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村並不大,再加上慕知意的方向感一直不錯,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周婭楠家的小院子。
有了上回的經驗,慕知意一邊嘭嘭嘭敲門,一邊扯著嗓子喊周奶奶。過了好一會兒,終於聽見有插銷磨動的聲音。
周奶奶佝僂著身體,慢慢開啟門,渾濁的眼睛在看清慕知意的一瞬間,略微有些怔忡。
“奶奶~”慕知意指了指關義傑身上大大小小的禮品袋,“我又來看您了。”
周奶奶回頭看了看屋子,朝三人擺了擺手。
這是讓他們回去的意思。
慕知意佯裝不明白周奶奶的意思,輕輕上前攙扶著老人,“奶奶,先進屋坐吧~我把東西放下了就走。”
周奶奶依舊搖了搖頭,指了指天色,推著慕知意的肩膀將她往門外送。
老太太這樣的態度乍一看會讓人以為這是不歡迎他們的意思,但已經知道瑤縣內情的他們一眼就看出了,她這是在保護他們,不願他們跟瑤縣扯上關係。單看這點來看,這個聾啞老太太一定知道些甚麼。
正當三人還在考慮怎麼跟周奶奶說明情況時,屋裡突然傳來一聲瓷片碎地的聲音。
周奶奶耳力不好,聽不見這聲脆響,但站在門外的三人立馬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慕知意再次上前,攙扶住周奶奶,低頭在她耳邊說道,“奶奶,屋裡還有人嗎?剛剛房間裡傳來了摔碗聲。”
周奶奶頓時臉色一變,急衝衝轉身往屋子裡‘跑’去。
慕知意見狀連忙跟上前攙扶,老人看著行將就木行為極為不便,這麼火急火燎,萬一摔著了可是會出事的。
趁著周奶奶分神的功夫,孟西洲朝關義傑使了個眼色,兩人進門之後順道將門帶上。
*
有了慕知意的攙扶,周奶奶的腿腳便利了很多,兩人急衝衝剛跑進裡屋,就看見摔碎的瓷碗邊躺著一個打著赤腳的孩子。
“啊啊啊……”周奶奶渾身哆嗦地‘跑’上前,跪在孩子身邊。她想將孩子抱起,卻苦於沒有力氣,只能對著慕知意雙手作揖。
慕知意先是愣住了,回
:
神之後趕緊上前將孩子抱起,放在房間裡唯一一張的大床上。
聽見周奶奶的啞語聲,孟西洲和關義傑連忙衝了進來,待看見慕知意懷裡抱著的一個半大的孩子,孟西洲眼神的慌亂瞬間退了下去。
慕知意將孩子輕輕放回床上,輕手輕腳給她蓋好被褥。
周婭楠的資料裡顯示她兩個妹妹,一個比她小兩歲,另一個比她小十二歲,這麼看來床上躺著的就是楠楠的小妹妹,周婭楦。
周奶奶趴在床前,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揉了揉她灰撲撲的小手。
慕知意看不了這些,她趕緊把周奶奶扶起來,神色緊張地向孟西洲求助,“我剛剛抱起她的時候就感覺到她渾身都很發燙,你快來看看怎麼回事?”
孟西洲走上前,俯身摸了摸周婭楦的額頭,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眼珠。
“像是炎症引起的發熱。”
說罷,他一把掀開被子。
周奶奶嚇了一跳,衝上前一把抱住周婭楦,枯槁的雙手死死拽回被褥,重新替周婭楦掖好被褥。或許是擔心他們再掀被子,周奶奶指了指床上的孩子,一臉祈求地對著他們比劃了一通。
慕知意不解地看向孟西洲。
孟西洲道,“老人家可能是以為用被子捂一身汗這孩子就會好起來。但這種沒有任何醫學支撐的土方法只會讓病情變得更嚴重。我掀開被子是想看看這孩子身上哪裡有傷?”
慕知意連忙拉過周奶奶的手,輕輕拍著老人的手背,在她耳邊耐心說道,“奶奶,我跟楠楠是朋友,您相信我!我不會害你們的。您這樣捂著孩子會出問題的。”
周奶奶眼神變了變,一邊搖頭一邊死死抱著昏迷的周婭楦。
慕知意還想勸說,孟西洲伸手阻止了她,眼神淡漠地看著老人,“如果不想看著她斷氣,現在就鬆手。”M.Ι.
周奶奶愣住了,渾濁的眼裡滿是驚恐。
慕知意這才想起來,周奶奶是看得懂唇語的。
老人掙扎了幾秒,偏過頭,眼淚婆娑地看向慕知意,“啊啊啊……”
慕知意愣了愣,“您
:
相信我?”
周奶奶努力張著嘴,“啊啊……”
慕知意抬頭指了指孟西洲,“奶奶,他是醫生,他發明的藥救過很多人,他也是我的朋友,您相信我們!我們不是壞人。”
製藥跟學醫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專業,為了讓周奶奶信任他們,慕知意不得不撒謊騙人。
果不其然,周奶奶在得知孟西洲是‘醫生’之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趕忙蹲下身拉住孟西洲的手,對著他又磕又拜。
孟西洲淡淡地抽出手,不著痕跡地掃了關義傑一眼。關胖會意,上前拉開老太太。
沒了周奶奶的阻擾,孟西洲再次掀開被褥,檢查完周婭楦的四肢之後,轉而看向慕知意,“軟軟,你看看她身體上有甚麼傷口。”
慕知意這才明白,孟西洲在意的是男女之別。
隨後,慕知意檢查了周婭楦身上的其他地方,並沒有發現其他傷口。
孟西洲微微思索片刻,看向慕知意,“這種情況最好還在把她送到外面的醫院做個血樣檢查,她現在狀態很不好。”
這時,原本已經安靜的周奶奶突然推開關義傑,慌忙地趴上床邊,掰開周婭楦緊閉的雙唇,“啊啊啊……”
孟西洲神情微動,湊上前,捏住周婭楦的下巴,“手機。”
慕知意連忙開啟手電筒,遞上手機。
孟西洲拿過手機,藉著強光,瞥了一眼,眼尾微微下垂,“她喉嚨裡都是血泡,像是被開水燙的。”
慕知意愣了愣,低頭往周婭楦的嘴裡看了過去。
頓然,她眼眸驚顫,脊柱僵直。她遠沒有孟西洲那麼淡定,因為這個十一歲的女孩兒喉管裡全是膿水腐肉,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她一下紅了眼,她不敢想象一個孩子是怎麼熬過這種非人折磨的疼痛的?
慕知意哆嗦著手,摸了摸周婭楦發燙的臉,小聲道,“我們可以帶她出去嗎?她需要專業的治療。”
孟西洲沉默。
他們可以進來,但那些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放任他們帶人出去,這一點屋子裡的所有人其實都心知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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