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這幾日都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一點兒都不見秋意蕭瑟的影子。
見鹿苑。
陸仕霆由著方同攙扶,眼露微笑親自將穆九鳴送到前院,“這幾日你也受累了,聽說你們家主催的急,今晚就要回南城了?”
穆九鳴神色自然,進退有度,“是,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了,我也該回去南城了。陸老留步,您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帶給家主。”
陸仕霆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勞。”
穆九鳴不再多言,朝方同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又停留在庭院邊一道雙腿跪地的身影上。
這幾日,他幾乎天天都會來鹿苑,那道身影就一直跪在池塘邊。陸仕霆倒也不見外,還淡笑著同他解釋是家裡的小輩犯了錯,小懲大誡。
察覺到了穆九鳴打量的目光,陸仕霆偏頭看向方同,“這是第幾天了?”
方同不假思索道,“第五天了。”
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穆九鳴對陸家的人全然沒了好印象,未免這隻老狐狸想多了,他淡定自若地收回目光,淺笑道,“告辭”
說罷,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走去。
正當他轉過垂花門時,加快的腳步再次不自覺地停下了下來,不受控制地向庭院裡的人影看去。
穆九鳴也覺得荒謬,他就是對池塘邊的那道身影上了心。
此前他頻頻拜訪陸仕霆,陸家人他幾乎都見過了,除了陸仕霆還算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其餘人在他眼裡根本上不了檯面。
但就在前幾日,他再次登門拜訪時,突然感覺到之前從未有過的窺探。
那道視線銳利無比帶著刀芒,天生對危險訊號敏感的他第一時間就想找出在背後窺探的人,但很快,這種如芒在刺的感覺就沒有了。
說來也是奇怪,從他接管九流堂以來,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沒慌過,怎麼偏偏對被一道不知來意的眼神上了心。
穆九鳴百思不得其解,若有所思地看了池塘邊的人影
:
一眼,轉身走出了鹿苑大門。
*
庭院內,苑景深深,每一處花草都像被人精心養護過。要不知底細的人乍一看這庭院裡的風光,都會以為主人家是修養身心淡泊名利的居士。
孟西洲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到鹿苑時,就被在這裡的表象迷了眼,後來無數次從這寒徹骨的池水裡爬出來,才幡然醒悟。
他從瑤縣離開之後,就回了青城,那七天他不眠不休,利用這幾年積累的所有關係網開始調查慕知意。可越查,他就越覺得自己可笑。
四年前,慕知意突然消失,他不是沒有想過找她,但那時,他根基薄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去茫茫人海去找一個突然不辭而別的人。
後來,他有了自己的人脈、積累了鉅額財富,他終於有資格在茫茫人海中大海撈針,但彼時已經過去了三年,他已經不想找到她了。
那四年裡的最後一年,他井噴式爆發,在大大小小不同的實驗室裡埋頭工作,創造出一個又一個驚人成就。
他開始不滿足現狀,他想站上更高的位置,構建更宏偉的版圖。所以他瞄準了斯格勒家族,想以此徹底開啟歐洲市場。
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的人竟毫無徵兆地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那一瞬間,他努力封存的記憶都鮮活了起來。關於她的一切,在腦海中瞬間有了色彩。
禁忌的封印被開啟了,放出的是被他遏制了四年的思念。
他想過再次剋制,但這次好像已經不受他控制了……
於是,他生了一個念頭,不管她是誰,不管這四年她跟誰在一起,他都認了,這次,他只要他們的以後。
他本來不想查她,反正她已經回到了自己身邊,但命運好像就喜歡戲耍他,偏偏要讓他再經歷一次四年前的消失。
但這次他遠比上一次害怕,因為他沒有信心,他不確定如果自己再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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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會不會開始怨恨她。
所以這次,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網,甚至不顧陸仕霆三次召回,依舊留在青城等訊息。
金斯和關義傑都以為他瘋了,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把她找回來,他才會瘋。
可當他看到資料的那刻,才覺得諷刺無比。
皖城首富之女?
他嘔心瀝血經營四年,竟然還查不到慕知意的真實身份,而她,竟然有本事將自己的身份完全隱匿起來。
那晚,孟西洲對坐窗外,睜眼看著天光鍍白,一夜未眠。
就在金斯和關義傑以為他還要跟自己死磕時,他突然放下了一切,回到了京都。
原本來見陸仕霆之前,孟西洲早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鹿苑見到了穆九鳴。
他當時整個人就像失了魂魄一樣。
陸良穗聽聞他回了鹿苑,擔心陸仕霆火氣太盛,特意請了姜玄正前當說客。
當時他們在偏廳,陸仕霆親自在主廳接見穆九鳴,姜玄正還特意向陸良穗偷偷介紹起穆九鳴的背景。
“南城慕家老家主養子,穆九鳴,人稱小九爺。”
連見慣權貴的陸良穗都不免對穆九鳴刮目相看,“坐擁南沙群島的世族金字塔,慕家?”
姜玄正老神在在,“華夏還能有第二個慕家能讓你家老爺子對待一個小輩都親自接待?”
霎時,孟西洲只覺渾身冰冷,比當年被陸家兩個小畜生扔進寒池還讓他顫慄心慌。
她說過,這個男人是她的九叔。
全華夏都知道,南城家主慕泠膝下只有一女,被奉為南城明珠,慕泠的夫主從不拋頭露面,只知道姓阮。
原來不是軟軟,是阮阮。
原來她不是被困牢籠的金絲雀,而是高不可攀的金鳳凰。
孟西洲長睫亂顫欲飛,靜寂的黑瞳隱隱生出鬱火,原本繃直的嘴角戲謔地輕笑出聲。E
大小姐遊戲人間的戲碼,偏偏他動了心,你說可笑不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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