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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徐令姜一顆心,頓時沉入了谷底。◎

 陽春三月,御花園中花木漸盛。

 初八當日,乃是皇后的千秋節,宗婦官眷們皆入宮朝賀,一眾麗人行於御道上,看花賞景好不愜意。

 這大好春景,葉母卻無心欣賞。

 她一改往日的張揚,低調走在人群末端中,可還是被眼尖的夫人瞧見了,原本行走的隊伍突然停下了,前面有人問:“那最末端的,可是葉夫人?!”

 一時,眾人紛紛回頭看過來。

 葉母頓時一陣惱怒。正要罵是哪個不長眼的,非要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喊她!

 可一抬頭,看到喊她的人是誰,臉色瞬間變了。

 而對方瞧見她臉上的惱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怎麼著?瞧葉夫人這臉色,是嫌我喊你了?”

 眾宗婦官眷,臉上神色各異,可卻無人出言,幫葉母解圍。

 當今官家膝下無子,這幾年,不斷有人奏請,讓官家今早在宗室中,選個侄子立為太子,好早些穩定朝綱。而諸位王嗣中,就數眼前這位魯王妃的兒子,最得官家青睞,現下自然無人敢觸魯王妃的黴頭。

 葉母忙上前見禮:“王妃誤會了,我沒有,也不敢有。”

 魯王妃橫眉冷眼:“不敢?葉夫人莫不是覺得,我老眼昏花看錯了不成?!”

 “不不不不,我我我……”葉夫人見魯王妃這般不依不饒,心下一橫,只得道,“我只是想起了我那不爭氣的兒子,這才怒色難散,絕對沒有針對王妃的意思,還請王妃見諒。”

 華京裡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昨日,徐令姜與葉知秋和離原因反轉,葉筠動了家法,將葉知秋打了個半死,又親自入宮,向陛下遞了告罪書,此事各府邸都傳遍了。

 葉母素來不積口德,她知道今日入宮,定然會有人來問這些破事,本想裝病不來,卻被葉筠劈頭蓋臉一頓罵。

 “官家素來待皇后娘娘情深,皇后娘娘生辰,宗婦官眷皆入宮朝賀,就你臉大,你不想去?行!我現在便一紙休書休了你,日後你也不必再去了,如何?”

 葉母只得滿面羞憤來了。

 魯王妃哦了聲,一臉玩味:“既然葉夫人說到此事了,那不妨為我們解解惑,令郎與徐令姜到底是為甚麼和離的呀?”

 其餘眾人雖沒說話,但或明或暗,都露出看戲的神色。

 葉母心裡又氣不恨。

 她不願當著這些人的面,說自己兒子的不是,可今日她入宮前,葉筠曾說過,“若有人問起此事,你如實說便是,不必替那孽障遮掩!哼!現在全華京,誰不知道他做的醜事!”

 “葉夫人?”魯王妃催促。

 葉母一咬牙:“是……”

 “諸位都來了呢?”

 一道俏麗的女聲,打斷了葉夫人的話。

 葉夫人一聽這聲音,如聞天籟,立刻扭頭,就見甬道有四個內侍,抬著一頂轎椅,朝這邊過來。

 轎椅上坐著一個梳高髻的麗人,那人鵝蛋臉彎月眉,面容穠麗嫵媚,整個人仿若一枝嬌豔欲滴的芍藥,裹在銀紅色的衣裳裡,端的是無邊豔色。

 待那轎椅行近,一眾宗婦官眷齊齊行禮:“見過貴妃娘娘。”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葉夫人的小姑子,如今聖眷正濃的葉貴妃。

 葉貴妃斜倚在軟轎上,看向眾人:“都起來吧,諸位剛才在說甚麼,本宮老遠就聽到聲兒了?”

 “回貴妃娘娘,沒說甚麼,就是些小事,不……”

 魯王妃打斷那人的話:“昨日,外面突然又說,葉公子之所以和髮妻和離,乃是因葉公子想扶外室上位,今日見到葉夫人了,我等便索性問個清楚。”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呼吸瞬間一窒。

 葉貴妃無子,幾乎是將葉知秋這個侄兒,當半個兒子看待的,眾人本想將這個話題掩過去,誰曾想,與葉貴妃一向不對盤的魯王妃,竟然接了話。

 葉貴妃的面容沉了沉,但旋即又嬌笑道:“哎呦,本宮還當是甚麼呢?竟是為了這事,這事本宮知道,外面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眾人:“?!”

