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父親家離開,嚴打沒有回家,打車去了市局檔案處,現在市局的檔案資料都實行了數字化管理,查調起來非常方便,不過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檔案處的人接完嚴打的電話,還是不禁暗罵了一句。
忙碌總會讓時間變得短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第二天上班的時間,嚴打在檔案室裡整整待了一夜。
一夜未眠,嚴打幾乎將自己所有經手的案子都過了一遍,篩選著所有可能的人,排除了已經執行死刑的,無期的,有期徒刑沒有刑滿的,剩下的,居然寥寥無幾,這不禁讓嚴打一陣苦笑。
忽然,一個名字躍入眼底,陳中秋,車大力團伙有組織犯罪案的一個從犯。
嚴打嘴裡嘀咕著,心裡盤算著陳中秋的刑期,他被判了十年,如果有立功表現的話,可能提前出獄,時間上差不多。
想到這,嚴打給海達監獄打了個電話,一番詢問之後,果然,陳中秋因為重大立功表現得到減刑,於2018年3月5日刑滿釋放,瞭解到陳中秋的釋放時間,嚴打不由得心頭一緊。
從檔案處離開,嚴打打車直奔城郊派出所,來到那家叫‘感恩’的麻辣燙店,錢平正在店門口炒著底料,見到嚴打,頗感意外。
“打哥,您不是調回市局了嗎?咋又來這了?有事啊?”錢平接過嚴打遞來的煙問道。
嚴打將煙咬在嘴上,錢平給他點了火,吐出一口煙霧,說道:“老錢,陳中秋出來了,你知道嗎?”
錢平一愣,點了點頭,說道:“聽說了!”ノ亅丶說壹②З
“知道他在哪嗎?”嚴打四下看著問道。
“打哥,你是不是聽說甚麼了啊?”錢平試探著問道。
嚴打轉頭看著錢平,錢平的眼神不由閃躲,嚴打拍了拍錢平的肩膀,問道:“他來找過你吧?說吧,他找你幹甚麼?”
錢平心頭一凜,連忙抽了兩口煙,試圖化解心中的緊張與不安。
嚴打笑了笑,說道:“老錢,其實沒甚麼的,畢竟過去你們有交情,不是犯了事就一定要老死不相往來,當然了,從你的表現上看,你確實是要與過去的自己決裂,既然都已經走出來了,那就別再走回去!”
錢平沉默良久,開口道:“
他來找過我!讓我借他十萬塊錢,我沒那麼多,給他拿了兩萬,我問他借錢幹甚麼,他說……他……”錢平猶豫著不敢繼續說下去。
“他說甚麼?”嚴打追問道。
錢平的身體微微顫抖,就連聲音都有些發顫,“打哥,我,我開始真不知道他要對你不利,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把錢借給他,後來他告訴我他要動你,我馬上就制止了他,他不聽,我想把錢要回來,可錢都到他手裡了,我也搶不回來,後來他就走了,我想著要告訴你這件事,可是我怕,萬一他用我的錢做出甚麼對不起打哥你的事,那我也得跟著吃瓜落,所以就沒敢告訴你,我想他可能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嚴打冷笑一聲,說道:“沒事,老錢,憑他,還不敢動我,他找你借錢是甚麼時候的事?”
“這個月20號,他還給我打了欠條呢!”說著,錢平從腰包裡翻了翻,找出一張紙條,看了看,“打哥,沒錯,你看,這日期年7月20號。”
“嗯!行,我知道了!你忙吧!”嚴打拍了拍錢平的肩膀說道。
錢平遲疑片刻,開口道:“打哥,你還是小心點吧,陳中秋這人陰招可不少啊!”
嚴打笑了笑,擺擺手說道:“我不怕他動我,我只是怕他走錯路,他已經走錯一回,八年半的大牢不是那麼好坐的,我不想看他再回去!”
說著,嚴打自顧走開了,錢平看著嚴打的背影,呆立良久。
距離海達市五十公里外,陳莊,一個盛產蘋果的小村,村裡人多半姓陳,因為近些年水果行情很好,村裡建起了很多二層小樓,然而村東頭的一家低矮平房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平房還是十年前的樣子,當年就是在這裡,嚴打在一個老婦人嚎啕中帶走了陳中秋,今天,當嚴打再次來到這裡,往事歷歷,心中不禁陣陣波瀾。
平房內,一個光頭漢子磨著一把尖刀,磨了兩下,漢子拿起刀,左手拇指試了試刀鋒,似有些不滿意,淋了點水,又貼在磨刀石上繼續之前的動作。
汪!
院裡傳來一聲狗叫。
漢子下意識的將刀緊握在手,起身檢視,見到來人,頓時兩眼冒火,
呼吸加重。
“陳中秋,出來!”
嚴打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
片刻後,房門開啟,陳中秋揹著手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陳中秋沒有說話,死死的盯著嚴打。
“聽說你要找我?我來了,說吧,找我甚麼事?”嚴打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支菸,自顧吸了起來。
陳中秋還是沒有說話,表情冰冷,雙目圓睜,血絲遍佈。
“怎麼了?你想找我,我來了,你怎麼還啞巴了?都是爺們,有甚麼話,咱們當面鑼對面鼓,手裡有傢伙吧?拿好了,別把自己傷了!”嚴打夾煙的手指著陳中秋說道。
唰!
陳中秋亮出了手中的尖刀,刀尖朝下,閃著寒光。
“嚴打,從你把我送進大牢的第一天,我就告訴我自己,一定要活著出來,只要我出來,一定弄死你!”陳中秋終於開口了!
“弄死我?為甚麼?你坐牢不是因為我抓了你,而是你觸犯了法律,就算我不抓你,也有其他的警察會把你繩之以法。”嚴打神情凜然的說道。
“我犯了法,我認,可是,你為甚麼不能晚點抓我,我媽,當時已經沒多長時間活頭了,我媽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沒能給他送終,最後一眼也沒見到,是你!都是你這個混蛋造成的!”陳中秋舉刀指著嚴打,聲音顫抖的說道。ノ亅丶說壹②З
“放屁!”嚴打面對刀鋒絲毫不懼,反而一聲怒斥,“我造成的?你問問你的良心,這一切是誰造成的?當年你跟著車大力,欺行霸市,為非作歹,你做這些的時候想過你媽嗎?”
“少廢話,姓嚴的,你不就是想再把我抓進去嗎?讓你的人也別藏著了,都出來吧,老子就是當著他們的面,也能要你的命!”陳中秋冷冷的說道。
嚴打笑了笑,說道:“你放心,我沒有帶人來,只有我一個人,剛剛來的時候,我去給大娘上了個墳,你還行,墳地是你收拾的吧?還算孝順!不過,你得考慮給你媽立個碑了!”
聽到嚴打的話,陳中秋一愣,“你,你怎麼知道我媽葬在哪?”
“廢話,我當然知道,大娘下葬的錢是我出的,本來我想找你要,可是去了兩次監獄,你都不肯見我!”嚴打踩滅了菸頭說道。