來個小白臉,氣死他!”

 霍箐在旁點頭如搗蒜:“就是就是,李慕載那個冰塊臉有甚麼好的,給令姜就是了,你以後找更好的,來,喝喝喝。”

 他們兩人旁若無人般的推杯換盞喝了起來。

 其餘眾人都已經習慣了,尤其是蘇蕙,之前她不喜趙三娘,乃是覺得趙三娘輕浮,還慣會討巧賣乖,今夜見她這般爽朗,之前的不喜便也散了,只任由他們鬧去了。

 大家都已差不多吃好了,蘭姨也沒著急收拾,而是起身,衝李慕載母子行了一禮:“李夫人,李公子,奴婢問句僭越的話,官家既為李公子和我家姑娘賜婚了,不知道這婚事,您家打算怎麼辦?”

 蘭姨本是徐母的侍女。

 她與徐母自幼一同長大,名為主僕,實為姐妹。徐母亡故後,徐令姜便是由她一手帶大的。她深知徐弘禮夫婦的德性,便只能越俎代庖為徐令姜張羅了。

 蘇蕙畢竟只是名義上的李夫人,聽到這話,頓時也有些坐立難安。

 可她到底記掛著李慕載之前說過的話,便穩了穩心神,道:“看兩個孩子的意見,他們想怎麼辦都成,我沒意見的。”

 既然今夜提起了這話,徐令姜少不得站起來,輕聲道:“蕙姨,蘭姨,我是二嫁之身,之前便與李公子商議過,想將親事辦的低調些。”

 蘭姨聽到這話,神色瞬間變得酸澀起來。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若男子再娶,尚且還好些,可若女子再嫁,嫁的不是鰥夫,就是家世差的。

 像李慕載這樣,人長得俊,本事又好,且還是初婚的,可謂是萬里挑一。

 徐令姜能嫁給這樣一個人,蘭姨自是為她開心的。只是徐令姜畢竟是二嫁之身,這事相當於是她身上,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汙點。若碰上尖酸刻薄的人家,更是會拿此事說嘴,雖然李慕載母子,不像是那種人,但哪個男人,心裡會不介意呢!

 卻不想,李慕載淡淡道:“人生在世,誰沒做過錯誤的選擇,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徐令姜怔了怔。

 縱然這樁婚事,只是兩人各取所需的權宜之計,可此時聽到李慕載在這話,她心底還是滑過了一絲暖意。

 “是啊,不過是你的姻緣路,略微比別人坎坷了些,不必覺得有甚麼。”蘇蕙接著李慕載的話,語氣和藹道,“日後你們小兩口,好生過日子,才是正經事。”

 蘇蕙知道,李慕載這些年走的有多艱難。

 如今他既有了心儀之人,並與對方休成了正果,她自是為他欣喜,盼著他們好生在一起的。

 雖然平日裡,蘇蕙一直待徐令姜都很好。

 但徐令姜深知,鄰居同婆媳關係是不同的,如今聽到蘇蕙說了這話,她頓時心生感激,對著蘇蕙又是深深一拜。

 蘇蕙忙將她攙扶起來。

 幾人又和樂融融說著話,最後礙於徐令姜說,她只想低調成婚,蘇蕙便也順了她的意思。

 只是說是低調,但成婚該有的三媒六聘,李慕載皆都沒省下。

 徐弘禮也看出了李慕載是真心求娶徐令姜的,便三天兩頭往弄梅巷跑,雖說是恨不得把徐令姜綁回去,但到底顧忌著李慕載,只好言相勸著。

 “你們這眼看著就要成婚了,這還比鄰而居,像甚麼樣子?!傳出去也不好聽的。我已讓人將你原來住的院子重新休憩好了,你搬回去就能住新院子了。”

 徐弘禮隔三差五過來說,徐令姜過隔壁去瞧李慕載時,忍不住同他道:“不是說好,要低調辦的麼?”

 因著葉知秋一事,官家罰李慕載杖三十,罰俸半年。

 前幾日李慕載剛領了杖刑,這幾日正在家中養傷,聽到徐令姜這話,他將目光從書上移開,輕輕嗯了聲:“成親時辦的低調些,但三書六禮還是得有,否則官家那裡不好交代。”

 這倒也是,不過李慕載這麼一說,倒讓徐令姜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來。

 徐令姜側過身子,問:“我們既是官家賜婚,日後要如何和離呢?”