 “外面有兩版說辭,還請貴妃娘娘明示,哪版是真的?”

 魯王妃這話,就頗有不依不饒的架勢了若葉貴妃說,是葉知秋的錯,那便是葉知秋品行不端,可若她說是徐令姜的錯,昨日葉筠巴巴入宮告罪,大家可是都知道的。無論葉貴妃說哪一個,魯王妃都有一筐話等著她。

 可誰曾想,葉貴妃美眸低垂,悠悠嘆了口氣:“嫂子,事已至此,你何須再替她隱瞞?只會害得知秋名聲掃地啊!”

 葉夫人睜大眼睛。

 她沒聽懂葉貴妃的意思。

 “唉,罷了罷了,嫂子顧念著婆媳情分,那便本宮來當這個惡人吧!諸位是不知道,本宮那前侄媳婦兒啊,就是個表面賢惠的,實則不賢善妒,自己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竟然還不許知秋納妾。”

 葉貴妃繼續道:“諸位也知道,我葉家九代單傳,怎能讓香火就斷在知秋這裡了呢?當初知秋與她成婚一載後,便棄文從武也是這個原因。後來知秋去了軍中,她致力在京中經營賢妻人設,對知秋鮮少關心。幸好老天垂憐,讓知秋又遇見了位好姑娘,那姑娘待知秋真誠,時日久了,兩人便互生愛慕,知秋想給心上人一個名分,這才在回京後,與早無感情的徐令姜和離,而且知秋心善,和離後還多送了她四年的衣糧,且此事,徐家也是知曉的,諸位若不信,可去問問徐家夫人。”

 魯王妃滿臉驚愕。

 她與葉貴妃素來不對盤,平日見面時,兩人不針鋒相對便不錯了,可今日自己問了一句,她就答了自己這麼多?!而且剛才,葉貴妃好像對她笑了好幾次?

 葉貴妃莫不是腦子壞掉啦?!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去見皇后娘娘吧。”

 葉貴妃說著,坐著轎椅走在前面,一眾宗婦官眷皆在後面跟著,一行人朝皇后宮中行去。

 今日能有資格入宮朝賀的,基本都在這一撥人裡了。

 可讓葉貴妃沒想到的是,她們進入殿中,已有人比她們先一步到了。

 那人一身雪青色繡生色折枝花褙子,娉婷嫋嫋站著,葳蕤自生光,不是徐令姜,還能是誰!

 葉夫人眼睛瞬間睜大,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問,“你怎麼在這裡了?”,但這幾天,她被葉筠罵了許多遍,現在也多少也長了些記性,便硬生生將話嚥下去了。

 一眾宗婦官眷齊齊上前,躬身行禮為皇后賀生辰,正欲送上賀禮時,突聽外面高聲道:“官家駕到。”

 眾人忙起身出去接駕。

 “不必拘禮,都起來吧。”

 官家語態溫和,攜了皇后的手,徑自走到高座旁,不期然,看見了站在旁邊的徐令姜。

 “倒是有段時日,沒見你了。”說話間,官家落了坐,含笑問,“今日你既來了,朕倒是有些好奇,這次你給皇后送的賀禮是甚麼?”

 官家如今不過三十來歲,面容溫潤,鬢角齊整,他今日穿了件青色圓領寬袍,頭戴垂腳僕頭,唇角含笑坐在那裡,瞧著不像是個手掌大權的帝王,反倒更像個提筆作詩寫賦的書生。

 皇后答:“這孩子作了副畫送給我。”

 官家立時撫掌笑道:“四年前,朕瞧著她的畫,便覺得甚好,可惜自那之後,她便鮮少再作畫了,今日既有新作,朕豈能不觀?!”

 皇后忙命人去將畫展開,侍奉的人知道,官家但凡讀書看畫,都是要先淨手的,便又使人去端水來。

 葉貴妃見狀,上前衝著撒嬌道:“官家,您今日究竟是來為皇后娘娘賀生辰的,還是來看畫的呀?”

