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裡顯示,周婭楦實際年齡已經有十一歲了,但床上的女孩兒一頭齊耳短髮,看著像個假小子,身形瘦小,乍一看還以為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周奶奶彷彿也感覺出了氣氛不對,一臉殷切地看向神情凝重的慕知意。
慕知意回頭看了看一直在昏睡的周婭楦,蹲下身與周奶奶平視,“奶奶,她傷的很重,如果沒有得到及時治療,她可能會死。”
周奶奶瞬間脫了力,失魂般盯著小孫女蒼白的睡臉。過了許久,她的眼神慢慢清明,隨即顫巍巍走到老舊的儲物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個年代久遠的鐵盒。
老人步履蹣跚,盤縮的影子像一隻蝸牛慢慢嚮慕知意靠近。
“啊啊啊…”
周奶奶呀呀張著嘴,開啟鐵盒,她指了指床上的女孩兒,將裝滿紙幣零錢的鐵盒遞到慕知意麵前,“啊啊啊啊…”
她想說甚麼,卻奈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忽然老太太想到甚麼,把鐵盒放進慕知意的手裡,返身重新向角落的櫃子走去。
老人勾著腰,在一堆瓶瓶罐罐裡翻出一本英語教材,她眯著眼細細辨認了許久才顫顫巍巍走到慕知意麵前。
“啊啊啊…”
周奶奶哆嗦著滿是老人斑和褶皺的手掌,動作笨拙生疏地開啟英語課本。
慕知意瞬間明白的意圖。
老人視力不好,屋裡只有一盞年久失修接觸不良的電燈泡,時不時還能聽見電流竄動的聲音。
她的手一直在抖,滿是裂痕的指甲蓋挨個磨蹭著英語課本里的單詞。
過了許久,周奶奶才點到一個字母。
『One』
慕知意眼神變了變。
眼下這個節骨眼,關義傑也明白了老太太有話說,勾著脖子打量,“一?老太太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用英文指路靠譜嗎?”他蹭了蹭孟西洲的肩膀,一臉費解。
孟西洲沒有接話,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慕知意身上。
找到第一個單詞後,大概過了七八分鐘,周奶奶食指又點到了第二個單詞。
『Ta
:
ke』
第三個單詞比想象的時間要快。
『her』
慕家傳來的資料裡明確記錄了,周奶奶一輩子沒有讀過書,不會寫字也不認識字。這三個單詞或許對普通人而言看一眼就能記住了,但她老眼昏花了一輩子,這些對她都是難於登天的事。
周家三姐妹,只有周婭楠讀了大學,出過國,這警示出自誰的手也就不言而喻了。
又過了許久,周奶奶遲遲沒有指出下一個單詞,或許是真的忘了,老人眼神裡漸漸有些絕望。
“One,”
慕知意瑩白的指尖指著泛黃的書頁,“奶奶,最後一個詞是這個嗎?”
周奶奶聽不見,但當她看見慕知意指尖所指,驚愣了幾秒。
過來許久,老太太慢慢抬起頭看著她,一直含在眼裡打轉的淚水頃刻間潸然而下。
“啊啊…”她像個小孩兒,忙不迭地一直點頭。
『意,帶她走。』
『one』是一,也是意。
這是周婭楠留給她的話。
慕知意看著周奶奶手裡發黃的英語書本,眼眶漸紅,“奶奶,楠楠說讓我帶小楦走。”
周奶奶怔忡了片刻,緩緩將手裡的英語課本摟進懷裡,她一邊搖頭一邊失聲痛哭。
這就是所謂的,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慕知意紅著眼,抬頭看向孟西洲。
孟西洲沉思了片刻,起身抱起一直陷入昏迷的周婭楦,“那就試試吧。”
“你們瘋了?!”關義傑被孟西洲的舉動驚嚇出一身冷汗,慕知意是女人容易一時腦熱,怎麼連帶他也不動腦子了?!.
慕知意將鐵盒抱在懷裡,眼裡異常平靜,“你如果怕了,可以單獨離開。”
“……”關義傑目光轉向孟西洲,“阿洲,你真要陪她瘋?”
孟西洲神色如常,“這是在救人。”
關義傑氣笑了一聲,對著他豎了一個大拇指,你說胖你還真喘上了。
孟西洲哪會不懂這胖子的嘲諷,給了慕知意一個眼神,便抱著周婭楦往
:
門口走去。
慕知意正準備跟周奶奶告辭,老太太卻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了指門口方向。
慕知意眼色微變,“您是說你也一起去?”
周奶奶搖了搖頭,又指了指門口。
關義傑看不下去了,“老太太說她送我們。”說罷,背上床上的被褥,追趕著孟西洲的腳步。
*
“阿洲,你到底在想甚麼?你真被慕知意迷得神魂顛倒沒有原則了嗎?”
關義傑追上孟西洲,把被褥往周婭楦身上一蓋,神情複雜,“這孩子是可憐,但天底下這樣的孩子還少嗎?”
孟西洲眼睛一直漫不經心地觀察著四周,關義傑說了甚麼他並沒有認真在聽。
眼看著幾處鬼祟的身影從角落竄了出去,孟西洲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周婭楦,道:“把她送出去之後,你務必二十四小時守著她。”
“啊?”關義傑這才發現孟西洲在跟他說話,他回頭看了看扶著周奶奶出門慕知意,一臉困惑,“這種事哪輪得到我?”
孟西洲瞥了他一眼,一臉淡然,“照剛剛那個情況看,周婭楠應該已經遇害了。這一家子老的又聾又啞,小的現在被人燙傷了喉嚨,明顯是有人留著他們的命。”
關義傑眼神變了變。
孟西洲腳步一頓,不遠處一群村民帶著鐵鍬正氣勢洶洶向他們走來。
他回頭看了看慕知意身邊的周奶奶,低聲道,“別忘了,周家還有個周婭桐下落不明。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留著這一大一小的命就是為了周婭桐。四年來唯一的抗體,就為了這份特殊性,他們也不會真讓小的丟了命,因為他們很清楚,只要周婭楦不在了,年近花甲的周老太太絕對不會獨活。你不是說查不到周婭桐了嗎?我現在懷疑她被人藏起來了,這班人或許也在找她。”
關義傑瞬間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一臉崇敬地看著孟西洲,“我就說,你哪是色令智昏的主?”
孟西洲眼尾輕壓,不願讓人看清眼裡的情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