 李慕載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

 旋即,他抬頭道:“待時機成熟了,我會去同官家說。”

 徐令姜聽李慕載這麼說,便沒再問了。

 過了片刻,李慕載又道:“官家先前賜了我一座宅子,在西寧街上,成婚時你是想在新宅子辦,還是想在這裡辦?”

 徐令姜如今住在這裡已經習慣了,她不大想挪地方。

 但如今李慕載也算是天子近臣了,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裡。而且新宅子既是官家賞的,不住也說不過去。

 “放在新宅子裡辦吧。”

 李慕載輕輕頷首,想了想,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來:“蘭姨畢竟上了年紀,你身邊沒個得力的人也不好,可要我為你重新再尋個人?”

 徐令姜頓了頓。距離上次的事,已經過去十來天了。

 這十來天裡,她一直沒見夏竹,只讓她在房中休養著,但這事總得解決。

 如今李慕載既提起這一茬,徐令姜便道:“我也正有此意,本打算這幾日,讓蘭姨出去尋個人牙子問問的。”

 李慕載:“外面找到的,良莠不齊,回頭我替你尋個合適的送來。”

 徐令姜點頭應了,又同李慕載道:“我爹來尋了我數次,讓我搬回府中去住。”

 “你若不願意回去,便住在這裡。”說完之後,李慕載又想起,前幾日蘇蕙唸叨說,新人成婚前,是不能頻繁見面的,便又道,“我可以先搬去新宅住。”

 徐令姜搖搖頭,笑道:“不了,我搬回去。”

 雖然他們是假成親,但為了成這個親,李慕載被杖了三十,罰俸半年,還與葉家結了仇,她也得做些甚麼才行。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徐令姜才回去。

 她剛進院子,就見蘭姨坐在院中抹眼淚。

 徐令姜走過去,忙問:“怎麼了?”

 “姑娘,葉家那幫寡廉鮮恥,沒有人性的東西!他們、他們……”蘭姨氣的臉色鐵青,眼淚嘩啦啦往下淌,“他們竟將葉小姐,嫁給康王的嫡次子了。”

 徐令姜腦子嗡的響了一聲。

 有那麼一瞬間,徐令姜覺得自己聽錯了,她踉蹌快步走到蘭姨身邊,眼眶泛紅,不死心又問了一遍:“你、你說甚麼?!”

 “葉家,葉家將葉小姐嫁給康王的嫡次子了。”

 “不可能!!!”徐令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起來,可她還在垂死掙扎,“不可能!定然是你聽錯了,康王嫡次子雖身份顯貴,可卻是個混不吝了,葉大人再利益燻心,也不至於將逢春嫁給他啊!”

 說到後面,徐令姜已是泣不成聲了。

 蘭姨也是又氣又恨又心疼,跟著哭道:“剛才奴婢上街時,瞧見康王府的人抬著聘禮經過,便問了旁邊的人。他們說,這是康王嫡次子娶婦呢!奴婢隨口問了句,才知,竟是康王府去葉家向葉小姐下聘去了。”

 徐令姜膝頭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蘭姨忙過來,扶住她,張嘴想勸,卻是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那康王嫡次子,驕奢淫逸,先前已娶過兩位夫人了。

 先頭兩位夫人,一位成婚剛三個月,就突然病逝了。另外一位,則過門不過半年,便死於小產。但關於那兩位夫人的死因,還有另外一個隱晦的版本。

 說是那康王嫡次子酒後無德,以向女子施虐為樂,先前那兩位夫人,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葉筠竟然要將葉逢春嫁給那樣一個酒色之徒,他是瘋了嗎?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麼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呢!!!

 夏竹聽見了院外的動靜,忙從屋裡跑出來。

 見徐令姜和蘭姨皆是淚流滿面的模樣,當即便跑過來,要扶徐令姜起來,卻被蘭姨一把推開:“不用你裝好心!”

