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遠在京都幾千公里的鯨鯊群島。
慕知呵欠連連,心不在焉地跪在金身佛像前。手持金缽的住持閉著眼嘴巴一張一合口吐梵文。
好不容易又熬過一上午,出了寺廟桑葉已經在門外久候多時了。
“桑姨。”慕知意無精打采一邊走一邊捶打著自己的膝蓋,“女王甚麼時候見我啊?”
從回到鯨鯊島這半個月,她每天都來神廟自省,兩母女至今都沒有見上一面。
桑葉親暱地摸了摸她的頭,指了指隔壁被大片闊葉遮住的禪室,“家主在裡面等你。”
“真的?!”慕知意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轉身朝木階跑去。
桑葉看她前一秒還在捶腿,後一秒就撒腿狂奔,緊張地在後面跟著叮囑,“阮阮,慢些,擔心摔了。”
“摔不著。”慕知意笑著回頭應了桑葉一聲,來到禪室前又收斂了嘴角,小心翼翼推門而入。
慕泠側躺在羅漢床上,單手撐頭,茶案上擺著一盞香茗。聽見木門被推動的聲音,她這才懶洋洋撩開眼,漫不經心地睨嚮慕知意。
慕知意站在門口,小心看了一眼慕泠的臉色,嘴角抿了抿,“媽~”
慕泠懶洋洋坐起身,一腿盤臥,“坐~”
慕知意嘴角勾了勾,乖乖走到慕泠面前,老實地像只鵪鶉。
慕泠抬手端起香茗淺啜了一口,眼尾微撩,“京都的訊息知道了嗎?”
慕知意神情變了變,從她出生到現在,慕泠從來沒有跟她聊過時局。
雖有疑惑,但她還是先老實答話,“今早的新聞釋出會全國直播,就是南沙的漁民們都知道了。”
慕泠慢悠悠放下茶盞,語氣閒適,“現在你知道當初我為甚麼選擇隱瞞了嗎?”
慕知意眼簾輕垂,語氣軟了不少,“媽,對不起。”
那場大火併不是真的把甚麼都燒沒了,後來真的生出了奇蹟。
一塊玉米地因途經溪水灌溉處,火勢並沒有馬上把村子圍死。村民們發現這一突破口,去而復返,一趟接一趟把村裡圍困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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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小孩都救了出來。
正當人們歡呼獲救時,立馬又陷入了新的絕望。逃過了火災他們依舊逃不過沈家追殺。他們沒有車沒有錢,一群老弱病殘,連出清水鎮都難。
最後村長跪在慕知意麵前,雙手奉上一個年代久遠的鐵盒子,對著她磕完三個響頭之後,一句話也沒有,縱身跳進了火海。
慕泠以為她道歉是因為收留姚縣村民的事,便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甚麼?鯨鯊島一下多了這麼多漁民,有他們替你爸爸釣魚,他高興都來不及。”
慕知意抬眸,“媽,我道歉是我不該懷疑您,之前是我眼界太狹隘了,才看不懂您的用心良苦。”
慕泠頓了頓,“如果是這件事,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四年前是媽媽沒能保護好你,才讓你受了委屈。”
慕知意連忙搖頭,“不是的!您千萬別這麼說,經過瑤縣的事我更加深刻明白,您用了多大的全力才護住了我。您是慕家最好的家主,也是最疼我的人,我以您為榮。”
慕泠垂頭輕笑了一聲,只覺眼眶有些酸澀,她悠然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以後媽媽要換一方式跟你相處了。”
慕知意起身走上前,慕泠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阮阮,之前你還病著,媽媽一直不敢問,後來你病好了,我又擔心舊事重提刺激你,也沒有再多過問。現在,你能告訴媽媽,你為甚麼會懷疑我嗎?”
有時候信任就是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就難以復原。對慕泠而言,這件事比眼下任何事都重要。
慕知意猶豫了片刻,小聲道,“我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也不是真的懷疑,有些複雜。”
慕泠拉過她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下,“我是你媽媽,對我你不需要修飾甚麼,想到甚麼就說甚麼,我可以自動甄別。”M.Ι.
慕知意抬頭,見慕泠眼神堅定,才慢慢道來。
“您應該知道,孫燦煬並沒有真的危害到我甚麼,他只是把我關了起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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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批帶著面罩的人把我帶走了,他們把我和幾十個女生關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裡,每天固定送吃的。”
“後來,我和其中幾個女生慢慢摸清了他們送東西的規律,商量好對策,放倒了送飯的人偷偷跑了出來。但是很快就被他們發現了,為了爭取活命的機會,我們分開逃散,約定好只要其中一個人跑出去就立馬報警。”
“後來我們都被抓了回去,當晚又換了個新的地方關押,那個新的密室裡到處都是揹著槍巡防的‘面具人’,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我們被捆綁在病床上,被迫注射了不知名的實驗品。”
慕泠的手漸漸有些顫抖,她比任何都清楚,女兒看似輕描淡寫的經歷到底有多可怕。
感受到慕泠的不安,慕知意依偎進女王的懷抱,“那個藥好像可以控制人的精神,此後我每天都會有幻覺。我的腦子裡每天會有不同的聲音,我有時看見您抱著我,有時又看見是您殺了郭老師。有時候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還在上課,可轉眼我又躺在的冰冷的病床上。”
“我分不清自己甚麼時候是醒著的,因為我以為醒來的時候,自己卻還躺在病床上,您和‘醫生’壓著我的身體,往我身體裡注射。我以為是幻覺,我拿利器傷了您,可是第二天,你臉上真的有傷口…”
慕泠閉上眼,緊緊將慕知意抱在懷裡,“不哭…”
慕知意搖了搖頭,“我覺得自己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便拉著你一邊又一邊告訴你,孫家不是罪魁禍首,真正的壞人是另有其人,他們殺了郭老師,殺了學委,殺了我的同學。可是,我轉眼就聽見您跟醫生說,讓我忘記這一切。”
慕泠將下巴貼著慕知意的顱頂,語氣溫柔,“所以,你並不是懷疑我和他們同流合汙,你只是懷疑我早就知道了這些權勢背後見不了光的勾當,選擇了避讓?”
慕知意把臉藏在慕泠的懷裡點了點頭。
她當時覺得,避讓就是幫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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