 官家道:“自然是兩者兼有,不過好畫不等人,先看畫再賀生辰也不遲。”

 “可今日畢竟……”葉貴妃正要說話時,外面突然傳來哐噹一聲,眾人齊齊扭頭,就見外面人影一閃而過。

 很快,大監便步履匆匆進來:“官家,北疆那邊傳來了八百里急報。”

 此言一出,官家臉色微變,立刻站起來,衝皇后說了句:“朕今日不能陪你用午膳了,你們多在宮裡待會兒,陪皇后說說話。”

 說完,便步履匆促去了。

 徐令姜微微蹙眉。

 上個月,葉知秋不是剛從北疆回來麼?怎麼北疆又有急報了?!

 不過這到底是政事,非她一介女眷能打聽的。

 徐令姜低眉頷首喊著,將所有心思藏於眼底,是以,她壓根沒看見,葉貴妃眼裡的喜色。

 皇后的千秋節,按照慣例,眾宗婦官眷入宮朝賀,獻完賀禮之後,便要陪皇后看戲賞景,待賜宴過後,方各自歸去。

 可因著今日北疆來了急報,皇后娘娘便讓人早早散了場。

 臨走時,皇后娘娘當著眾人的面,拉著徐令姜道:“你今日送的那副畫,甚得本宮之心,想必官家也會喜歡的,待過幾日,官家得了空要賞畫了,本宮再宣你入宮。毓芳,她一個姑娘家住得偏遠,你帶人親自將她送回去吧。”

 自今日入宮後,除了葉夫人之外,徐令姜還在人群中,感覺到另外一道怨憎的目光,現下聽皇后這般說,她心下很是感激,謝恩過後,便出去了。

 毓芳姑姑將徐令姜送回弄梅巷。

 婉拒徐令姜邀請她進去喝茶後,毓芳姑姑帶著宮人走了。

 “姑娘,你今天入宮怎麼樣?有沒有人為難你呀?!”

 夏竹忙上前來問,卻被蘭姨嗔怪瞪了一眼:“瞧你這話說的,今天我們姑娘可是被皇后娘娘傳召入宮的,誰敢為難她?好了,快去給姑娘端茶來。”

 夏竹一臉喜色去了。

 待夏竹走遠之後,蘭姨才問:“姑娘,皇后娘娘可有問,你與葉知秋和離的事?”

 蘭姨覺得,皇后娘娘若過問了此事,那日後徐令姜便能有個強大的倚靠了,卻不想,徐令姜搖搖頭。

 “沒問,她為甚麼會沒問?這……”

 “蘭姨,你先別激動。”徐令姜說了回程時,毓芳姑姑無意同她說起,昨日葉筠入宮一事。

 “所以,葉家這是先下手為強了?!”

 “也不算,許是走投無路了,這才不得已而為之,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們和離的原因已是人盡皆知了,葉家定然不敢再做甚麼了,放心吧,蘭姨。”

 她們正說著話,夏竹端了茶盞進來。

 徐令姜接過後,衝她道:“你先別忙了,我今日在宮裡沒見到逢春,我有些不放心她,你找個機會,去向葉家的下人打聽打聽。”

 夏竹忙應了聲,當即便去了。

 蘭姨知道,徐令姜在擔心甚麼,寬慰道:“葉家人再惡毒,也不會對自己的親閨女下手,姑娘且放寬心吧。”

 徐令姜囫圇點了點頭。

 吃了盞後,徐令姜換了身家常衣裳,便去書房畫畫了。

 這一畫,便畫到了暮色四合時分,徐令姜擱下畫筆,在院中活動筋骨的同時,在想這院中只有一株梅樹,未免太單調了些,不如再種些別的樹。

 正思量間,院門砰砰被人敲響了。

 徐令姜嚇了一跳,過去將門開啟。

 便見李慕載站在門外:“你下值……”

 話說到一半,徐令姜猛地噤聲了,因為她看見,李慕載身上還穿著官袍,這意味著,他還在當值,而他身後還站有不少宮人。

 一個圓臉太監,喘著粗氣,從臺階下跑過來,急道:“徐姑娘,官家急召,你快速我等入宮。”

 徐令姜被他這語氣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扭頭去看李慕載,卻見李慕載面色凝重,徐令姜一顆心,頓時沉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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