 蘭姨現在厭惡葉家,連帶著將幫過一次葉知秋的夏竹也厭惡上了。

 夏竹紅著眼睛,對著徐令姜的背影,喊了聲,“姑娘”,徐令姜卻是腳步不停,直接進屋去了。

 自從那事之後,蘭姨只讓她好生休養的,每日好飯好茶給她送來,卻從不搭理她,也不許她出屋子。

 而在她養病期間,徐令姜也從沒來看過她。

 夏竹知道,徐令姜這是厭棄她了。

 正哭著時,門口的竹簾子被掀開了,蘭姨面色不善過來:“姑娘喊你過去。”

 夏竹一愣,忙將眼淚擦乾,跟著蘭姨去了。

 她們過去時,徐令姜正坐在正堂裡。

 夏竹已將妝容重新收拾了一番,隻眼睫上還微微溼潤著,她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個漆黑的木匣子。

 夏竹心頭一跳,忙前跪下,哽咽道:姑娘,我錯了。”

 徐令姜看著夏竹。

 夏竹是她買進府裡的,她喜歡她身上的活潑勁兒,便將她留在了自己院中。後來她從葉家走時,夏竹立在葉家門前,哭的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她心下一軟就將她也一併帶出來了。

 在自己最落魄時,夏竹仍舊不離不棄,徐令姜心裡是十分感動的。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夏竹竟會幫著葉知秋誆騙自己。

 見徐令姜一直不說話,夏竹膝行幾步,上前扯住她的裙角,連連哭道:“姑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犯糊塗了。”

 “你知道的,我眼裡一向揉不得沙子的。”徐令姜搖搖頭,她輕聲道,“你的身契我已毀了,這匣子裡有二百兩銀子,我本是打算給你留著當嫁妝的,今日你我主僕情分既已盡了,便將它現在給你,讓你做謀生用吧。”

 “姑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要打要罰都行,就是求您,別趕我走啊!”

 夏竹說著,便要給徐令姜磕頭,卻被蘭姨一把拉住胳膊制止住,蘭姨冷著臉訓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姑娘是甚麼性子,你還不知道嗎?!今日她既說了這話,你就算把頭磕斷了都沒用!還不如體面收了銀子,安生離去,也算是全了這幾年的主僕情分了。”

 夏竹被蘭姨鉗制著。

 她淚眼婆娑看著徐令姜坐在那裡,眉眼俱冷,便知此事再無迴旋的餘地了,她只得哭著衝徐令姜磕頭:“奴婢謝姑娘恩典,願姑娘日後平安順遂,與李公子和樂美滿。”

 徐令姜輕輕點頭,算是應下了。

 蘭姨將哭著的夏竹扶回右梢間,幫夏竹將東西收拾妥當後,又拿出兩身新衣道:“這衣裳是按著你的尺寸做的,別人也穿不了,你一併帶走吧。”

 雖然這段時間,蘭姨對她一直都沒好臉色,但一應吃用卻全都沒短過她。且蘭姨似乎也知道,徐令姜會將她遣走,便抓緊將為她做的兩身夏衣趕了出來。

 夏竹心裡接過衣裳,對著蘭姨又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哎,你這丫頭!起來起來!”

 蘭姨用手背飛快抹了一把眼角,伸手將她扶起來,“你一個姑娘家,帶著這麼多銀票不安全,我給你縫進衣裳內襟裡,你等找到落腳點了,再拆開用吧。出去以後,把心放正,好好找個事做吧。”

 蘭姨絮絮叨叨說著,送夏竹出了門。

 夏竹揹著包袱,哭著走了,待她走遠之後,蘭姨才抹著眼淚,將院門插上,剛轉過身,便見徐令姜立在門口。

 蘭姨嘆了口氣:“這丫頭平日裡就是嘴壞了些,心思並不壞,怎麼能做這種糊塗事呢?!”

 “大約是因為,那是她喜歡的人吧。”

 蘭姨瞬間眼睛瞪的老大:甚麼?!夏竹喜歡葉知秋那個殺千刀的?!不能吧?!

 可最初的驚駭過後,再一細想,發現其實是有跡可循的。

 葉知秋雖然是個爛人一個,但也不是一開始就爛的,他那張臉,兼之披著那副溫潤如玉的外皮,自然是能迷到不少小姑娘的。

 而夏竹如今只有十五歲,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見的男子就那幾個,會喜歡葉知秋也不甚奇怪。

 她們倆正說著話時,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蘭姨過去將門開啟,卻發現竟是位不速之客。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